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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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佩琦病了,將近四十度的高燒,病來如山倒,她倒下了。

病魔來得洶湧,她在醫院裏躺了三天,在這三天裏,她不吃不喝,就那麽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若非不斷輸入營養劑,她早就羽化成仙了。

她終於體會到許世風當初躺在醫院裏的那種感覺,那種孤獨絕望和痛苦足以令人生不如死。她眼睛總是睜得老大,眼淚流盡,就盯著天花板發呆。她不敢閉上眼睛,一閉上,就會看到許世風那張蒼白的臉,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心迅速蔓延至全身,疼得她想立刻死去。死去的人已經成為過往,而活著的還要繼續走下去。可是,她的心已經被他帶走,連帶著她的信念、勇氣、毅力,全部一股腦都帶走了,現在,她只要往前踏一步,全身就會痙攣性的疼痛。她不想走了。

身體處於冰火兩重天,心卻一直在往深淵裏掉,整個人就像隆冬枯木,沒有一點生命。

醫院裏一下子來了很多人,和許世風當初病房裏的冷清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感到很諷刺。

首先是父母,其次是小姨、姨父、柳晨風,最後來的人居然是白老大。每個人都帶著一副同情憐憫的表情,讓她極度討厭,虛偽,全都是虛偽的。這個虛偽的世界,虛偽的人們,她是那麽地痛恨。

父母和小姨都或多或少跟她說了些話,但她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就那麽靜靜地躺著,任由生命慢慢流逝。

白老大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看著她一味地嘆氣,她恍若未見。

等所有人都離去,最後在爺爺的陪伴下,她出院回到家裏。她將自己關在家足足一個星期。這幾天,她每天都會坐在自家的天臺上,手裏緊緊攥著許靈給她的口風琴。望著遠方的天空默默出神,從早上到晚上,一坐就是一天,即使回到房間,她也是徹夜不眠,感覺心裏的悲傷怎麽也揮不去。

爺爺什麽都明白,他並未幹擾她也沒跟她講任何大道理。“琦琦,心病還得靠自己,旁人是沒有任何辦法的。爺爺相信你能想通。”這是爺爺在接她出院的那天跟她說的話,很簡單的一句話,裏面包含的內容卻一點也不簡單。經過一個星期的冥思,她才終於有點明白。

“我走後,你要好好地活著。”世風叫她好好活著,她就要好好活著,連帶著他的那份,好好地活。

回到T市那天,小姨來車站接的她。一路上,小姨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看她一臉憔悴,終於沒忍心說。譚佩琦知道她小姨一路都在觀察自己,但她實在太累了,她懶得管也沒力氣管。

一回到家,她就死屍一般躺在床上,眼睛一閉,就昏昏睡去。到飯點時,小姨進來叫了她幾次,最後見她睡的實在太沈,就沒繼續叫她,輕輕退出房間。

譚佩琦從來沒像今天一樣睡的安穩,這一覺,將她這段日子所缺失的睡眠通通都補了回來,一夜無夢。

第二天,她照常去學校。

小姨已經給她請過假,具體是以什麽原因請的,她不知道。反正她回到學校時,滅絕師太沒找她談話也沒給她使過臉色。班上的人她都不熟,也沒人理她。不,還是有一人問了的。李登峰。她回到學校那天,李登峰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問她怎麽了的人。不過她什麽也沒說,只說生病了。李登峰半信半疑,但見她一臉悲戚,不願多說的樣子,他也沒好再問。

“小豬佩琦,我跟你說哦,我進了校園十佳歌手決賽。”李登峰一臉興奮地說。譚佩琦趴在桌子上,頭轉向窗外,並未註意聽。“你到時候可一定要去聽我唱歌…”

這幾天天氣很不好,總是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雨可總也下不了。已經進入暮秋,冬天就快來了!

死去的人得到了永久的解脫,活著的人,故事還在繼續。

十一月中旬,學校舉行運動會。當所有人都沈浸在熱血沸騰的青春中時,譚佩琦就像一位遲暮老人,整日枯坐在一個人少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人間百態。她變得更安靜了。

十一月份接近尾聲,天公不作美,終於下起了雨。雨勢不大,足以洗盡鉛華。

下雨天,譚佩琦喜歡撐著傘徘徊在荷花池邊,荷花早已雕零,一眼望去,滿池瘡痍,就像她此刻的心。

距離許世風的離去已有一個多月了,可她的心卻還停留在他離開的那天晚上,同樣是下雨天呢!

沒有永遠無法愈合的傷,也沒有時間沖不淡的記憶。知道的人,都以為她已經從傷痛中走出來,不知道人,都以為她撞鬼了,她記得有一次在食堂碰見賴哥,賴哥好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一臉驚愕,足足盯著她研究了大半天。“天哪,這還是我認識的譚佩琦嗎?你怎麽了?”賴哥的問題她沒法回答,她自己也想知道,她怎麽了。心早就感覺不到疼痛,她也在努力地生活著,可是,她的心就像缺失了一部分,每天行屍走肉一般地活著,整個人也越來越瘦,越來越憔悴,每次看著鏡中的自己,她自己都快認不出,更別說其他人。人活著,為什麽這麽痛苦?

她在雨中徘徊,在經過橡膠跑道外面的小路時,她鬼使神差般停了下來。校園廣播裏傳來播音員溫柔的聲音,她凝神仔細聽了下,好像是於芳的聲音。

“親愛的同學們,今天的校園廣播即將結束,不過在結束之前,有首歌要送給大家,這首歌很特別,將由一位學長親自演唱。”

於芳說完,譚佩琦就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是柳晨風,這首歌,我想送給一個人,希望她聽到以後,能夠重拾希望。”

你的心情總在飛

什麽事都要去追

想抓住一點安慰

你總是喜歡在人群中徘徊

你最害怕孤單的滋味

你的心那麽脆,一碰就會碎

經不起一點風吹

你的身邊總是要許多人陪

你最害怕每天的天黑

但是天總會黑,人總要離別

誰也不能永遠陪誰

而孤單的滋味,誰都要面對

不只是你我會感覺到疲憊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

你想不想找個人來陪

你的快樂傷悲只有我能體會

讓我再陪你走一回…

…………

當那人說自己是柳晨風時,譚佩琦的心微微顫了下,當柳晨風的聲音自廣播裏傳進耳中,當她聽到歌詞內容,她頓住了,一股熱淚從眼眶中湧出。她知道他是唱給自己聽的,她的心突然變得很難過。當她孤單的時候,她會想起誰?她一直都很孤單,她一直都在想一個人。

她就那麽癡癡地站在一株不知名的枯樹下,默默地聽著,淚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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