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你真的想好了嗎？如果你決定離開，我當然很開心。可問題是我不想看著你傷心，看著你痛苦。這一次如果我們離開了，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你可能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你們的這段情註定也只能是你曾用心築就的一場夢而已。就像你曾經告訴我的，或許我們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可是如果你不能真正割舍下這裏的一切，即使我們回到現代，你也不能快樂！”林原的分析很理智。只有真正愛一個人，才會設身處地的為對方著想吧。

“可是，林原，你說，我這樣，像現在這樣，又算什麽呢？雖然已無性命之憂，可是就這樣茍活著又有什麽意思。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如今我們的身份全登州城皆知，就連服裝店也回不去了，想到我們苦心經營的事業就這樣沒了，我真是好不甘心啊！林原，你說我莫非凡怎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呢？”莫非凡努力抑制出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轉過頭去，再次把目光投向那漆黑的不知名的遠方。

“非凡，千萬不要這樣悲觀！我們來到這裏，能夠遇到大明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將，能夠在這登州城開創出屬於我們的事業，能夠盡自己的力量改變這登州城內少數貧困民眾的生活，已經不枉來這古代走一趟了！就算我們最終什麽也沒得到，就算最終我們留下的只是回憶，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林原，你這是勸我，勸我放下這裏的一切嗎？”

“非凡，人生並沒有什麽放下和得到，禪宗裏有一句話說得好：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當然，我們只是凡人，不可能那麽偉大。俗話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如果我們老是記著那八九不如意之事，那麽我們永遠也不會快樂。還不如常想想那令我們開心的一二事，你說，這樣的人生是不是會簡單很多！”

“林原，認識你這麽久，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大徹大悟！聽你一席話，我的心情真的好多了！”莫非凡擦了擦眼角了淚跡，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林原呆呆得看著，這笑容真恰如雨後晴空，彩霞滿天！

“是啊，非凡，知不知道你的笑容真的很美，你要常常這樣才是！不要再去為他煩惱了，戚繼光他的功績能夠名流千史，萬人景仰，想必他是個真正的大英雄、真豪傑。我想，如今他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吧！你想，作為一個男人，如果他不愛你，只是把你當做王月娥的替身，那麽他只能遠離你，更加不能再來繼續傷害你。如果他愛你，現今一切都還塵埃未定，王月娥的下落不明，王媽的死因未明，他要以什麽身份來面對你！難不成在這個時候，高馬花嬌的大肆迎娶你嗎？如果他是這樣一個不計後果、薄情寡義的男人，你還會愛他嗎？本來，看到他對你這樣冷淡，我很替你不值。可是這兩天，我想了很多，與其說去恨一個人倒不如試著去理解他要簡單的多！你說對嗎？”

“試著去理解？林原，照你這麽說，難道他真是有著難言之隱嗎？”

“到底是什麽原因，我不能確定。非凡，我只能說，愛情的事真的要看緣份。如果你們相遇時，他未娶，你未嫁，那將會是多麽美好的一段姻緣！你們也就不會像現在這麽為難，這麽痛苦了！”

聽了林原的話，莫非凡久久不語，仿佛正在努力梳理心底那一團亂麻的思緒！半晌，她擡起頭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林原，我決定了，我們明晚就離開吧！我已經想好了，不管他心裏是怎樣想的！我都不會再去怨、再去恨，我也不想讓大家再這樣痛苦下去了！從此以後，我們一起，漂流四方、浪跡天涯，直到找到回去的方法！即使我們一輩子只能留在這裏，我也會振作起來，在屬於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好，看到從前那個樂觀、積極的莫非凡再次回歸！真是好開心啊！那我們什麽時候起程？”

“明——晚！”莫非凡淡淡的說到，口氣卻是勿用置疑！

明晚，明晚，戚繼光心底不斷重覆著這樣兩個字，內心止不住要滴出血來，而後他一記重拳狠狠地捶在庭院裏的一顆大樹上，老樹沾著點點血跡頃刻凹陷下去。

“哎——”這一聲長嘆，綿長而又久遠，恰如他此刻心底的無奈！我一個堂堂大明朝的將軍，卻連自己心愛的女人也留不住……

第二天晚上

馬車的“叮咚——踢踏”之聲在寂靜的夜空裏回蕩，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恰如戚繼光此刻的心，那顆承載滿腔愛意與牽掛的心，仿佛也一下子隨著那漸行漸遠的車軸印一並遠去了！

今晚，他們並沒有與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留下任何書信，就像他們來時一樣，悄然得不留一絲痕跡。既然決定要走，就要走得幹幹凈凈的……

馬鞭揮舞的那一刻，非凡最後一次掀開簾子，最後一眼深深打量著帶給自己無限回憶與愛戀的地方，仿佛要把這一切牢牢的、牢牢的印在自己在腦海裏……

深秋的夜裏，夜光如水，柔柔地灑了下來。月夜下的馬車不免有些孤單。她在回眸的一瞬間，有人也在暗處深深凝望著她，兩人的視線都在某一處死死膠粘著，久久不願離開，莫非凡忽然想起一首曾從書中看過的詩：

不管我是要哭泣著

或是 微笑著與你道別

人生原是一場難分悲喜的

演出 而當燈光照過來時

我就必須要唱出那

最最艱難的一幕

請你屏息靜聽 然後

再熱烈地為我喝采

我終生所愛慕的人啊

曲終人散後

不管我是要哭泣著

或是 微笑著與你道別

我都會慶幸曾與你同臺

是啊，將軍，再見了！雖然沒有親口向你道別，但我想你終有一天會明白我的心意。感謝上蒼讓我們相遇，不管相隔天涯海角，祝你永遠幸福！

“既然那麽不舍，為什麽要放她離開！”世軒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尤其在看到戚繼光手上纏著的白布後再次不解地搖了搖頭。

“難道世軒認為，如今除了這樣做，還有更好的辦法嗎？”他輕咳了一聲，語調恢覆了一貫的清冷。

“要是我是你，如果我真的愛她，我會不顧一切的把她留下！”世軒就是世軒，視一切世俗之事如糞土。

“可惜我不是你！”戚繼光說完拂袖而去，並不理會世軒詫異的眼神。

“是啊，你不是我，所以我做不了將軍！我世軒還是做一個快意恩仇的凡人比較快樂！”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明代大才子楊慎的詩久久地在這寂廖的夜空裏回蕩，恰如夜風的低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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