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伊人一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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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非欲言又止的看著她,卻沒有反駁:“宋子蕊,現在你覺得是追問信與不信這個問題的時候麽?”

聽見他直呼自己的名,子蕊心裏已覺得委屈。派人跟蹤自己,難道他還有理了不成。她抿緊了嘴,不再跟他多辯解。他愛如何想就如何想吧,她已經告訴過他,她愛的是他,緊要的人也是他。

言非見她不說話,氣已湧了上來,盯著她說道:“宋子蕊,你私會秦驀離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將他放出城外,你就真的沒有考慮過這到底會給烏雅國帶來多大的損害嗎?他是只老虎,一人回了山林,卻可能會毀了一半的烏雅國。”

子蕊驀地看著他,顫聲道:“我私會秦驀離你可以既往不咎?墨言非,你的女人私會別的男人你可以不理會?”

言非一楞,子蕊只覺得心頭都在滴血,她忽然明白過來,其實君王都是一樣的,嘴上說著愛自己,其實他們最愛的,是自己的江山。對啊,就算驀離再怎麽說要帶她走,卻沒有一句是要隨她去的。言非也是如此,他總是要自己進宮陪他,但是他卻沒有說過要帶著她離開王宮,明知道她不喜歡王宮,他明知道的。難道女人就該天生隨著男人嗎。

她發現自己心傷得連半滴眼淚也流不出來,這種痛,從來沒有過,從來沒有試過連眼淚都流不出的時候。

言非默了半晌,才說道:“我是君王,所以我必須要把國放在家的前面。如果壑丘國來犯,烏雅國死傷的人,絕對會以萬來計算。”

“是啊,你有國,可是我只有你。”

“不要再任性!”

子蕊搖搖頭,執拗道:“我不後悔我放走了驀離,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了斷。”

“宋子蕊。”言非的聲音微沈,眼眸盯著她,已幾乎要喝斥她。他努力壓下心頭的怒意,語氣盡量平穩,說道,“收回那句話。”

“不要。”

“收回那句話!”

子蕊擡頭看著他,眼中也滿是固執,清晰的吐字道:“不要!”

言非面上已全冷了下來,握著她雙肩的手也已然放下,說道:“看來是我太寵著你了,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凡事都順著你。我每日處理家事國事已經累了,沒有餘力再跟你吵,我現在已不想再寵著你。”

聽到最後一句話,子蕊似乎也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可性子的倔強卻不允許她追上他的身影。許久她才覺得心口疼,疼啊。

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回了家裏,只知道那條路很冷清,淩晨的街道沒有一個人,她踩在青石板路上,隔著鞋子,卻還是能感覺得到鞋底傳來的冰涼。只是坐在房內,看著窗外的朦朧亮色,心情又微微平覆了些。或許只是像平時那樣吵吵,過幾天就好了。

一夜未眠,快清晨的時候醒來,子蕊突然想到言非說要娶自己的事,忙洗漱後跑到官府的告示欄,卻沒有半點消息。她又笑自己太傻,如果他真的在早朝的時候說了,早就有人登門祝賀了吧。

第二天仍沒有消息,子蕊早上起來,換上禦醫的衣裳,進了宮裏。

久違的宮闈,仍是那樣冷清。路上見了認識的人,子蕊強顏笑著,禮數都一一做足。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不像原來的自己了,可是卻不想再去改變,這樣的她,或許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吧。

到了禦醫院,就看到了宋祈崖。只是幾個月未見,就覺得他又長高了些,也越發俊逸。想到他和羽化的事,子蕊心裏又是一抽,果真還是要找機會讓他們分開。

宋祈崖見了她,微動了嘴唇,沒有說話,也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子蕊抿了抿嘴,也沒有喊他,進了裏屋,就聽見了何提點和師傅的聲音。

走進裏面,何提點先樂呵了起來:“喲,這不是周老弟你的徒弟嘛。”

周莫禮回過身來,看著她說道:“聽說你前兩日就回來了,回來後不立刻進宮,一點規矩也不懂。”

子蕊垂了垂眼眸,應聲道:“子蕊知錯了。”

何提點朗聲笑道:“不礙事不礙事,你從邊關回來一定累壞了吧,多休息兩日也沒有關系。周老弟,你跟連老將軍不是故交嗎,子蕊救了連老將軍的命,你也該謝謝她呀。”

周莫禮說道:“大夫本性就是懸壺濟世,如果抱著要別人道謝的心態去救人,這大夫不做也罷。”

“師傅說的是。”子蕊知道他嚴厲的性格,她倒也沒有想要去居這份功勞。

何提點在一旁也是笑笑,沒有再多說什麽。

子蕊跟眾人一一打過招呼,又去藥房看了素琴,在這宮裏,她認識的人也並不多。紫靈現在還未當差,想必還在睡著,她便回到禦醫院,按照周莫禮的吩咐,整理她在邊關這幾月所遇到的病癥。

以前她總是不能靜下心來練字,字也寫的歪斜。自從跟了柳吟風,被他嫌棄字頗醜之後,她便認認真真的每日練上幾貼,現在字總算是寫的娟秀些了。想到柳吟風,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想到他,又想到了言非,有些不安。

“師傅。”子蕊停下手中的筆,忍不住擡頭問道,“暗衛是什麽?”

周莫禮頭也未擡,說道:“暗衛也是侍衛的一種,但是只負責保護主上,能調遣他們的,也只有主上。”末了他又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子蕊搖搖頭:“沒什麽,只是隨口問問。”

暗衛只負責保護主上,言非卻讓他們保護自己到邊境。她卻認為言非是在監視自己。她對他,果然還是不夠信任。為什麽她就不能聽他的解釋。子蕊懊惱著,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便跑去禦膳房門口等紫靈。

現在她沒有辦法去見言非,但是至少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啊。她交纏著手指,等了半晌,才見到紫靈的身影。

紫靈仍跟百靈鳥般,在一眾人中笑聲如鈴,個頭不是最高,模樣也不是最俊俏的,但是子蕊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紫靈好像也看到了子蕊,臉上閃過一絲躲閃的神色,卻還是硬著頭皮走了上去。

“我回來了。”子蕊從懷裏拿出一個荷花包,放在她手上說,“這是我路過一個小鎮,鎮上的繡娘繡的,我看著模樣特別好,就給你帶回來了。”

“唔。”紫靈縮了縮手,還是接了過來,看著她高興的模樣,說道,“你這丫頭,為什麽總是這麽沒心沒肺的。”

子蕊笑了笑:“我哪裏沒心沒肺了。”她頓了一下,又從袖口裏拿出另一個東西,細著聲音說道,“這個,你幫我拿給主上。”

紫靈卻沒有接過去,咬了咬下唇,盯著她說道:“你跟主上到底是怎麽回事,連我這個最接近你們的人都不曉得了。”

子蕊心中隱約有些不安,強笑說:“你先幫我把這個給他。”

“子蕊。”紫靈的聲音剛大了起來,又壓了下去,“主上要娶左大臣的女兒左青青了。”

子蕊腦裏一嗡,雖然見她說的認真,但是每每紫靈有什麽重大的事,最後都言之不符,她淺笑道:“你幫我給他。”

“子蕊!”紫靈不接她那東西,似要急哭了般,“這次千真萬確,主上真的要娶……”

“你幫我給他,告訴他今晚我在宮外等他,商會館見。”子蕊不想再聽,她不想再動搖。只有言非親自告訴她,她才相信。

明明海誓山盟了,明明互許了終生。那晚留在身上的齒印還在,掌心的餘溫還在,要她怎麽相信言非會這樣負她。

晚上出了宮,連家門都未進,告知下人今晚不知何時會歸,便去了商會館。

商會館的人仍很多,這裏的人,好像永遠都那麽多。她生怕坐在裏面言非找不到自己,便站在了門前的柱子旁,耐著性子等她。

夜幕漸晚,商會館門前的大紅燈籠已經掛起,在風中拂著,印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些紅顏。

烏雅國的秋總是冷得快些,就好像一入秋,就入了冬般。子蕊站在門柱旁,就那樣等著言非。

“左大人的千金入宮,需要綢緞千匹,也不知哪家能有那麽好的福氣得到這份美差。”

“綢緞生意做的最好的便是宋家,想必是宋家籌辦。”

“但左大人不是一向不喜歡宋家兩位千金嗎,未必會選宋家。”

“難到林兄有意爭它一回?”

“國君大婚,宮內掌事的自然不會讓左大人去辦。與其去送禮給左大人,不如去打點打點掌事。”

館內的聲音忽遠忽近,子蕊的心已是冰涼。她不相信,在言非親口對她說之前,她絕不相信。那個前一晚還與你共度花月的人,轉眼便沒有任何話語的去娶別人。她不相信啊。

館內的聲音漸漸消停,連商會館裏的人都睡了,這夜想必也深了。子蕊木然的站在那裏,冷風吹著她的臉,沒有一分表情,好像技藝高超的木匠雕刻的人偶般,絕美而冷艷。

天已經亮了,言非並沒有來。

作者有話要說:有姑娘問這文是不是HE結局。

銅錢預計不會是喜劇結局了,故事寫到這裏,兩人要在一起也已經不大可能。

所以怕傷心的姑娘,可以及早離開。

預計這月底,這文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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