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重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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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柳吟風在他們手上,子蕊寧可死,也不會這樣跟在他身後,手被他握住,在這夏日中,卻覺冰涼,心也冷得難受。

驀離只是帶她在後院走了一圈,很小的一處地方,一如當初,兩人只能在小而幽靜的地方來回走,生怕被人看見。但是此時的心境和那時,卻已經是完全不同了。

子蕊眼睛仍是幹澀的,她不明白驀離到底要做什麽,他對自己的情義又是什麽。

驀離忽然停下了步子,將她攬入懷中,等她不再掙紮,靜了下來,才略帶著喑啞的聲音說道:“跟我回壑丘國,做我的妃子,從此我不會再負你。”

子蕊說道:“我說過,在你一個人走的時候,那個宋子蕊就已經死了。”

驀離兀自淒切一笑:“蕊兒,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會說謊。”他低頭盯著她的亮如明月的雙眸,逼得她無處可逃,“你仍喜歡我,我看得出。”

子蕊被他這麽一逼,也不再躲閃,直盯著他說道:“我是喜歡你,但是已經在努力不去喜歡你。 如果不是你,我最好的朋友也不會送命。我恨你,恨你當初對我假情假意,現在你要利用我做什麽,直說就好,不用費那麽大的氣力再來甜言蜜語。”

驀離抱著她的手微微一松,看著她說道:“我知道你無法原諒我,只是如果我不回壑丘國,大權就會落在叔父的手裏,他們無德無才,只會毀了父王的心血。我必須回去,不管用什麽法子。原諒我,蕊兒。”

子蕊側臉一邊,不肯聽他說。驀離又說道:“侍衛救我走的時候,我是想帶你走,他們也答應要連同你一起帶走,可是出了城我才知道,他們根本沒有這麽做。蕊兒,我並沒有要你死,我並沒有。”

子蕊眼眶溢出淚,她要信他嗎?如果他說的不是真的,如果他對自己沒有一點情義,他今晚根本可以立刻殺了她,也可以殺了柳吟風。但是他沒有這麽做……

他對自己,的確是喜歡的嗎。

“我不會信你,不會。”子蕊淚如明珠,滴滴落在衣襟上,哽咽道,“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不曾來找過我,你如果真的喜歡我,為什麽不來找我。你知道我當初是怎麽過的嗎,我已經不想活了,但是又必須得活下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她說著這些話,幾乎哭倒在他身上。她心裏壓抑的委屈,又因驀離說的真相而崩潰了。她寧願不知道這些,寧可一輩子恨著他。

“我以為你死了,探子說當時處死了禦藥房的一個宮人,我以為是你。”驀離抱住她,聲音也忍不住有了一絲不忍,“對不起,原諒我。”

子蕊哭著,心裏越發難受。她那麽喜歡的一個人,恨了那麽久,現在見了面,卻發現自己還喜歡著他。這種感覺實在是很奇怪,她一時間也不清楚自己,心裏放著的人,到底是誰。

“蕊兒。”

聽得驀離輕喚一聲,子蕊的下顎被輕輕捧住,順著氣力擡起,唇已被他吻住了。

那暖意,一如柔軟舌尖傳遞二來的暖。

子蕊緊繃的身子,一直被針刺著的心,似乎也一點一點的軟化了。她窩在這男子的懷中,仰頭與他纏綿著嘴裏的溫存。心裏的苦澀,也漸漸散去。

驀離松開她的時候,臉色蒼白,捂著心口咳了起來。子蕊見他臉色極差,喚了他一聲:“驀離。”

等他咳聲漸停,才一臉疲倦的看著她,說道:“我沒事。”

子蕊的手探向他的脈搏,極不平緩,忍不住說道:“你的氣息全亂了。”

驀離頓了片刻,嘆了一氣,說道:“我回到壑丘國,身體就越發孱弱,後來禦醫診斷,才知道我體內積攢了毒素。”

子蕊似乎猜到了什麽,顫聲道:“是做質子的時候被人下的毒嗎?”

“嗯。”驀離點點頭,“我不知道他們是通過什麽途徑下的毒,但解藥卻也一定是在其中,一旦離開烏雅國,毒素就會發作。”他嘆道,“烏雅國的國君,實在是個狠心的角色,從我做質子開始,就已經不打算讓我活下去,即使日後不得不放我走,我也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他握住她的肩,看著她說道:“我當初和你一起,監視的人一定很多。但是墨言非沒有揭穿,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找到借口殺我。我甚至懷疑,連我逃走,也是他故意的,不然他不會一早就對我下毒。”

子蕊聽著,心頭有些不舒服。那種奇怪的感覺掠過心頭的時候,她也微微詫異了下。仔細想想,好像第一個泛起在心頭的,並不是驀離所中的毒,而是言非的心狠手辣。好像不願相信言非會做這樣的事,他並非這樣的人。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我幫你用銀針催毒試試。”子蕊看到他消瘦的樣子,好像欠了他什麽似的。她又說道,“你讓我和柳吟風走吧,我們走得太久,會有人來找我們。”

驀離似乎一驚,說道:“你不跟我走?”

子蕊搖搖頭:“如果是兩年前,我一定義無反顧跟你走,但是現在,我不能走。”她垂了垂眼眸,又說道,“也不想走。”

話音落下,兩人都相對無言。驀離又怎麽會不明白她的想法,兩年後再見,她的確變了許多,不但是外貌,還有心智,都比以前更加成熟,少女的稚氣已經不見。

驀離問道:“那個人,真的是你的……夫君?”

“是未婚夫。”子蕊頓了頓,又說道,“即使沒有跟他訂親,我也不會跟你走。”

驀離看著她,對自己嫣然笑著,眼中雖有離傷,但是卻沒有一絲沖動。只是這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兩個人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他果然還是來遲了。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問道:“你會醫術嗎?”

“我是烏雅國的禦醫。”

驀離微怔,淡笑道:“這就好,只是蕊兒,宮內太危險,你如果能離宮,還是離得遠些,況且你們的國君,並非是善類。”

子蕊抿著嘴,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做出解釋。在她心中,即使言非會對所有人下狠手,她也不會相信他會傷害自己。這種信任,讓她也覺得詫異。

驀離長嘆了口氣,忍不住又問她最後一遍:“你果真不願意跟我走嗎?”

子蕊搖搖頭,擡頭看著他,眼眸已經沒有了一絲閃躲:“驀離,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跟你走,因為那時候我喜歡你。但是現在,這顆心裏,已經裝了另外一個人,所以我不能跟你走。誠然我還喜歡你,但是已經沒有那麽喜歡了。”

但是已經沒有那麽喜歡了。驀離心裏念著這一句,平時毒素發作的時候都能忍受的他,現在卻覺得這句話刺得心口刺痛。他驀地一笑,說道:“你走吧。”

子蕊問道:“你能把那個人也放了嗎?”

驀離思索良久,想要搖頭,見了她眼裏的期盼,轉口說:“他並不是你的夫君,你的發髻,仍是少女模樣。我不能讓他走,因為我不相信他。”

子蕊眉頭緊鎖,知道他雖然對自己仍有情義,但是也僅止於此,絕不會給旁人帶來一點機會。正想要再試著勸說他,就聽見一個聲音悠揚傳來。

“小淚,沒想到你對為夫的愛慕這麽深,在下真是頗為感動。”

子蕊愕然的往後面看去,只見柳吟風正完好無損的站在廊道上,笑盈盈的看著兩人。驀離眼眸微微一縮,抿緊了嘴沒有說話。

柳吟風緩緩走過來說道:“下次要找人殺我,最好找幾個厲害的,帶著這些侍衛出來,被人發現,可是會遭殃的。對吧,壑丘國世子,秦驀離。”

子蕊見了他,又驚又喜,人已經朝他跑去。沒想到他說自己文武雙全竟然是真的,想到那些侍衛,照這樣看來,他的武功也算不錯了。驀離見子蕊毫不猶豫的奔向他,眸中又添了幾分悲情。現如今的他,在她眼中,已經連一個普通男子都比不上。她果然還在心底恨著自己。

“小淚。”

聽見他叫自己,子蕊應了一聲:“嗯。”

柳吟風想了片刻:“如果把他抓回軍營,我們可以立刻回皇城領賞。如果放了他,我們很有可能要背負細作的罪名。你想要哪個?”

“放了他。”子蕊對這點倒是沒有半點猶豫,他既然可以放自己走,自己也可以讓他走,兩人或許就真的半點也不相欠了。

柳吟風點點頭:“好,那我們走吧。”

驀離看著他對子蕊一臉寵溺的笑,似乎明白了自己所做的,的確不值得她再繼續喜歡自己。看著兩人離開,負手長嘆了一聲。一眼千山,轉眼萬年。只希望下次不會再見,不然他真的有可能會狠心殺了她。

此時夜色寂寥,因不是郊外,蟲鳴聲也非常少。子蕊只覺得這次見面後,有種大徹大悟的感覺。這兩年來一直積壓在心裏的傷愁,也已消散。如果今天不見到驀離,她一定還覺得自己仍喜歡著他吧。

當斷則斷,絕不藕斷絲連。

她又想到個問題,跟身旁的人說:“沒想到你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竟然那麽厲害,一個人撂倒那麽多人。”

柳吟風臉上又抹上了笑意:“我只是趁他們不註意撒了迷藥而已。”見她瞪大了眼,朗聲一笑,“不過我真會武功。”

“……信你就是傻瓜。”

“傻瓜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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