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三生之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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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宋金澤讓管家接了白霜來,一進門,便給子蕊一包壓歲錢。吃過飯後,子蕊見他們長輩在說話,自己在一旁無事,便一個人出了門。

街市如去年那般熱鬧,喜慶的氣氛讓她心情十分愉悅。見了那水餃攤子,她又想起了言非,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或許正攬著華容在眺望塔賞煙火吧。

她有些忐忑的走在這鬧市中,如果自己不讓白霜來團年,爹爹想必也不會留在家裏吧,再華麗的家,也比不上他在那小院子中吃得開心。因為白霜才是爹爹所愛的人。那言非呢?他對自己的情,的確是比對華容要勝上不知多少倍。

那晚他說年三十一起出宮,而不是登上那象征這權力的眺望塔賞煙火。

他的心意,明明已說得那樣明顯,她卻還要出宮。

這麽想著,忍不住回家拿了腰牌,往宮裏走去。進了宮,她也不知現在言非在何處。如果他是在眺望塔,自己也進不去,她也不想讓華容知道自己進宮找他。想了片刻,往靜寧閣的方向去了。

靜寧閣的燈火亮著,她壓下心頭的歡愉,門口沒有侍衛,也沒有宮女,她微微皺眉,言非百米之內,從不會少了他們。走到門口,聽見裏面有聲響,便停了下來,等聽仔細了裏面的聲音,身子已有些僵了。

裏面的人,分明就是言非和華容。

她真想在門紙上戳個小洞看看他們在做什麽,華容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是笑聲,嬌媚的笑聲。她心裏微微顫抖著,他們到底在做什麽。當裏面傳來輕微的喘息聲時,她忍不住捂住嘴,心疼得厲害。

她不是個傻子,就算她未經人事,也知裏面在做著什麽了。

也只有自己這麽傻,胡思亂想的跑進宮裏來,言非是帝王,若覺得無趣了,身邊有千百個女子可挑,偏她還當作他只喜歡自己一人,她實在是個很可笑的人。似乎是聽見後面有腳步聲,她剛回過頭來,就見紫靈瞪大了眼站在身後,見了她,脫口道:“子……”

一字出口,已被反應過來的子蕊奪步上去捂住她的嘴,硬生生將她拽出院子,走了許久才松了手,不等她說話,便先說道:“不許告訴他我來過。”

紫靈看著她已紅了的眼,說道:“你哭啦?”她想到華容在房子裏,已明白過來,搓著兩手道,“華容娘娘是自己跑過來的,你別怪主上。更何況……主上是國君……他……”

“我明白。”子蕊每說一個字,就覺得心口疼,卻仍是勉強笑道,“你怎麽沒回去?”

紫靈本還被她感染得面有傷感,一聽這話,已是恢覆過來,罵道:“另外一個試藥宮女跟我說她給了麼麼半袋銀兩,不知道能不能出宮。我一聽高興壞了,就給了麼麼一袋銀兩。結果後來出了名單,我就去問麼麼,麼麼這才告訴我,那人給的是兩袋銀兩!氣死我了!壞女人!”

子蕊見她真生了氣,安慰了她幾句,便說道:“我出宮去了。”

“嗯,五天後等她回來,看我不罵死她。”

紫靈兀自氣著,子蕊已經出了宮門。見地上有雪,心裏咯噔一下,擡頭看去,又下雪了。

她嘆了口氣,走在熱鬧的街上,往家的方向走去。明知道與別人平分夫君是不能避免的,她卻還是當作自己能忍受,以為他只愛著自己一人就好。可是她現在才發現並非如此,不是她不喜歡他,而是正因為喜歡,才不能接受。

或許還有一點便是,那個屋子,是每天她和言非見面的地方,如今卻變成了他和別的女人雲雨的地方,只是想想,都覺得難受。心也疼得厲害,終於是忍不住擡頭擦著滾落而下的眼淚。

她索性了斷了這情分,找個人訂了親,讓言非也斷了念想。

一路走著一路哭著,雖然這街上熱鬧,人生嘈雜,卻也不敢大聲哭出來,這種悶在心裏的感覺,實在讓她很不痛快。

這時手肘忽然被人從後面抓住,她睜著淚眼往後面看去,見了那張冷峻的臉,淚又決堤了。

為什麽要在她剛下定決心離開的時候又出現在她面前。

為什麽他還要出宮來找自己。

言非見她哭得似個淚人般,將她攬入懷中。子蕊伏在他身上,暖意襲來,心裏又疼又是掙紮,卻還是忍不住抱住他。

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放手。

街市上熙熙攘攘,只是兩人聽不見,即使聽見了,也不會在意。此時的他們,只覺得這世間上,只剩下他們二人。

子蕊哭得力竭了,才從他懷中縮了回來,擦幹了臉上的淚,才擡頭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言非說道:“一路循著來,就看到你了。”他伸手理了理她有些淩亂的發,說道,“既然出宮了,又回來做什麽。”

子蕊咬著下唇,不答他的話。言非也明白,執起她的手,也不說去何處,去做什麽,只是領著她慢慢走在這鬧市中。尋了一處戲臺,兩人便坐了下來。言非見她仍不說話,開口道:“你會氣我便好,就是怕你連氣也不會氣。”

子蕊看著他,問道:“為什麽?”

“以前的你,碰上剛才的事,想必是紅著臉急匆匆走了。”

子蕊忽然明白過來,他也知,現在的自己是喜歡他的。以前她因對他無感,自然不會去在意他所做的事。只是心裏的不舒服還是壓著,說道:“你就這麽走了,華容不會氣麽?”

言非淡淡道:“她會氣,但所氣的,跟你的不同。”

子蕊搖頭道:“你又怎麽知道她跟我氣的不同。”

兩人說的話,旁人聽不懂,或許也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言非半晌才道:“如果今天門外的是她,我不會追出來。”他又說道,“別說這件事了,即使有了結果,也毫無意義。”

子蕊聽後,有種說不出的不安感。

等戲唱了一半,也快子時了。夜雖已深了,但並不寒冷。子蕊的手要比言非暖些,見他手背凍得有些紫紅,另一只手附在上面,用掌心暖著他的手背。言非見了,臉上已有了笑意。

子蕊靠在他的肩上,絲絲冷風吹來,倒覺得愜意,說道:“你幾時回宮?”

“你回麽?”

子蕊想了想,說道:“我現在不是當差,回了宮會讓人起疑。”

言非說道:“那我晚些回。”

子蕊知他是個有分寸的人,沒有多言,應了一聲:“嗯。”

天上的飄雪並不多,地上的孩童本想積雪多了開打,但是還未等到那個時辰,已困倦起來,被大人趕回屋裏睡覺。

子蕊握暖了他的手,見天色已經不早,終於還是開口道:“回去吧。”

言非默了半晌,才說道:“嗯。”

***********

回到家中,一走進大廳,便見宋金澤還沒有睡。她微微意外了片刻:“爹爹。”

宋金澤看她回來,說道:“你今晚跟誰在一起?”

子蕊頓了片刻,宋金澤已替她說道:“上次在商會館見到的那人?”

“嗯。”

宋金澤臉色微頓,才說道:“你不可與他走得太近。”

子蕊楞了楞,雖然宋金澤平日裏也憐愛她這女兒,但是她的事他管的甚少,不禁問道:“為什麽?爹爹……知道他是誰?”

“你只需聽我的便行。”宋金澤也不多責備她,說道,“回房就寢吧,下次不要再晚歸,一個女兒家,半夜還在外面,像什麽話。”

子蕊本想再問,見他責罵起來,便把話咽在肚子裏。她隱約覺得爹爹猜到了些什麽,至少是猜到了言非的身份。爹爹商場上縱橫十幾年,只需看一眼便知那人品行貧富,再老奸巨猾的人,也逃不過他的雙眼。

只是如果爹爹真的知道言非是國君,他不是應該更高興麽,有個做妃子的女兒,豈不是件開心的事?

她在床上躺了半宿,似乎才明白過來,爹爹的想法和娘親是一樣的,宮中險惡,讓女兒在宮中,也的確是不放心。這樣想著,心裏已經舒服了許多。

只是她已經決定,要留在言非身邊,他如果不離,自己一定不棄。

第二天起來,宋金澤竟然還在家裏,只是看他的模樣,好像是從外面剛回來般。宋夫人也在旁邊打點著東西,數了十幾件東西,說道:“再添幾匹布吧。”

子蕊見了,問道:“今天要去誰家拜年?帶這麽多東西。”

宋金澤說道:“周院使。”

宋夫人笑道:“你在翠藍谷時受了那麽重的傷,幸好周院使救了你,他又算是你半個師傅,過年的禮,自然不能輕了。待會隨你爹爹去拜年,把這些東西送去。讓他以後也多擔待著你。”

子蕊說道:“他說醫者心中清貧,你們之前送了東西,他反而對我疏遠了。現在送這麽多東西,他不拿了掃把趕我出來才怪。”

宋夫人搖頭笑道:“你這丫頭,倒真是天生的好福氣,拜了這麽一個清高的師傅。”

宋金澤說道:“東西還是要送的,當作謝禮送去。畢竟他救過你一命。”

“嗯。”

年很快就過完了,子蕊帶了些糖果和糕點給宋祈崖,見他不接,才說道:“你娘讓我帶給你的。”

宋祈崖頓了一下,這才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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