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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何事秋風悲畫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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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紫靈以為子蕊會乖乖的跑來請罪,沒想到送藥來的是另外一個藥娘,不禁問道:“她呢?”

素琴說道:“子蕊說頭有些暈,就讓我送藥來了。”

紫靈真是恨不得現在就跑過去敲醒她,明明中午教訓了她那麽長時間,竟然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耳。她想著裏面,連藥都不敢送進去。等了片刻,才敲門進去,試了藥,心驚膽戰的見他喝了藥,便讓她退下了。出來後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等在外頭的素琴見了她,說道:“紫靈,你熱麽,額上都冒汗了。”

紫靈用方帕拭了拭汗,勉強笑道:“有點小熱。”她又困惑了半晌,難道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了,其實主上根本只是像對其他女人那樣對子蕊,只是突然起了興致,現在又不喜歡了?可是又感覺不對,眼神也不對。

翌日中午在禦膳房見到子蕊,忙走過去和她坐一塊,見她臉色平靜,說道:“你不怕主上砍你腦袋?”

子蕊搖搖頭:“我都已經是在鬼門關走過兩圈的人了,除了我自己,閻羅王也不能自作主張把我帶走。”

紫靈嘆氣道:“你知道麽?雖然主上沒有說要立藍羽國公主為妃,但是也沒說不能留在宮裏。我想遲早有一日,那公主要入住嬪妃後宮。”見她仍沒有反應,又長嘆一氣。

吃過飯,子蕊往回走的時候,又見那公主倚在亭柱上,微仰著頭看天,像個玉雕琢的人般。

等走到了魚池附近,見那裏有人,放眼看去,卻並不是華容,竟然是許久未見一直在房內修養的安貴人。

此時的安貴人,雖仍美麗,卻已沒了往日的嬌媚神色,以往身上所籠罩的動人之色,已完全消散了。一眼看去,如同一個空殼般。

安貴人坐在那張華麗的長椅上,身旁只守著兩個宮女。她往池子裏撒著魚餌,臉上的神色非常平靜,靜得好像這世間只有她一人。但是當華容一走前時,她卻立刻有了反應,只是背對著她,便聽出了那聲音。

華容見了她,悠然道:“妹妹小產後不好好在屋內休息,以後落下病根可怎麽辦?”

“禦醫說,我以後再也無生養的可能。”安貴人緩緩站起身來,盯著她道,“我的娘家都以我為恥,說我誕下死胎。君上也不再來我的宮裏,你該安心了,連華容,你該安心了。”

她的話一落,華容旁邊的宮女便喝斥道:“你怎敢直呼娘娘的名諱!”

華容擡了擡手,示意她停下,又對安貴人笑道:“妹妹留不住君上,怎麽能怪在我頭上?”

安貴人冷笑道:“君上對你我不同,只是因為你背後有個連家。君上的心,你又怎麽會不懂?如今來了個公主,帶著整個藍羽國而來,就算你連家勢力再大,也敵不過她。”她又得意道,“她的容貌想必你也見過,勝了你不知多少倍,年紀又比你輕,以後做皇後的,必定是她。”

華容聽得臉色發青,這些話句句刺在她的心上,已忍不住走過去伸手要掌摑她。安貴人見了,忽然發了瘋般,扣住她的手,抱住她的腰身往池子墜去。

驚叫聲頓時亂作一團。

子蕊在遠處見了,怔了片刻。華容不會水性她知道,如果安貴人真的把她殺了,那安貴人也必死無疑。她忙跑向池邊,縱身躍入水中,想要拖兩人上岸,只是她的氣力也小,根本不能帶兩個拼命掙紮的人一起游走。

華容見了她,已趁著喘氣的空檔說道:“救本宮,救本宮,有重賞。”

子蕊一聽,已有些不耐煩,見有太監跳下水,伸手打暈了兩人,拽著兩人的手臂在水面上原地游著不動。等氣力快耗盡時,太監才將她們兩人救上。

她在岸上喘著氣,見宮人們都在忙著救她們,無人理會自己,便起了身,擰著衣服上的水。或許是剛才用了太大的力氣,已好了幾個月的手又隱隱作痛。她沒有在意,從懷裏拿出方帕,都已經成了濕布。正擰著水,一條繡著翠竹的手帕已遞到面前。她擡頭看去,一張如玉般的臉映入眼中。

見了這身著藍色衣裳的女子,她已知她是何人。

子蕊楞了片刻,又見她朝自己伸了伸手。接過方帕,她已經一言不發的走了。

濕漉著身子回屋裏換了身幹凈的衣裳,把濕衣服拿到浣紗房,想了想又把那翠竹方帕拿了出來,洗凈後想著下次見了她,還給她。

那公主的年紀比她想的要小得多,看模樣比自己還要小上一兩歲,應該跟宋祈崖的年紀差不多。這麽小便離開爹娘,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一個人在宮中,恐怕她也孤寂得很吧。

她似乎想起了那公主的眼神,跟一個人的非常像,驀離。

兩個人的經歷,其實很像。

那她站在亭子所仰望的方向,也是藍羽國吧。

晚上當差,到了子時,她還是讓素琴去送藥,這兩天她避著紫靈,怕她又嘮叨自己。如果告訴她自己跟言非說清楚了,她想必又得擔心受怕,索性不告訴她。

救下華容和安貴人的第二天,就見麼麼領著幾個宮女過來,往她屋內搬東西,說道:“這是華容娘娘賞賜給你的。”又說道,“記得待會去謝恩,懂些規矩。”

“是,麼麼。”子蕊不知道華容的用意是什麽,以她的地位和身份,即使自己救了她,不賞賜別人也不會說什麽。她心裏略微不安的往蘭馨閣走去,到了門前,宮女通報後便進去了。

這裏的擺設跟上次來並無不同,華容每隔幾日便要喝一種養顏駐容的湯藥,以前來的多,現在因為當晚差,就沒有來過了。

華容見了子蕊,忙伸手攔住要行禮的她,笑道:“妹妹何須如此客氣,你是本宮的救命恩人,不用行此大禮。”

這一聲妹妹叫得子蕊心裏發寒,卻只能謝了恩,隨她拉到一旁坐在軟塌上。

華容見她拘謹,笑道:“你這丫頭真是長得越發好看了,這粗布衣裳也掩不去你的巧媚。”

寧兒在一旁說道:“宋將軍是個美人,子蕊當然也不會相差到哪裏去。”

華容點頭笑著,握著她的手輕輕拍著,說道:“本宮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在禦藥房對著瓦瓦罐罐熬藥太傷手,不如讓寧兒去跟麼麼說說,讓你來我蘭馨閣?”

子蕊埋頭說道:“年前奴婢犯了事,主上賜奴婢在禦藥房勞役三年。奴婢也很想侍奉娘娘,只是君命不可違,還請娘娘饒恕。”

華容笑道:“君上的意思本宮也不能忤逆。倒是可惜了你丫頭在禦藥房。”她又笑道,“不過就算你不在本宮身邊,你的一顆忠心,也必定是向著本宮的,對不對?”

子蕊似乎明白了些什麽,華容這是在拉攏自己,可是為什麽她突然這麽做。安貴人沒有了任何的威脅性,她更不需要自己替她做什麽。

見她臉上有疑惑的神色,華容已使了個眼色。寧兒立刻領著眾人退下,屋內只剩兩人。她臉上的神色已一頓,這才說道:“我知君上對你不同。”見她要開口,已先說道,“你不用騙本宮,本宮侍奉君上多年,雖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身為一個女人,多少還能感覺得出。他與我夫妻多年,從未帶我出宮。我想要驅逐你出宮,他非但攔了下來,還讓莫公公告訴我,再生事端,貶為庶人。”

子蕊看著她,仿佛現在的華容,才是她本來的面目,之前所看到的,都是假的。而言非那次對她說的,華容不會再動她,是否說的就是莫公公所傳達的?她想過言非對華容說過什麽,但是沒有想到的是,竟然說的這麽狠心。

華容站起身來,緩緩說道:“聽說在翠藍谷,君上聽聞你遭山賊擄走,連侍衛也不帶,便一人上了山。抱著你回到營地時,身上也有多處刀傷,卻偏叫禦醫先救你。”

子蕊不是個薄情的人,言非也受了傷?可為什麽他從未說過?自己說他不懂自己,實際上她也從未去了解關心過他。他是君王,不可能每日想著自己的事,他讓宋祈崖入宮陪自己,安排姐姐去立戰功,都是在為自己考慮。自己所做的,卻只有抗拒,無半分謝意。好像他所做的,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安貴人說的沒錯,比起藍羽國公主來,本宮的確是比不上她。”

子蕊意外的看著華容,這種話從素來高貴冷艷的人嘴裏說出來,到底是需要多大的忍耐力。

“但是君上對她,是可娶,也可不娶。如今的藍羽國,已經是我們烏雅國的附屬國,即使不聯姻,他們也會年年進貢。只是放著這麽一個美人在宮中,實在是讓本宮不安。”

子蕊說道:“昨天我也見了她一面,還小著,比不上娘娘。”

華容笑了笑,嬌媚的笑中隱含著一絲苦意:“她現在的確是比不上我,但是過了兩年,怕更是美艷動人。”她又看了一眼子蕊,幽幽道,“就像你,本宮也是怕得很。”她又笑了笑,“可是如果是你的話,本宮倒不擔心,畢竟都是烏雅國的人。”

子蕊聽得越發不安,她所說的不怕,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底細,即便權勢再大,也大不過一國公主,讓她來牽絆住言非,不讓他娶公主,華容這算盤,倒是計算得很好。

華容見她不出聲,也不問她,慢慢飲了一口茶,才說道:“你若肯勸君上不要娶那公主,本宮一定會感激你。更何況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紀了,開了口,君上一定會封你為妃。本宮保證,以後絕不為難你,若有了龍胎,本宮定會當作親生兒來看待。”

她本以為這個條件很誘人,卻見她擡頭說道:“奴婢只是一個小宮女,只想安安分分的做自己的事,勞役完後,便立刻出宮找個普通人家嫁了。”

華容冷眼盯著她,說道:“你這是在拒絕本宮?敷衍本宮?天下哪個女子不想嫁給君王?”

子蕊看著她說道:“奴婢只想出宮去過普通的日子。如果要娘娘重新選擇,娘娘還會想嫁給主上,在這冷清的宮裏過日子嗎?”

華容聽言,人已是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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