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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君王之心不可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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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蕊心神不寧的回到禦藥房,想到言非剛才說的話,已覺得頭疼。姐姐自己去請求的?她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笨蛋!要是她缺了根腿少了只手,以後要怎麽活?想到這,她狠狠的呸了兩口,剛才簡直就是詛咒宋安然。

林一豆見她一會皺眉一會惱怒,搗藥的手停了下來,問道:“你怎麽了?”

子蕊看著他,說道:“你說,有沒有人會自己請命去戰場的?你說她是不是腦袋被門縫夾了。”

林一豆眨了眨眼,說道:“你說的該不會你姐姐吧?”

子蕊瞪大了眼:“你怎麽知道?難道宮裏的人都知道了嗎?”

“我猜的。能讓你緊張的人很少,在你身邊能請命去戰場的人也只有你姐姐了。很容易猜嘛。”

子蕊白了他一眼:“你這麽聰明,那就幫我想想辦法別讓我姐姐去。主上跟我說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傻了。”

林一豆也瞪大了眼:“主上連這件事都跟你說了?”

子蕊莫名道:“現在要出征打仗的可是我姐,他跟我說也很正常吧。”

“一點也不正常。”林一豆搖頭道,“請命的是你姐,應允和拒絕的是主上,這完全是他們兩個人的事,為什麽要告訴你?就算你是宋將軍的妹妹,但是為什麽不是告訴你爹和你娘,而是你?”

子蕊狐疑的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我覺得嘛,主上對你很好,可能……”林一豆頓了下來,沒有說下去,轉了話鋒,“你離主上遠些,現在安貴人都已經懷上龍子了,你就算有了機會,也不容易出頭。”

子蕊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我聽不懂。”

“再在宮裏待久一些就知道了。”

“不行。”子蕊憤憤道,“我要去罵她,如果她真的上了戰場,娘親還不得哭瞎眼。”

“欸!”林一豆忙拉住她,“看到你這模樣,我算是想明白了。八成主上是要你告訴你爹娘,緩和一下,免得突然下了聖旨,嚇暈了他們。仔細想一下,很有可能是你姐姐這麽向主上請求的。”

“那個混蛋!”子蕊跺腳道,“我要去罵她,唾棄她。”她甩開林一豆的手,往外面沖去。只是王宮那麽大,宋安然巡邏的侍衛隊不知去了哪裏。她跑了半天,累得額上都冒出了細汗,還是沒看到她的身影。

她伸手扇著風,坐在石階上喘氣,越發想不通宋安然在想什麽。姐姐的箭術的確是天下無雙,可是上戰場這種事,卻不是開玩笑的。

坐得久了,身子已經有些冷。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站起身來,就看到宋安然領著一隊侍衛經過。她忙跑了過去,剛到附近,就見宋安然瞥了自己一眼,沒有停下來。

子蕊知道她在當差,絕不會停下來跟自己閑聊。便坐回了原地,等到夕陽西下,才見她走了過來。

“宋安然,你是要急死爹娘嗎?”

宋安然看了看她,說道:“你闖禍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麽吼自己?”

“不要扯到我身上。”子蕊瞪著她,“你不孝。”見她不答話,鼓著腮說道,“趁著主上還沒有告知天下,你快去……”

見宋安然突然遞過一個卷軸,她楞了一下:“這是什麽?”

“聖旨。”

子蕊一呆,拿過來看了一眼,已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去吧去吧,別人都待在安樂窩裏,就你急著往前沖。”

她氣得渾身直哆嗦,言非果然只是要她傳個話,既然這樣,還不如不告訴她。現在她還要想著怎麽告訴娘親,才不至於把她嚇到。

現在還是冬天,過完年,就是春天了。那就是說,姐姐隨時要被調遣到邊境抗敵。

她嘆了口氣,連飯也忘了吃,一直在宮裏走著,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裏。驀離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蓮花池邊吹冷風。

“子蕊。”

子蕊回過頭,看見驀離,心裏好似湧上一陣委屈感,吸了吸鼻子,說道:“巧。”

“怎麽了?”

她長嘆了口氣,說道:“姐姐請命去邊境抗敵,可能春天就要動身了。”

驀離默了片刻,見她神色極為陰郁,問道:“你擔心她?”見她囁嚅了嘴,沒有答話,又繼續說道,“我在壑丘國時也聽過你姐姐的傳聞,箭術驚艷天下,甚至比以箭術聞名的楚尋國箭手更具才華。她十七歲就封了將軍,現在過了兩年,只做著普通的王宮侍衛,這種空有一身本領不能施展的心情,你作為她的妹妹,該更能懂她。”

子蕊聽了他的話,本來已經湧在眼裏的淚,又收了回去,擡頭看著他問道:“可是萬一她受傷了呢?還發生更糟糕的事呢?”

驀離搖搖頭說道:“烏雅國是目前十國中國力最強的,從前代國君開始,就只有它攻打別國,而從來沒有人敢主動來犯,每次開戰,也幾乎是全勝。”他眼中的神色一黯,緩緩說道,“如果不是我叔父夜郎自大,在烏雅國攻來時沒有及時調兵,又怎麽會輸得這麽狼狽,要將我送來做人質才換得一時安寧。”

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多餘的話,驀離看向子蕊,見她睜著淚眼看自己,沒有一點世俗的偏見,清澈無暇。他淡笑道:“你姐姐有著很多男子都沒有的氣概,你該為有這樣的姐姐而感到慶幸。”

“慶幸……”子蕊念叨著這兩個字,心裏已覺開心了許多。她看著驀離,點頭道,“我只是不想她受傷。”

驀離笑道:“我明白。”

只是簡短的三個字,子蕊的心卻是一動,這種被人理解的感覺很好,驀離會認真聽她說話,也會認真開導她,不會長篇道理的堵塞她。

我明白。

他明白。

這個冬日,似乎也溫暖了許多。

子蕊回到禦藥房,見林一豆在寫什麽,眼睛一亮:“你到出宮的日子了?”

“不是,明天有個認識的宮女出宮,這是要拜托她買的書。”

子蕊眼珠子一轉,又搖搖頭,就算明天托那宮女買小米,那店主也沒有回來。林一豆見她嘆氣,小心翼翼的說道:“剛去吃飯,聽見其他人議論,你姐姐真的要去邊境守敵了,出征的時間大概是春天。”

“嗯,我知道。”

林一豆見她表情沒有一點異樣,還以為她傻了,伸手去附她的額頭,就被她一掌拍開了,還被她翻了個大白眼:“我沒事,好著呢。我想通啦,姐姐現在就是懷才不遇,就像那千裏馬一樣,遇上伯樂之後才會開開心心的。”

子蕊剛說完,就見林一豆瞪大了眼睛看自己。他的眼睛本來就大而有神,再睜得這麽大,都能從他眼裏直接看到自己的影子了:“你不要覺得奇怪,我也是很開明的一個人。”見他仍是狐疑的神色,她揮手道,“去去去,再看我就打你了。”

林一豆搖頭道:“沒見過姑娘人家像你這麽霸道的。”見子蕊瞪他,又說道,“以後沒人敢娶你了。”

“哼,不要你理。”子蕊朝他做了個大鬼臉,又想起了驀離,心中已是一片暖意漾開。下次回家要帶點好吃的給他,也不知他還缺什麽。

解開了心結,子蕊這兩天也明顯開心了很多。在路上偶然碰到宋安然,也沒有沖她瞪眼。這天正往禦膳房走去,就見宮女們急匆匆的往一個方向跑去,她忙攔住一個人,這才知道麼麼貼出了過年留守的宮女名冊。她一聽,也趕忙跟她們一塊往那跑。

去到那裏,已經是人山人海,她擠了半天也沒擠進去,急得她恨不得用自己的三腳貓功夫踩著她們的頭跳過去。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頭,仰著脖子看去,當看到禦藥房那一欄時,上面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

她心一涼,四個藥童藥娘,就留下她一個人。

宮裏的傳言果然不假,過年出宮的機會都是留給老宮人的。如果是往年她可能不會太在意,但是想到姐姐年後就隨時可能出征,一去不知要幾年,今年不一起吃團年飯,下次要等到什麽時候。

從那堆宮人中擠了出來,眼淚差點落下。她心裏又後悔著為什麽不給麼麼塞片金葉子,又討厭起宋安然來,為什麽要讓她進宮三年。

也不知埋頭走到了哪裏,越想越委屈,終於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等她再擡起頭時,天都已經黑了。她抽了抽鼻子,用方帕抹幹眼淚,才起了身往回走。腳剛落地才發現有些酸麻,她只好又坐了下來,捶著腳。等聽到旁邊有聲響時,才驚覺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有個人站在一側。她往旁邊看去,從隱約的月光看去,那略顯肅清的臉,赫然是言非。

言非見她看過來,才開口道:“你在為你姐姐的事哭?”

“不、不是。”剛才哭得太厲害,喉中有些哽塞,她清咳了兩聲,才說道,“姐姐的事我想通了,我該替她慶幸遇到了你這個伯樂,而不是該埋怨你。”

言非眉已是輕輕一挑:“埋怨我?”

子蕊察覺到自己失言,人已縮了半分。言非見她膽怯,說道:“我不會責罰你,你也不用如此怕我。”

子蕊點點頭,又問道:“你每天還是寅時左右才睡,做國君真的有那麽多的事要忙嗎?”

言非看著她,說道:“你現在是白晝當差,怎麽知道我寅時才睡?”

子蕊知道他想說什麽,私自向別人洩露君主的作息和生活,會被問斬。她忙說道:“你別怪紫靈姐姐,是我猜的。因為她說她每天都是寅時才能睡,所以我想只有在你睡了之後,她才能休息,因此知道你也是那個時辰才睡。”

言非一聽,臉色已緩和了許多。子蕊看著他,越發的想離開。她忘了一點,就算他再怎麽和善,再怎麽寬容,他也畢竟是君王。君王的權威,容不得別人半點侵犯。

作者有話要說:=v=明天開始,隔日更,雙號晚7:35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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