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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宮闈驚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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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受夢的影響,還是半夜著了涼,子蕊當差完了,回房睡覺時只覺得身子又冷又熱,腦袋也是昏昏沈沈。等她再醒來時,喉中幹渴。起身倒了杯水喝,茶水撕喉,疼得她直哆嗦。

同房的宮女回來時,見她裹著棉被,推了推她笑道:“哎,這大伏天你怎麽蓋著棉被,該不會是躲在裏面哭吧。”

推了兩下不見她回答,心裏覺得不妥,問道:“子蕊?你不是病了吧?”說完伸手去摸她額頭,剛碰到便縮了回來,“燙死人了。”

子蕊聽著她們哄鬧著出去,好像聽到有人說要給她拿藥,又好像沒有。她一進宮就當晚差,還沒來得及跟她們好好說過話,交情也只是住在一起罷了。她蜷縮在被窩中,越發想念家裏。

每當她病了,娘親都會徹夜守著自己。那時候她還任性的不讓娘親走,抓著她的手才能入睡。姐姐責備自己的時候就啞著嗓子罵她不疼愛自己。其實最不懂得疼惜人的,是她自己。

“姐姐。”她念叨了一聲,好像聽見有人應了一聲,額上也微涼。她緩緩睜開眼,就真的看到宋安然坐在一旁,手攤在自己的額頭上,姐姐的手在這夏日中也是冰涼的。

宋安然見她醒了,眼神迷糊,說道:“路上見到其他宮女,說你病了,我趁著午休,過來看下。你這是邪風,根據新的宮規,會傳染的疾病需出宮修養。待會會有人送你回去,你忍耐下。”剛說完,便見她咧嘴笑了笑,不禁皺眉說道,“已經病到神志不清了麽。”

子蕊心裏想自己清醒的很,幹笑道:“可以回家了。”

宋安然楞了片刻,點頭道:“嗯。”

子蕊握著她的手,安然入睡。

也不知是新宮規剛頒布,掌事的人還不太熟悉,亦或是出宮的流程太覆雜,等子蕊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當耳邊傳來娘親的聲音,自己床上熟悉的味道時,她已覺得自己好了大半。

這的確是她覺得而已。

送回家裏的第二天,全身冒出了數十個紅腫的痘子,大夫過來一看,才確診為水痘。

水痘易留疤痕,所幸在家中被照顧得當,吃喝都有人管著,藥也按時喝,倒沒有會留疤痕的跡象。

子蕊坐在陰涼處看著花園裏的草木,離開王宮越久,她就越不想回去,算下來她已經離宮十天了。這十天在家好似胖了許多,臉色也越發紅潤,如果再住一個月,一定是脫胎換骨了。

正想著最好這痘慢點兒消褪,眼前的風景已經被擋住了,她擡頭看去,見了宋安然,撇了撇嘴:“不要擋著我看花草。”

宋安然看著她說道:“氣色不錯,看來可以回宮了。”

聽到這兩個字,子蕊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我不要。”

“你如果再不回去,就要被當作出逃處置了。”

子蕊的氣焰滅了一半,說道:“難道不可以通融一下,你看我的臉上、手上、背後全都是痘子。娘親說吃喝的不好,會留下疤痕,以後會嫁不出去的。”

宋安然瞥了她一眼:“這話你跟掌事麼麼說去,我只是負責傳話。”

子蕊又躁了起來:“宋安然,你就不能替我說說好話嗎?我告訴娘去。”

“王命高於一切,娘親也沒有辦法。”宋安然見她蔫掉般坐在椅子上抽鼻子,說道,“進了宮之後,不要跟主上有過多的接觸。還有後宮的妃嬪,官員,能避則避。”

子蕊瞟了她一眼:“遵命,宋將軍。”

宋安然沒有理會她的冷言,轉身出了這花園。

子蕊看著那些奇珍異草,長長嘆了口氣,賞花的心情頓時沒有了。

回到宮裏,正是宮裏人當差的時間,屋內沒有其他人。子蕊在床上躺得頭有些暈了,想到晚上要當差,又堅持躺了會。終於等到了晚飯的時間,她起了身,去禦膳房吃了飯,便往禦藥房走去。

走到水池旁,便見華容娘娘站在岸上,朝魚池裏拋灑食物。她微微看了一眼,快速的走了過去。人已離池子稍遠了些,本以為沒事了,誰想迎面走來華容娘娘的貼身侍婢,更糟糕的是她還沒有看到。等那人擋在前頭了,她才擡頭看去,見了她,心已經沈了一半。

“這不是禦藥房的小藥娘嗎,走這麽急做什麽。”那侍婢笑了笑道,“我們娘娘一直念叨著你,想邀你一起賞魚來著,今個兒正巧碰見了,你不賞臉?”

子蕊欠身道:“奴婢怎麽配和娘娘一起賞魚。”

“娘娘要你去,你就去,哪來的這麽多廢話。”

子蕊只好說道:“奴婢遵命。”

隨著那侍婢走到華容娘娘一旁,就見她走過去低語了幾句。華容微微側頭,卻並不看她,也不開口,從容的餵著池子裏的魚兒。

子蕊知道她有心要自己等,她也只有乖乖等著。按理說自己除了上次無意霸占過她餵魚的位置,也沒有其他地方得罪她。而且自己離宮那麽久,又怎麽可能得罪她什麽。

天色漸黑,子蕊的雙腿已經站得有些酸痛。這十幾日在家裏養尊處優,越發不能吃苦了。她心裏一邊罵著華容,一邊現在離當差的時辰還遠著,根本沒有正當的理由離開。

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華容終於緩緩轉過身來,看向她。子蕊的頭還未擡起,眼睛已經被強光刺痛了,下意識的擡手去擋兩旁突然照來的燈籠。

“聽說你得了場大病,在家臥床多日。我看你倒不像得了病的人,這臉色倒比之前要紅潤許多,長到二九年華,一定又是個美人胚子,就像你姐姐一樣。”華容話音一頓,又說道,“只希望你的心腸不要像你姐姐,安分守己,少生事端。”

子蕊心裏一個咯噔,從她的話聽來,明著是說自己,實際上是沖著姐姐說的。她暗自罵著宋安然,讓自己別鬧事,她倒是給自己添麻煩。她是將軍沒人敢給她穿小鞋,自己只是個藥娘,能欺負自己的人多得去了。

華容又說道:“你今日是幾時當差?”

“子時。”

“如此甚好,免得本宮又被人說閑話,你就在這裏站著賞幾個時辰的魚。”

“奴婢領命。”子蕊見她好像十月懷胎般慢慢往回走,心裏又將她罵了千回。正想著要怎麽熬過這幾個時辰,背後已被人一推,重心往前傾去。驚得她伸手亂抓,似乎是碰到一處衣角,便抓住想以此借力,誰想那人已是驚叫一聲,跌身往前,和她一起滾落池中。

子蕊會水,倒沒有太驚慌,只是聽見岸上的人喊化時,才知道自己竟然把華容給拽了下來。她抽了抽嘴角,伸手抓過華容,想帶她一起上岸,誰知道她在水中亂竄,指甲也鋒利得很,轉眼間自己的手和臉已被抓出幾道傷痕,疼得她倒吸冷氣,一個惱怒,反手打在她的脖子上,便見她身子軟了下來,這才游到岸邊。

一靠岸,那些宮女伸手將華容拉上岸邊,不理會已無半分氣力的子蕊。她不屑的趴在岸邊,正想起身,手已被人抓住,力道大得很,直接將她拖了上去。借著旁邊燈籠的光束看去,已是一笑:“驀離。”

驀離淡笑道:“就算天氣再熱,也不能在晚上玩水。”

子蕊知道他在打趣自己,哈哈笑著,臉上又疼了起來,見那些宮女已經擁著華容往禦藥房的方向跑去,撇了撇嘴道:“害人害己,說的就是她那種人了。”

驀離示意她噤聲,笑道:“這種話放在心裏便好。”

子蕊點點頭,一邊擰著衣服上的水,一邊問道:“你能在宮內自由走動麽?”話一說完她就後悔了,幸而驀離沒有半分惱怒和不悅。

“只要不出宮就可以了。”驀離脫下自己身上的長衣,披在她的身上,笑道,“快回去換了濕衣裳,不要著涼。”

子蕊心中微微一動,點頭道:“嗯。”

驀離和她往回走著,又問道:“被你救上來的人衣著光鮮,容顏嬌媚,不像是個普通人。”

“嗯,是華容娘娘。”

驀離點點頭:“聽聞烏雅國國君只有兩個妃嬪,最受寵愛的是華容娘娘。她的爹是威名遠揚的連老將軍,弟弟是有常勝將軍之稱的連華城。”

子蕊沒有說他對烏雅國很了解,在戰敗前,想必也收集了很多情報:“我並不是下水救她,而是我站在岸上,不知被誰推下水中,情急之下隨手拉了一個人,可沒想到竟然是她。”她嘆道,“如果知道我會把她拽下水,我寧可自己掉進池子裏餵魚。”

驀離眉頭微皺,說道:“你這可是得罪了後宮之首。”

“事情都發生了,我也沒有辦法。”子蕊說完,鼻子已是一癢,打了個噴嚏,她抖了抖身子,“老天保佑不要又著涼了。”說完又打了一個。

“如果生病了倒更好些。”

子蕊瞪大了眼看著他,不知道什麽意思。驀離笑了笑道:“待會見到其他宮女,如果問起你怎麽會弄得這麽狼狽,你就說剛才在魚池邊,因為傷風的緣故站得不穩,往池子墜去。華容娘娘眼疾手快,伸手要拉住你,沒想到一起落入池子中。華容娘娘真是個極好的人。”

子蕊眨了眨眼,問道:“先發制人?”

驀離點點頭:“素來聽聞華容娘娘並不是個友善之人,你今天做出這種事,等她醒過來,一定會重罰你。既然如此,你就將這件事扭轉,給她扣一頂高帽,這樣她礙於情面,也不好懲罰你。而且這於她無害,只會讓宮裏的人傳揚她的美名。日後見了你,也不會太過刁難。”

子蕊恍然的點頭道:“這個法子好,她的眼線那麽多,等她醒過來,一定立刻會有人告訴她這些事。”她定了定神,“我得趕緊到處走走。”

驀離笑了笑,說道:“戲要做,藥也要吃,只是吃得少些,控制住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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