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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禦藥房的小藥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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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蕊漫不經心的往回走著,恨不得腳步像烏龜那樣,越慢越好,反正回去也得對著那些藥材,沒有一個說話的人。就算藥童發現她沒有回去,也對她無可奈何,她可是聽麼麼說了,自己跟藥童一樣都是熬藥的宮人,只是他進宮比自己早。

她有恃無恐的往前走著,見前面一行人慢慢走了過來,放眼看去,身子已被人一扯,旁邊一個宮女瞪了她一眼,說道:“還不快跪下,你想要主上剝了你的皮不成?”

子蕊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那一行即將要過來的人不簡單。走在前頭的便是烏雅國的國君墨言非,她撇了撇嘴,跪□來,心裏卻還在嘀咕著,她還沒有忘記是誰罰她進宮做苦力三年,整日跟藥材打交道。

等待的時間果然比較漫長,她垂著頭等了半日也沒有聽到腳步聲,便擡起頭去看,剛擡頭就看到他們已走到了前頭。

一名官員本來在與其他官員激辯什麽,餘光瞥見有人在往這邊看,順著目光看去,就看到一個宮女瞪著水靈的眼睛看過來,一絲忌諱也沒有,不禁喝了一聲:“好大的膽子,竟敢偷聽國事!”

子蕊差點沒被他的話嗆死,見那十幾人紛紛側頭看向自己,就算她的臉皮再厚,也禁不起他們這番打量,臉上微微一紅,鎮定的朝他們行了個大禮,臉幾乎要貼到地面上:“奴婢無意冒犯各位大人,只是聽到眾位大人談吐不凡,心中仰慕,所以才鬥膽擡頭。”

一人說道:“你這小宮女倒很會說話,只是規矩便是規矩。大臣途徑處宮人退避是規矩,你壞了它,不管是多有理,也是你錯在先。”

子蕊一聽,忍不住擡頭想翻他白眼,擡頭一看,頓時覺得眼熟,這人她肯定見過,眉頭微皺,才想起他不正是國君。

“放肆!”旁邊一人又喝聲道,“一個小小的宮人,怎麽敢這樣與君上直視。你這眼神,分明就是不甘。”

他的話一落,又有人說道:“這小丫頭好像在哪裏見過……”頓了片刻,恍然道,“她不就是我們烏雅國第一勇士嗎?!”

子蕊臉上頓時緋紅,誰能給她一把鏟子挖個地洞鉆進去。

那人剛說完,其他幾人也紛紛仔細打量她,隨聲道:“果真是她,女將軍宋安然的胞妹,兩人眉目間長得倒也極像,柳大人倒真是好眼力。”

“烏雅國第一勇士的稱號是民間調侃而用,柳大人在我們面前說說就好,可別讓其他人聽見,免得讓人真的以為她是。”

子蕊尋著那聲音看去,一眼就認出他是那天站在臺下指責自己,請求國君懲罰姐姐的人。她趁著眾人不註意,瞪了他一眼,便見他胡子一挑,又似要發怒般。

言非看著她,淡淡道:“自己去麼麼那領罰,杖責十板,以儆效尤。”

聽到又要挨板子,子蕊腦袋已嗡嗡在叫,她才剛挨完板子沒多久,現在坐著都覺得屁股隱約在疼。她總算還知趣,一聲也不辯駁,俯身在地朗聲道:“謝主上賜罰。”

或許是她俯身的姿勢實在是太難看了,尾音也拖得極長,那些大臣看著,已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聽見他們的腳步聲漸遠,子蕊才站起身來,撣幹凈身上的塵灰,撇了撇嘴道:“你一定沒挨過打,不然怎麽這麽輕易就賜人板子。”她瞥了一眼還跪在旁邊的宮女,見她簌簌發抖,皺眉道,“他們都走了你還跪著幹嘛?”

那宮女半晌才擡頭盯著她,哆哆嗦嗦的站起身來:“碰上你真是倒黴,以你這個性子,遲早要死在宮裏。以後見了面,你可千萬不要說認得我,免得連累了我。”

子蕊哼了一聲:“就算你纏著說認識我,我也不會看你半眼。”

那宮女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話說完,便哆嗦著身子走了。子蕊看著湛藍的天,伸了個懶腰:“這種時候應該在客棧裏邊喝茶邊聽書。”她兀自搖搖頭,“可惜現在我要做的卻是自己乖乖的去領板子。”

她一邊嘆著氣一邊往執事麼麼的院子走去。

挨完板子,拖著步子出門,疼得她一路上都在倒吸冷氣,嘴裏喃喃道:“以後見了活人,一定要繞道走,不然我的屁股肯定熬不到三年後。”

子蕊本來還想在藥童面前演一場好戲,那樣後天就不用當差了。可剛進禦藥房,就聽到一陣陣哀嚎聲。她一拐一拐的走進屋裏,就見藥童趴在長椅上,聽見腳步聲,側轉過頭,見是她,罵聲道:“你這小丫頭真會偷懶,一個下午都沒見到你人。”

“你不也是,出去送個藥人就不見了蹤影。”子蕊哼了一聲,“還有,你就比我大兩歲,別整天當自己是四五十歲的老太監喊我小丫頭。”

“你……”藥童被她氣的不清,剛動了動身,身子又是一抖,疼得他直翻白眼,“你給我認藥材去!”

“哼。”子蕊斜乜他一眼,“你中午沒回來,是因為得罪了人,也挨了板子?”

藥童有氣無力的瞥了她一眼,見她一直在揉著後面,瞪大了眼道:“你也挨板子了?”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撲哧笑了起來,這一笑,觸了傷口,又變成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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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第二天不用當差,白天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晚上要通宵坐等在禦藥房裏,勉強睡到中午,睡到頭痛,才起了身一顛一顛的打水洗漱。梳發的時候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她搖頭長嘆:“三年。”

兀自嘀咕了一會,出了門在附近走了一圈,百無聊賴。這裏除了認識那叫林一豆的藥童外,其他人一個都不認識。可是現在日曬三竿,估計他還在睡覺。她伸了個懶腰,遠遠看到一隊巡邏兵衛往這邊走來,等他們走近了些,才發現領頭的是姐姐。

宋安然剛看到了她,卻見她猛地別過身,一點也沒有要跟自己打招呼的意思。她目光微微收回,不動聲色的從她身旁經過。

聽見腳步聲漸遠,子蕊才回過身來,拍拍手回屋裏拿上腰牌去禦膳房吃午飯。

吃完飯回來,就見宋安然負手站在院子前,一身戎服,看得她心裏又癢了癢,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見她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子蕊,問道:“以後見了主上,不要再放肆,否則下次就不是被打板子了。”

子蕊看了她一眼,氣道:“你非得一見面就指責我嗎?”

宋安然瞥了瞥她,沒有動氣,伸手遞給她一個白色瓶子:“藥粉。”見她不接,將藥瓶放到她手上,又放了個香包,“十五了,不要再這麽任性,在宮裏收斂些性子,只要三年就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了。”

子蕊看著手上那小巧精致的香包,心裏微微一動,臉上卻僵著:“三年長著呢。”再回過頭時,宋安然已經走了。她收好了香包,拿著藥瓶子一拐一拐的往屋裏走去。等進了屋裏,褪去衣物,將藥粉撒在傷口上,腰差點沒有扭傷。

好不容易上完藥,腰已經有些疼了。她趴在床上仔細看著香包,仔細嗅了嗅,好像是檀香。想到姐姐說的話,她差點沒跳起來,過了今天,自己就十五歲了。人生這麽重要的壽辰,竟然是通宵當差。

“混蛋。”

她罵了一聲,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罵誰。檀香的氣味隱約飄入鼻中,她懶懶打了個哈欠,手裏握著那繡著楊柳石橋的香包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了,窗外的夕陽照入裏屋,子蕊看著這略微泛紅的顏色,有一絲的恍惚,剛張嘴要喊娘親,才發現這被子上的氣味根本就不同了。她心裏頓感失落,起了身洗了個臉,準備往禦藥房走去。走了一半的路,好似那挨板子的地方已經不疼了。見四下沒人,伸手戳了戳肉,立刻疼得她齜牙。

她自語道:“以後一定要認識個神醫,這樣我就不怕被人打了。”她想了想又唾棄了兩口,“呸,你還真想在這裏待一輩子挨一輩子的板子嗎?!”她的眼珠子又一轉,“禦藥房那麽多人,總要想個辦法去認識個醫術高明的大夫。雖然熬藥的地方離他們遠了些,但畢竟都是禦藥房的人。”

她心裏打定了主意,又開心起來。進了藥房跟其他兩個藥娘打了個招呼,時間一到,便見她們離開了。她站在門口,看向眺望塔,比起在外面看來,或許是因為離得近了些,在塔燈的照耀下,顯得更加璀璨奪目。

林一豆今天遲了點,看他拐著步子過來,子蕊便覺好笑,他們兩人真是落難鳳凰。

見子蕊在看著他憋笑,忍不住翻她白眼:“宋子蕊,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

子蕊揚了揚頭,說道:“你該找禦醫給你藥敷一下。”

林一豆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邊進屋邊說道:“禦醫是給主上和各宮娘娘,還有大臣使喚的,我們這些小人物生了病,就只能自己忍著,或者等其他人出宮置辦東西,拜托他們捎點藥回來。”

子蕊瞪大了眼說道:“不是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嗎,況且如果我們宮人得病了不治,那主上和娘娘們也會覺得少了人手不方便吧?”

林一豆看了看她,不知是苦意還是諷刺:“別說是病了,就算是病死了一兩個,也沒什麽。宮裏的人多得去了。”

子蕊眨了眨眼,他的這句話聽著讓人心裏不舒服,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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