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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宋家千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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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蕊當然不會心甘情願的乖乖待在屋裏,一進屋,便立刻將房門關了。這才從身上摸出一塊玉牌,正是納賢會的入門令。她那紅潤的臉露出笑意,自語道:“就算剛才不偷,今晚我也會去偷來。等我成了烏雅國的大將軍,看誰還敢罵我。”

說完,忙將玉牌收回囊中。伸了個懶腰,困意倒真上來了。便倒在床上小憩。侍女來敲門,已經是吃晚飯的時候。

吃過飯,沐浴後,又立刻熄燈睡了。第二日起來,只覺得精神抖擻,像中了狀元般神氣。

納賢會不但國君重臣會觀看,連平民百姓也可以旁觀。只因納賢會是國內少有的任何階層都可以參加的盛會,每逢舉行納賢會的時候,就如同過節般熱鬧。

子蕊今天特地讓婢女梳了個雙平髻,兩邊別了簡便的頭飾,平日喜歡著的水色羅裙也特地選了最合身的,免得影響了拉弓。

剛走進場內,周圍已經站無虛位。圍觀的人見侍衛領著一個小女孩進來,已低頭議論。

子蕊臉上微紅,步伐卻走得一點也不亂。但是走至座位處,才發現手心已經沁出一絲汗。她望向四周,雖然人多,卻也是井然有序。大臣坐在兩側,低聲交談著。再往前一看,就看到了她那千年雪山一樣的姐姐。

宋安然身後領著數十個侍衛,幹練的戎裝顯得她英姿颯爽。子蕊忍不住露出羨慕的眼神,只是一會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撇了撇嘴,自己遲早也能做將軍。這樣想著,目光又繼續往上游走。剛往上看,一張俊逸的臉印入眼中。

她見過很多人,也見過很多英俊的男子。但是這個人卻不同,說不出的感覺,好似只需要你看一眼,就能夠記住他。

子蕊看著他淩厲的眼神,倒感興趣得很。因為她從未在別人那裏看到過這種眼神。她喜歡新的事物,喜歡新的發現。就像她想去眺望塔一樣,只是因為沒見過,所以向往,所以費盡心思。她突然想起來,能讓將軍守在旁邊,俯視大臣的,除了國君,還會有誰?

烏雅國的國君並不是各國承襲王位最年輕的,但是卻絕對是最有作為、最雷厲風行的君主。他治國的手段比起任何一位王,絲毫不遜色。若說誰最有可能將天下一統,眾國君最畏懼的人,想必就是他了。烏雅國素來好戰,數十年吞並的國家不在少數,眾國君擔憂也不無道理。

子蕊對他沒有過多的想法,只是覺得俊朗,就看得久了些……也的確是很久了……

言非偏頭往那個方向望去時,沒有任何異樣的地方。見旁邊的主事已在請示,淡淡道:“開始吧。”

得到應允,主事站定,高聲道:“納賢會正式開始。”

話一落,鼓聲響起。子蕊深吸了口氣,手心的汗越冒越多。她突然發現只有一個擂臺,沒有靶子,這到底要怎麽比箭術?

“比武規矩,兩人對抗,贏者進入明日覆賽,敗者退場。直至戰至最後一人,為勝者。”主事清了清嗓子,“第一場,楊樂天、宋子蕊。”

子蕊聽到自己的名字,小驚了片刻,待走上擂臺,臺下的議論聲更大了,臉上不禁微紅。難道姐姐當年上場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麽驚訝?只怕那時候姐姐受到的爭議更多吧。

她正想著姐姐,竟真的聽見宋安然的聲音了。放眼望去,只見宋安然屈身跪在國君面前,聽到她說的話之後,子蕊差點沒暈過去。

“主上,臺上之人是我的妹妹,她尚未滿十五,請主上責罰。”

子蕊人已呆住,她萬想不到自己的親姐姐竟然當場拆穿她。一時已楞神,不知該說些什麽。

話一出,看眾又是一陣喧鬧。一位大臣已經站起,道:“宋將軍乃執法之人,卻教導出如此藐視章法的人,宋將軍也有罪。”

不知為何,一聽見這話,子蕊飛到千裏之外的魂魄瞬間歸位,她面向那大臣,道:“可笑,你家種的果子砸傷了路人,是不是就把傷人的罪名扣在你頭上?你家的狗咬了人,是不是等於你咬了人?我犯事是我錯了,關我姐姐什麽事?”

大臣被反駁得臉色血紅,半天才揉胸緩了口氣,繼續道:“你這小女娃,對長者的教誨非但不反省,反而出言辱罵。”

“長者?”子蕊冷哼一聲。

那大臣也不過四十左右的年紀,被她這麽怪聲怪氣說了這詞,氣又往腦門沖去:“未滿十五便參加納賢,這是欺君,誰也不能藐視王法,即使是將軍的妹妹,也應論國法處置。”

“昏庸!”子蕊罵道,若不是侍衛硬攔著,她已經要沖上去扇他幾個耳光。

“昏、庸……?”大臣哪裏受過這種頂撞,眼一翻,氣暈了過去。

宋安然臉色已經變了,她起身想上前去將子蕊打暈,免得她再說出什麽逆言。

“都停手。”一直未語的言非話一落,喧鬧的四周立刻安靜了,他環視一眼眾人,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子蕊身上,看著她那對明亮的雙眸,問道,“納賢會上明明說過未滿十五者,不能參加。你現在是否是未滿十五?”

這個事實無法否認,子蕊只好點頭。

言非繼續道:“你壞了規矩,卻還以這件事辱罵了官員,是否如此?”

子蕊有些恍然,他說的是事實,但是他顛倒了事實的順序,他忽略了官員言語的重點,矛頭直指她。她微微怒瞪著他,道:“誰被狗咬了一口,都會生氣。”

言非不是個傻子,他當然能聽懂子蕊的話,旁人已倒吸幾口冷氣。

子蕊接著道:“納賢納賢,本身就是納用有能者,為什麽要有年齡的限制。如果一個十歲孩童比一個大人更有學識,是不是就因為一個破規矩而埋沒掉他?”

那被氣暈的大臣已蘇醒過來,聽見這番言論,又推開禦醫,指著她喝責道:“若是有能者,又怎會被這五年時日給埋沒。就以你姐姐為例,她也是十五歲參加納賢,現在已經官拜將軍,難道她的才華被埋沒了嗎?”

子蕊看了他一眼,道:“姐姐十歲的弓,和十五歲的弓,是一樣的。”

“你是想說國君埋沒了宋安然五年的才華?”

子蕊故作驚訝的看著他,慢慢道:“你竟然說了這麽大逆不道的話。”

大臣被反將一軍,眼白一翻,又暈了過去。

子蕊看著他昏厥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手上的鈴鐺隨著身體的微微抖動而發出一陣輕輕的響聲,在這稍顯肅靜的場合下有一種異樣的生氣。

言非終於又開口道:“納賢的規矩確實可以改,但是在未改之前,你已經是犯了國法。如果你能證明你的確是國家棟梁,可以網開一面。”

子蕊問道:“怎麽證明?”

“這次納賢比的是劍術。”

子蕊道:“箭術我會。”

“如果你能贏了我的侍衛,我免你的罪。”言非一揮手,一旁的侍衛已經拔出劍,面對著子蕊。

子蕊似乎明白了什麽,驀地一楞,擡頭問:“劍?刀劍的劍?”

言非點頭:“刀劍的劍。”

子蕊渾身僵住,半晌,才訕訕道:“我……我以為是弓箭的箭……所以……才來……的……”當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氣力已經弱到聽不見了。

果然,話音剛落,四周一片死寂。子蕊只覺得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燙,一直到耳根都已經是熾熱無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心想如果能出現個地洞該多好,就算是有塊布能擋著臉也好。

言非看著擂臺上身著水色羅裙的少女,臉上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人群中不知誰先低笑了一聲,周圍的人受了影響,忍著輕輕笑,後來終於忍不住,非但周圍的平民,原本肅穆的官員,也都捂腹笑了起來。

宋安然臉上雖未有任何表情,但是卻也已經漲得通紅。她真想告訴全天下,這個闖進來鬧了半天搞錯方向的笨蛋不是她宋安然的妹妹!

*************

萬客來客棧的商客仍是絡繹不絕,來來往往的人飲茶飲酒時交換著各自所見的趣聞。這幾日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烏雅國第一勇士的奇聞。

“那少女一把拍掉大臣的劍,罵道‘昏庸,你就是那堤壩裏的一只螻蟻,樹上的一條活蟲’,當場把大臣給活活氣暈了。”

說客話一落,周圍的人已鼓掌稱讚。

“烏雅國君聖明,最後下令,只要那少女能贏得他的侍衛,便能免去責罰。”

“那少女贏了?”旁人追問。

說客搖頭,道:“那少女見侍衛拔出寶劍,人立刻傻了,問道‘難道比的不是弓箭?’。”

聽客楞了楞神,已笑得東倒西歪。

一聽客追問道:“那結果到底如何?烏雅國君懲罰了她沒?”

“懲罰當然是不能免的,她犯了國法不說,還當眾罵了大臣,但是國君念她年紀尚小,就罰她在宮內的禦藥房勞作三年,以示懲處。”

一人嘆道:“這處罰雖說不算重,但是在宮內待上三年,想必她也得熬得辛苦了。”

眾人聽了,也都微微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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