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人？”

幾秒鐘後，調成震驚模式的柏小毛問道：“為什麽要偷偷追蹤你的動向？”

“我只是猜測。”謝瑞斯漫不經心回道，仿佛不覺得這是很嚴重的問題。“大概是想知道我有沒有談戀愛。”

“……”什麽鬼。柏小毛懷疑地打量他平靜的側臉，還有這種通過違法手段獲取親人感情信息的操作？她覺得他是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高速旁的合歡樹頭綻開粉色的扇形花朵，一路暢通無阻。午後一點多的光景，開了空調的密閉車廂裏氤氳著淡淡的香氣。她無所事事地看了會兒窗外景色，打了個呵欠，合上了眼皮。

謝瑞斯喊醒她的時候她迷糊睜眼，往車窗外看見一片粼粼波光，近岸蓮葉田田，盛放的荷花亭亭玉立，不少游客正駐足拍照。

“……這是哪兒？”柏小毛欠身問道。

還沒等他回答，隱隱作痛的小腹就令她瞬間變了臉色。

謝瑞斯無察，對她解釋道：“映城的四面荷風。”

她來不及困惑為何拉她來景區，頭抵車窗捂住小腹蹙起了眉。比起例假提前到來，更讓她尷尬的是，她似乎……沒……帶……必需用品。

她翻了翻包，臉色陰得像不遠處蓮葉覆下的影子。而且，除了沒帶必需品，她今天還穿著條藕色的連衣裙，實在不敢想象自己身後衣服上的盛況。

見她扭絞著小臉遲疑著不下車，謝瑞斯打開車門探身詢問究竟。

一瞬間車廂裏的空氣都要凝固了。柏小毛咬牙捂緊了焐肚子的包，只怪自己上午貪涼喝了兩瓶酸奶，催來了不速之客。她又痛又難堪，又不能毫無理由地賴死在車上。

轉臉橫了他一眼，哆嗦著嘴唇，聲如蚊吶：“我……不太舒服。”

“哪裏不舒服？”謝瑞斯是真關切。

“肚子……”垂下頭，極小聲。

“……”他怔了怔，“要去衛生間嗎？那邊有。”

“不……”她雙手捂住臉，簡直想在坐椅上挖個洞蜷進去。

“那是怎麽了？”謝瑞斯撥開她的手，對上她惶然投來的目光。她眼睫微顫，一手又捂緊了腹部的包。不知是被外頭的熱風熏得還是臊得，只覺雙頰滾燙。

然而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

牙一咬心一橫，她擡起眼皮瞅著他，從齒縫裏慢慢擠出幾個字：“你，能，幫我……買包……那個……巾嗎？”她實在窘得沒法清晰地說完那幾個字，囫圇一脫口帶過。

“買什麽？”

“……wei shi……”

“……”盡管她依然咬字不清，但謝瑞斯看到她漲紅的臉緊捂的小腹，突然就反應了過來。

然後，他也有點尷尬地環顧起了左右。

“四面荷風”入口處不遠就有家便利店。

他輕咳一聲，關上車門。

走了幾步又折回去，翻翻車後座，找到件自己的夾克外套丟給她。

柏小毛一把抱住，愕然：“我不冷。”

“讓你圍一下。”謝瑞斯掃了眼她的裙子。

“……”反應過來後，柏小毛的頭埋得更低了。

十來分鐘後，謝瑞斯快步過來，打開車門，丟給她一盒東西。他面色微紅，不自在地扭過頭，對她示意衛生間的方向。

柏小毛看了眼手裏的東西，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水藍底的紙盒上，赫然寫著“O.B.”。

“……”

見她怔然不動，謝瑞斯道：“你還不快去？”

天啊，她從來沒用過棉條啊！

“不是，這個……”

難道要對一個異性、還是她上司的異性說：“你買的是棉條，我不會用？”

她現在不是想找衛生間，是想找地縫，找黑洞……

被上司知道自己身有“異樣”已經很尷尬，拜托他去買用品double尷尬，現在，對著不合適的用品簡直神級尷尬，尷尬max！

謝瑞斯全然不知她的心理活動。事實上剛才他也在便利店徘徊許久，對著上頭一大堆花花綠綠的“小包包”躊躇，最後選了在國外逛超市時偶見女生買的這種。

“……謝瑞斯，便利店遠嗎？”

“便利店？”

問清了位置後柏小毛拿他的夾克衫圍住後頭，幾乎是一溜煙地跑了過去，顧不上腹痛和下午的毒日頭，買“小翅膀”，付款，找衛生間……一氣呵成。

還好只是小褲褲沾到了一點兒。她長舒一口氣，頂著謝瑞斯的夾克擋住大太陽，慢慢地晃回了車子旁。

終於……如釋重負了。

謝瑞斯抽完一根煙，拉開車門又丟給她一盒東西。

這次不是O.B.了，而是“黑糖姜母茶”。

車廂裏還有未散的尷尬氣氛。他從座位旁抽出保溫杯，先開口打破了沈默：“用這個泡。”

“……”柏小毛實在沒想到這個衛生巾能買成衛生棉條的標準直男居然還這麽心細地為她買了暖腹的東西。

意外之餘，是真有點感動。

他指了指座位旁的儲物箱，補了一句：“這杯子裏的水是早上燒的熱水，用來泡咖啡的。你要是介意就拿那邊的一次性紙杯用。”

然而柏小毛已經就著他的保溫杯咕咚咕咚往下灌姜茶了。

謝瑞斯怔了怔，嘴角慢慢漾起一抹笑意。

柏小毛喝完才反應過來：“呃，我用了你的杯子，你介意嗎……”話未說完，她猛地捂住了嘴巴：用過他用過的勺子，喝過他喝過的杯子……這間接kiss的頻率……

好在謝瑞斯不以為意地轉了話題：“要去看荷花嗎？”

“你今天該不會就是帶我來看荷花的吧？”

“是啊。”

“……你好閑。”

“偷得浮生半日閑麽。”

柏小毛跟著他下了車，往湖岸邊走去。

謝瑞斯邊走邊問她：“這裏的荷花和海都的月湖比起來，哪個更美？”

“不一樣吧。”柏小毛走過彩磚鋪成的小徑，路旁的樹木曬了大半天日頭，此刻揮發出辛辣的香氣。

“旺德就是很有小鎮風情啊。傍晚的時候，月湖倒映著沿著老街的黑瓦白墻，再加上蓮葉荷花點綴，很美的。”

謝瑞斯自剛才開始嘴角的笑就沒收住，此刻眼裏也漫進了星星點點的光：“那我們在這裏等到傍晚看看？”

“你都不怕熱嗎？”柏小毛剛喝完一杯熱姜茶，頸後泌出細汗。不過腹痛緩解了很多，又有精力和他打嘴炮了。

謝瑞斯反手把自己的帽子罩在她頭頂：“熱也忍著。”

柏小毛扶正帽子去追他的腳程。兩人沿著湖岸慢悠悠地走。樹影蔽日，投下濃蔭。湖風驅散了仲夏燥熱，裹挾著幽幽荷香。從湖東漫步到湖西，走過了“四面荷風”的好幾個小景點。

日頭漸傾，觀荷的最佳地“望夕亭”裏已滿是占位的人潮。柏小毛一向很怕人多的景點，催促謝瑞斯快走，他卻一把拉住她衣角不放，示意她轉頭看西邊。

遠處，雲層盡染紅彤彤的夕暉，而雲之上的藍天尚未收盡餘色，倒映在明凈澄澈的湖中。再近一點，色彩從藍過度到清透的湖綠，又到蓮葉的墨綠，其間點綴的荷花的粉白粉紅跳躍而不突兀。

夕陽再沈一些，雲層的紅更壓低一點，視界內的色彩又漸變層遞……

柏小毛目不轉睛地望著這幅由自然塗繪而成的畫，久久說不出話。

……

“好看嗎？”

當夕陽斂去最後一絲光，身旁的游客次第散去，柏小毛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聽到謝瑞斯揚著輕快的語調如此問他。

伴隨著這句問話的，是夜色中他很有幾分孩子氣的笑臉。

柏小毛被他的情緒感染，但還是努力繃住笑吐槽：“花一個下午時間來看這個……謝瑞斯，你好幼稚……”

見他面色一變，她又微低了頭，輕聲地、一字一句說道：“但是也，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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