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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災情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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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疑是帝王的天性,尤其是徽晟帝這樣從小被架空到大的。

雖然祁景閔在他面前從來是一副溫良恭儉的模樣,但……

“來人,此前讓你們調查大皇子的行蹤,可有什麽異常嗎。”

原本在替徽晟帝整理奏折的秉筆中官立馬停下了活計,湊到了天子身旁,低聲回稟道:

“大殿下近日常常往欽天監去,奴才差人去暗中打聽了,據說是十分擔憂入秋後淮南的災情會反覆,所以督促欽天監查看天象,給個準話。”

“喔,那欽天監說什麽?”徽晟帝饒有興趣地問道。

中官正準備開口回稟,外面突然傳來通報聲:

“陛下,大皇子殿下求見。”

謔,說曹操曹操到啊。

徽晟帝挑眉。

“宣。”

“宣——大皇子——進殿——”

門外很快行來氣宇軒昂的腳步聲,徽晟帝五指輕敲桌面,思量著祁景閔的來意,仍舊沒料到,對方居然是來請願的。

“父皇,”祁景閔進門便是大禮,然後跪直了身子拱手道:“兒臣請願,派欽差大臣下淮南,協助三弟和常大人共謀水利一事。”

青年脊梁挺直,眸光堅定,絲毫不躲閃地迎上徽晟帝打量的目光。

任誰對上這樣正氣浩然的視線,都會忍不住心生好感。

“為何?”徽晟帝不得不將此前的疑慮先放下。

“回稟父皇,兒臣今日同欽天監的大人們一同研究星象,發現近些日子,熒惑和心宿都有向淮南方向靠攏的趨勢,再過一段時間便可能會在淮南上空相遇,這是大兇之兆,澇災必然反覆啊!”

祁景閔話罷再次拜了下去。

徽晟帝瞳孔猛縮。

熒惑守心?!

祁景閔狠狠戳中了他的痛點。

熒惑守心,登高自省,宣罪己詔。

這大概是所有帝王最擔心、甚至恐懼的天相了。

“來人,”徽晟帝沈聲道:“宣欽天監監正朝梧殿議事。”

中官領命而去,徽晟帝垂眸打量了跪伏於地的大兒子幾眼,道:“先起來吧,這確是大事,皇兒有心了,不過……”

突然話音一轉:“你三弟本就是領著欽差之職下的淮南,如今各郡也都有奏折上報,修壩和清淤的進程都推進得不錯,為何還要再派人去?”

話問到這裏,殿內突然沈寂下來。

祁景閔剛剛站起身,聞言僵了一下,他狀似無意地擡眼,陡然對上徽晟帝的目光,又猛然低了下去。

但這一瞬,已經足夠徽晟帝將其中的欲言又止一覽無餘。

“有什麽想說的就說,磨磨蹭蹭地像什麽樣子!”男人低聲呵斥道,就像所有普通的父親一樣。

不知是不是被這樣的氣氛觸動,祁景閔猶豫再三,終於還是猶豫著開了口:

“三弟終歸年輕,經驗不足,容易為刁民所騙。”

青年重重嘆了口氣,“兒臣聽聞,三弟頒下政令,要求勞工們檢舉行跡可疑之人,只要抓到一個便會賞賜許多銀兩。”

“如今勞工們每日不務正業,反而搞起了結黨營私的那一套,大大拖慢了進度。但三弟畢竟是皇子,父皇直接下旨規正難免傷了彼此情誼,不如派個人下去,以襄助之名,行督促之職。”

“父皇以為何如?”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帝王蹙眉,垂眸深思。

殊不知那跪在下首之人,唇角挑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待得他舉薦的欽差下了淮南,催趕進度,他就不信如此大的壓力下,祁長廷還能面面俱到地沒有任何漏洞!

到時,呵……

這日,何成一面啃著包子,一面接過下屬遞來的密信,信封右下角有小小的“東都”二字。

按祁長廷的要求,東都那邊沒有要緊事的話是不會冒著風險送信的。

何成叼著包子,騰出手來拆信,驟然變了臉色。

他大跨步地闖進府衙茶廳的時候,白橋正在府衙的茶廳整理官府同商戶們簽訂的合約。

望著厚厚一沓合約,既有成就感,又覺得頭大。

雖然銀兩有了著落,但時間依舊很緊,這些日子祁長廷都忙得幾乎沒怎麽睡,她這個做員工也不太好意思懈怠。

若非換了具十五歲的年輕身體,她覺得自己可能都撐不下來。

也不知道男主是什麽做的,連軸轉真的不會廢掉嗎?

眼睛酸困,白橋忍不住擡手按揉眼周,便見何成走了進來,面色沈凝。

她停下動作,無聲探詢著望過去。

“公子呢?”何成問她。

白橋搖頭,她也不知道祁長廷去哪兒了,但瞧見何成手中拿著信,心裏咯噔一聲,“出什麽事了嗎?”

何成楞了下,有一瞬間想把密信藏去身後,又僵硬停住。

“有什麽事就說吧,白姑娘不是外人。”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少年自門口踏入,面色看起來不太好,有些發白,唇色淺淡,難掩疲態。

何成對上祁長廷的目光,再三確認對方確實連朝中的消息也無意隱瞞,方才展開信紙,掐去敏感信息,說了澇災反覆和欽差大臣的事。

比當事人祁長廷反應更大的是白橋。

“澇災反覆?!”女孩兒瞪大了眼睛。

雖然她對原書裏的劇情線記得七零八落,但可以確認,一直到年節之前,淮南都好好的。

年節後,淮南確實發了一次淩汛,大雪皚皚不知掩蓋了多少屍體,但如今她既已引導男主留下清淤,徹底修整水利,這樁慘劇應當也不會發生了。

何成沒想到白橋會這麽激動,奇怪地望過來。

白橋趕忙收斂了神色,恨恨磨了磨牙。

她知道此事定是反派搞的鬼!

若讓那欽差大臣來了,大壩才真的要完蛋!

她當即想開口阻攔,可……

這種事要怎麽說?

祁長廷只當白橋是在憂心澇災和百姓,未多做糾結,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沈了幾分。

他掩唇咳了兩聲,問道:“是欽天監哪位大人觀測出來的?”

何成又翻了信件第二頁,答道:“監正李大人。”

欽天監監正。

祁長廷蹙眉,努力在腦中回憶這人同祁景閔有沒有什麽交集,可禁不住大腦昏昏沈沈,胃部也開始一陣陣抽痛。

“公子?公子!”

清冽的味道鉆進鼻子,祁長廷猛然打了個哆嗦。

白橋不知何時站起身來朝他走了兩步,眸中擔憂毫不掩飾。

少年對上那目光,不知怎地覺得有些燙人,強自鎮定地轉了開。

白橋沒註意祁長廷的小動作,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放任此事不管。

“公子,”她斟酌了一下詞句,委婉道:“此前公子也提過常大人在戶部有政敵,而且……根據我在南方長大的經驗,這次的澇災確實不太可能短時間反覆,倒是冬日淩汛的可能大些。”

白橋的觀點很明確,但也很出人意料。

祁長廷深吸一口氣壓下胃部隱痛,擡起頭來,若有所思地望了白橋一眼。

“姑娘確定嗎?”

當然確定!

白橋心裏吶喊。

口中:“……不確定。”

慫就一個字,這種事說確定也太可疑了。

祁長廷挑眉,饒有興趣道:“姑娘當初為了清淤,為了百姓,忙前忙後,為何如今得知澇災可能會反覆,卻反而勸我別當一回事呢?”

白橋噎了一下,硬著頭皮圓話:“這不是,有公子在最後把關嘛,我就說一下自己的看法。”

祁長廷知道這是瞎話,但並不以為忤,而是笑了。

“姑娘也有被障住的時候嗎?”

“?”白橋微楞。

“姑娘利於商事,於政事卻多有生疏。”祁長廷莫名感到一絲愉悅,又忍不住擡手掩唇咳了一陣。

他另一手擋住白橋要給他倒茶的動作,“無妨,只是著涼了。”

祁長廷輕緩了一口氣,眸中篤定,“那位欽差有可能是常大人在戶部的政敵派來的,所以我們的目的是不讓他來。”

“可欽差來不來,與澇災是否會反覆,沒有必然聯系不是嗎?”

白橋微怔,她輕吸了一口氣,陡然明白了祁長廷的意思。

欽差表面上是因澇災反覆而來,可實際上,不過是人心鬼蜮。

所以要阻止欽差來搗亂,並非一定要證明澇災不會反覆,而重在人心。

戶部……戶部!

“啊。”她輕張了下嘴,瞬間有了主意,眸子亮閃閃地望向祁長廷。

祁長廷又笑,但他喉嚨癢得厲害,不想說話,於是抽出一旁的兩張白宣,一張遞給白橋,一張鋪平,起身執筆。

兩人同時在紙上寫下自己的答案,一份是風骨嶙峋的行楷,一份是灑脫自由的……硬筆書法。

筆落,兩人互相望向彼此的答案,會心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那些年被三殿下坑過的常大人:

1st blood:常大人不想清淤。

Double kill:常大人有個朋友,對你的清淤籌款方案不滿意。

Triple kill:常大人那個朋友當面懟了你。

Quadra kill:常大人的政敵會給你搗亂。

Penta kill:常大人的那個朋友,想請你去乾方櫃坊工作。

Vic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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