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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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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在蓮青的記憶之中看到,所以並不驚訝。

令我驚訝的是接下來南澤說的話,“你將她逼死,她的魂卻不得安生,於是尋來了道人鎖了她的魂,再借了一個陰陽差使的軀殼,讓她繼續存活在這個世間,此後你日日夜裏施法提魂而見,步步為營,讓她重新喜歡上你,你著實天真。”

一個鬼魂是無法在人世間久存的,就如我先前所遇見的那些鬼魂一樣,他們總有記憶消散,然後被鬼差帶走的一天,若要同陰曹地府搶人,就得尋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比如將魂鎖在陰陽信使的軀殼之中,幫陰曹地府渡一個一個的人往生投胎,以此換得在世間存活游走的權利。

我呆呆站在原地。

南澤口中說得陰陽差使,是我。

他說,這具軀殼裏,裝的是許諾諾的魂,我就是許諾諾,許諾諾就是我。

“諾諾。”站在皇宮大殿長亮宮燈之前的明崇樞忽然出聲,聲音淒涼而憂傷,他道:“諾諾,來朕身邊。”

我一時之間實在有些無法接受,因為他們口中的那個許諾諾,我完全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記憶,她的愛恨我也半分感覺不到,如今要我承認我就是她,實在有些接受不能。

明崇樞來到我的身邊,是因為我就是許諾諾,是他將我的魂拘住,強行地留在了這個世間。

我遇到的一個個的鬼魂,一步步揭發的真相,也全部因為我是許諾諾,這些人的生存或者死去,都間接或直接的跟我有關系。

讓我以一個陰陽信使的身份存活在這個世界,渡他們投胎。

是在還生前欠下的債。

而南澤和南曦光,是最後的債。

此後,這些債,需是要從明崇樞的身上討回來了。

如今一個沒有許諾諾半分記憶和情感的我,能做什麽?

南澤拿起匕首,遞給了我。

那是一柄通體黑亮,烏金所造的匕首,夜色裏流光輾轉,刀鋒冷芒可見,若是用來殺人,定是一把極好的利器。

匕首到我手上的那刻,他忽然問我:“那晚你說你能見到西瓜的魂,我並不信你,如今我信了,現下我想問問你,她的魂還在嗎?”

我楞了一下,“在。”匕首十分沈重,握得我手心都是涼意,“皇宮之內皇氣太盛,她無法跟著前來,所以在外面等你回去。”

“那傻姑娘呀,可我今日進來了,卻就沒想過要出去了……”

我還理清楚南澤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忽然一把扯起了韁繩,馬兒仰天長嘯一聲,朝著明崇樞的方向飛奔而去。

明崇樞面容鎮定的看著那騎著飛奔而來的南澤,然後擡起了手來。

白雪簌簌然落下。

從遠處飛來一支利箭,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南澤的胸膛,他猛地一顫,身子忽地從馬上墜落,沿著長長地宮梯滾了下來,在我的腳邊停下,那面上不帶一絲痛苦,反而是解脫的笑意。

眼前的這個人,從一無所有到戰功赫赫,是一個人街知巷聞的大惡人,卻也是讓鄰國聞風喪膽的大將軍,南澤的一生充滿了傳奇,他親手推動了兩朝更替,也是今日明國國泰民安,盛世太平一個重要的人物。

他做好人做惡人都行,不管做再多的事,無非都是要護著心裏的那個人,因那個人說要永遠同他在一起,他便拼了命地去與命運抗衡。

梅花不見。

卻見海棠。

在夜色裏開得妖嬈可人,像攀附著他的鮮血,綻放在這寒地裏的一抹艷麗。

他依稀記得在那盞昏暗的油紙燈籠之下,矮矮胖胖的小女孩雀躍地朝他奔跑而來,風吹動她柔軟烏黑的發絲,紅色的發帶在墨色之間若隱若現,然後飛撲進了他的懷裏。

那是一生也忘不去的時光。

————

此情已自成追憶,零落鴛鴦,

雨歇微涼,十一年前夢一場。

——

我提著匕首沿著長長的宮梯沿路直上,那個人就站在那裏等我,白雨細細飄下,落在他的發上,落在他朝我伸出來的手上。

海棠花艷艷開在這寒意逼人的重重深宮之中,襯得月光詭異而絕色。

我拿著匕首的手一直在顫抖。

我要殺了他。

殺了這個我所愛的人,這個人叫明玨,字崇樞,他是當今大明國的皇帝,九五之尊,尊貴無比。

而我是陰陽信使,我叫許諾諾。

明國最赫赫有名京城四門之一的南家,家主南澤,為這個皇帝打下半片江山的人,方才死在了我的面前,而我先前還讓那個粉袖水衫齊齊劉海的女子在宮門處等著,我說南澤很快就會回來。

結果我看著南澤在我面前死了。

我終於走上了宮梯,如今明崇樞就站在我的面前,近在咫尺。

那把匕首橫在了我的身前,我沒有再進一步,也沒有握住他伸過來的手。

我不過去,他便過來。

我驀地瞪大了眼睛,提了匕首護在身前,急急喝住他:“站住。”

將我的警告視而不見,他忽然張開了胸膛迎上前來,鋒利的匕首生生地沒進了他的身體,他悶哼了一聲,手上一陣溫熱粘膩,那是明崇樞的血,然後我發現他環住了手,將我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我一直在等著這天……”他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等你來……親手殺了我……”

他身後就是巍峨的宮殿,雨花飛落,被夜色染成了淺綠的熒光,在我的面前匯聚起來,慢慢飄進了我的眼睛裏,刺得眼睛生生的疼,一片蒼茫的模糊。

我是當朝太傅許修己的女兒,因為這個頭銜,我時常感到苦惱,世人都知,明國朝堂上左右兩個丞相,一個文一個武,而我的爹爹就是文丞相,另外一個是蓮家的蓮丞相。

蓮家有許多的女子,大多長得很漂亮,就比如這個蓮丞相,前後兩個女兒都生得天姿國色,一個蓮月已經是當朝的貴妃,一個蓮華十歲那年就被封為了太子妃,為此我爹很是心焦,生怕我也落得要嫁進深宮的命運,蓮丞相或許覺得那是殊榮,可我爹不覺得,他拼命地要把我隱藏起來,行事低調了再低調,以至於坊間就快將我的存在給遺忘了,對此蓮家自然是喜聞樂見,巴不得許家被蓮家的風頭壓下去還好,我爹的心焦我很能理解,因為我曾有幸女扮男裝在街上游玩時見過坐在蓮家馬車裏的那位蓮家的小女兒蓮華,當時風吹動了紗帳,她輕挑著眉眼微微擡起了頭,那一瞬間,我生生明白如何是驚鴻一瞥,同樣都是女人,差距未免太大,倘若有一天我也要被送去宮中同她爭寵,我定要輸得一敗塗地,輸了還不打緊,估計要把我爹一世的英名都給毀凈了,作為許家的女兒,在樣貌和皇恩盛寵之上,我自然無法同人相比,但若是要比詩書才華,不是我自己擡舉自己,放眼整個京城,怕是找個男子與我抗衡都有些難,何況是女子,只可惜,生為女子的我萬般的才華,都頂不過一張好看的皮囊有用。

我爹每日都要進宮去給太子授課,而他又同時也想看管著我不讓我出去搗亂,便將我打扮成了書童模樣,將我一並帶進了宮裏來,宮裏不比外頭,我就是有心想野我也不敢,可在此日覆一日著實太過無聊,所幸我找到了一個好的去處,那就是宮內的藏書閣。

皇宮之中的藏書閣匯集了這天底下最全面最珍貴的書籍,此處少有人來,我自來了第一次便深陷其中,看書看得忘之所以,不能自拔。

而這藏書閣少有人來,便不代表沒有人來,所以在那日裏,門被輕輕地推開,我躲在重重的藏書架後面探頭望去,那少年也驚詫地擡頭看我,那一瞬間,著實尷尬。

此人我是認得的,想來宮裏應也沒人不認得,他是當朝的二皇子,雖然並不得勢,但有幸常伴太子殿下左右,深得我爹的教誨,從前我也見過他一兩面,只是我一個小小的書童,他自然未曾放在眼裏。

而後我曾聽我爹在我耳旁多次提到這二皇子明玨,大概是他如何地聰穎過人,如何地棟梁之材,反正有多好就說得多好,作為我爹唯一的女兒,這個二皇子明玨就是每個家裏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在我生活裏重覆又重覆地出現,真是讓我恨得咬牙切齒。

冤家果真都是路窄。

“你是誰?為何躲在這藏書閣裏,見到本皇子也不行禮?”少年的明玨氣質沈穩,那時與生俱來的貴氣就初露端倪。

我連忙從藏書架上爬下來,這麽一急,腳上一滑,就撲騰地摔在了地上,疼得我是眼前發花。

他卻是笑了,仿佛這是什麽頂好笑的事情。

見我艱難地起身又要行禮,他索性擺了擺手,“罷了,不用你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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