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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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未聞,自顧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世人都道她禍國殃民,他卻看到她十歲那年,月牙笑眼裏滿心幹凈的歡喜,看到她十五歲那年被追殺的害怕與無奈,看到她在病帳之內釋然的安慰笑意,看到她在法元寺三月無拘無束的自己,她一路走來戰戰兢兢,披荊斬棘,無人護她周全,即便是死了,也要不得好死。

“蓮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可惜她已然聽不見了。

他這一生,未曾喚過任何人的名邸,唯一的一次,卻是喚一個已死之人。

“未明這一生本已將身心交予我佛,你大抵便是我人生唯一劫數,師傅幫我取未明之名,本是希望我大智若愚,無碌一生,可你那日滿心歡喜地喊著我的名字,我竟覺得我的名字從你口中喊出來,是這世間最好聽不過的兩個字。”他身子忽然頓了一下,步伐慢了一點。

“你進宮遇刺當天,我把我的佛珠贈你,斷了五指,我竟覺得,以我一階無名和尚,能護你分毫,倒是值得,這麽可怕的想法就在心裏生根發芽了,從此一發不可收拾,那日你迷糊之際對我說了那番言語,又利用我鏟除異己,我其實是知道的……卻順著你給的線索走下去,沈淪不能自拔……”

他順著小道拐進了內院,一路而來鮮血淋漓,未明的臉色已然是極致的蒼白,在他的腹部不知何時,有一支羽箭貫穿而過。

“我六根不凈,已愧對佛祖,再無顏面存在這世間,到底也希望人生這最後一段路能再護你一次……”她一路走來戰戰兢兢,披荊斬棘,她所及朝堂與江山,都是他無能為力之處。

最後能為她做的,也不過就此而已了。

盛雪之中,皇宮一處的院邸卻忽然火光沖天,熊熊烈火連綿不斷,似乎要將這後宮之內所有的紛紛擾擾都毀得一幹二凈。

火光之中,依稀能見得他一身血染的青衣,將她護在了懷裏,就如當年他執著油紙傘,神色小心翼翼,如獲珍寶。

未明死後,因手染鮮血,魂魄被帶入陰曹地府,彌留之際,只願以一身功德與一縷殘魂,換她免受苦難,免受極刑,早日往生之機會。

這一世他心有佛,卻愧對佛。

一切的一切也不過是因那年他好心為她撐了一方的傘,而這一撐便就撐了一世。

我到鬼獄將佛珠拿給蓮華的時候,她目光猛地一震,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她什麽都沒有問我。

我也什麽都沒有說。

我覺得她似乎明白什麽,又沒有明白什麽。

很久很久以後,我終於成功地從閻羅王那裏磨來了未明的卷宗,偌大的卷宗上只有8個字。

——

我心有佛,我心有她。

後來的後來,蓮華還是去投胎了。

此單功德甚大,許是感激,所以我也衷心希望,來世的蓮華能生在平淡人家,如未明所希望的那樣,在豆蔻的年華裏,享受青春,肆意張揚。

篇一完

#####大明國的前朝恩怨,就是從這裏開始了。。。

①勾魂

那年,

他給了她一顆糖蓮子,

她卻給了他一世的深情,

青青子岑,悠悠我心。

——

正是元宵佳節,夜幕降臨。

彼時我正在我的小草屋裏磕著小瓜子喝著茶,遠遠看到一襲黑影悠悠飄來,高高的黑帽子下只能看見發出亮光的兩只眼睛,無骨的手輕輕一揮,他道一聲,“喏,接著。”

鬼差來找我,想必是又有差事了。

這陰曹的鬼差出一趟人間不容易,距上次蓮華一事,我已許久未去過地府,所以能勞鬼差大駕的案子我還是挺好奇的。

泛黃的卷宗躺在我的手心裏,我輕輕鋪開,略有些驚愕,這次要去渡的魂非大善也非大惡,這個鬼死後執念太深游蕩於人世之間不肯離去,便成了我們常說的孤魂野鬼,其實這等孤魂野鬼一般都是牛頭馬面去拘,畢竟牛頭馬面拘不了的,還有黑白無常,我畢竟不會法術,也不會拘魂,頂多只是個跑腿的。

“此鬼執念頗深,牛頭馬面已去了多遍,無常大人最近公務繁忙,讓我將卷宗給你試試。”鬼差飄到我對面的椅子上,“對這種執念太深的鬼魂,強押不好化成了厲鬼,這個責任不好擔。”

我幽幽看了一眼鬼差,不是麻煩事情,一般不會找上我。

人死之後前塵之事盡了,牛頭馬面就會去勾魂,可大部分的鬼魂都是眷戀塵世不舍得走的,執念深一些的不肯入陰曹,牛頭馬面不能強拘,整不好就變成了怨念,成了怨鬼,這是有損功德的事。

黑白無常勾的魂,通常是一些大善或大惡之人,還拘一些怨鬼,冤鬼,厲鬼。

生死簿上的卷宗是不隨意拿出來的,平時要卷宗都要去找判官軟磨硬泡一番,這次居然這麽爽快。

鬼差似看出我心中所想,又道了一句:“判官大人說,此卷與你生前有些淵源,所以無常大人才讓我送過來。”

我的生前?

生前之事我是一點記憶也沒有,老實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判官大人也拒絕讓我看自己的卷宗。

我將手心的卷宗握緊了幾分,既然與我有些關系,且去試試吧。

月亮正圓,灰暗的天際之上不斷綻放出大朵的煙花,流光炫彩,不少人正在河邊放著花燈,明燦的燭光一盞盞亮在連綿的河水之中,化成了滿目星光,她一身素粉長裙,蹲在河邊,伸手想去觸碰河裏的花燈,十指穿透燭光而過,到底什麽也沒抓著。

我捧一盞花燈在她身旁蹲下,將花燈裏的許願紙平鋪開來,“我幫你放個花燈吧,你想許什麽願?”

她擡頭望我,盈盈水目之中滿是震驚,良久才吐出話來,“你……你竟看得見我?”她覆又看我手捧著花燈,“你能碰得到這個花燈,你不是鬼?可你……竟能看得見我。”

我輕輕咳了兩聲,“那個,咳咳,我是陰陽信使,這次是專門來找你的。”

“你是鬼差?”

鬼差?好吧,我心裏嘆了嘆氣,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人還是鬼。

“我此行而來是渡你入陰曹的。”

她輕輕“哦”了一聲,眼裏是滿滿的倔強,“你走罷,我不入陰曹。”

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將花燈放入河流之中,順流而下,很快就與其他的花燈匯聚在了一起,成了萬千星光中渺小的一點。“你游蕩在人世之間,孤孤單單,元宵佳節繁盛熱鬧,你卻連花燈都碰不到,流連在此,有什麽意義呢?”

她張口半天,似乎不知道說什麽,美目裏映著花燈的燭光,搖搖欲墜,“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件事還沒做完,但隨著時日飛逝,我竟也想不起是什麽事了……”

死後不入陰曹的孤魂野鬼,在人間徘徊之際記憶會一點一點流失,再深的怨恨執念也終會隨著光陰而過,化在時間的塵埃裏,對人世間沒有了眷戀,自然就肯乖乖跟著牛頭馬面走了,卻不想她記憶已消,卻依然不肯離去。

執念這麽地深,怪不得牛頭馬面不肯強拘了。

我仿佛已看見她身上散出的隱約黑氣,再這麽下去,定要變成怨鬼了。

“你是陰陽信使的話。”她忽然看著我,帶著三分的企盼,“你能幫我嗎?只要了卻我的心願,我便乖乖跟你走。”

她的心願只有她自己知道,想要幫她,就必須帶她去找回記憶。

我覆想起卷宗裏看到的屬於她的那些過往,然而在她熱烈的期盼之中,拒絕的話到底怎麽也說不出來,“有時候,忘記對你來說,更是好事。”

②青青

然而她的目光太熱切,我到底還是沒拒絕。

帶著她穿過人潮擁擠的繁華大街,我一字一句對她道來:“你叫青青,江浙人氏,八歲喪母,十二歲喪父,住在第二大街胡同口,前面拐彎就是了。”

簡陋的屋房門口掛著一盞紅燈籠,昏暗的光芒之下,只能依稀見得院子的梧桐樹下坐著一白發老者,過了這麽久,房屋早已易主,順著胡同往下走,沿途不斷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匯聚而來,那是我為她搜集而來的記憶之光。

她記憶裏的這天,是個極冷的天,那天她端著剛熬好的粥步進了房內,香糯的白粥散發出微微的熱氣,屋內的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臉色潮紅,墻角立著兩個歪倒的酒瓶,再近一分便能聞到濃烈的酒氣。

這便就是青青的爹,她的模樣約莫八九歲孩童,身板瘦小,眼睛十分光亮,那年她爹尚在。

她端著碗上前去,“爹,吃點東西吧。”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卻見床上的男人朦朧之中一把揮開,“滾……”

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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