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回歸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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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盡。每年的今日, 皇宮都會特別死寂。

明明在七年前的今日,皇上率軍滅掉大昌,正式成為中原之主, 可因為是那個人的忌日, 這一日也無人敢有半句慶賀。

園中有點點梅花綻放。雪中紅梅,襯出一點堅韌的美麗。

妃嬪們圍著火爐坐在一起, 懶懶閑聊:“皇上又去天牢了。”

“要不然呢?哎, 活人總是比不過死人的。”

“呵, 你這麽羨慕, 要不要追隨那位而去呀?”

一見有人鬥嘴, 旁人冷笑道:“你們倆這話傳入皇上的耳朵裏,怕是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頓時,不再有人敢言語。

……

小道徑直,道路口被士兵嚴密看守,無人能夠靠近。只因巷內的那扇小門裏,正是帝王停留。

白千野和唐英等一眾原屬蕭將軍的舊部,毫無形象地在這四方的院中隨意散坐,一人一壺酒, 偶爾說幾句當年之事。

“七年過去了, 也不知將軍現在怎麽樣了?”

“自在逍遙嘍, 可比咱們一個個操心江山社稷要舒服得多!”

“舒服就好, 將軍那麽多年辛苦,本就不該再奔波受勞。”

明明都是因為將軍的忌日才聚在這裏,卻個個都在猜想將軍此時的生活。

胡說八道, 樂此不疲。

半晌沒有說話的白千野忽然道一聲:“說不定已經兒女滿堂。”

大家一楞,然後紛紛附和起來:“對對對,還是皇上說得對,這麽久了,孩子都能上街打醬油了!”

頓時哄笑一片。

已經七年了,就連皇上都在兩年前接受了群臣上奏,開始廣納後宮,沒道理蕭將軍沒有成家生子。

在一眾走膀右臂的笑聲中,白千野擡頭一口將壺中酒喝盡。

抹嘴:“走吧。”

立刻,唐英等人趕忙喝光酒,跟隨帝王起身。

小門打開,白千野回首看向原本的馬車燒毀處,垂眸掩下情緒,跨步而出。

紛亂的腳步在小巷中回響。

忽然,眾人的腳步齊齊一停,唐英皺眉看著前方一道衣著古怪的女子背影。

“那是何人,寒冬臘月,只身著一襲長裙?”

“巷口有士兵看守,她是如何闖入的?”

眾人提起戒備。

正當唐英要高聲呵斥前方女子止步時,前方女子腳步一停,緩緩回身。

……

青絲低束,明眸皓齒。雪中有佳人,猶如臘梅一點紅,芳麗無雙。

看到那一群古代裝束的男子,蕭音猛地一怔。

這是回到古代了嗎?啊,她一時疏忽,還穿著在星際時候的長裙呢。好在長裙長袖,沒有暴露的地方。

咦,不對,這群男子很眼熟吶。

“將、將軍……”對方忽然有人抖著聲音呼喚。

蕭音看見他們頃刻間就大步朝她奔來,不過一眨眼,就將她團團圍住。

為首的男子猛然一出手,按住她的雙肩:“蕭音?!”

蕭音眨眨眼,看著這個有些不在記憶裏的面貌,試探性地問:“白、千野?”

音剛落,就被白千野重重抱入懷中,力度之大,似乎要將她揉入骨血之中。

“你果然沒有死!哈哈哈,你果然沒有死!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麽輕易死掉!”

來自溫厚胸膛的強烈笑聲震動,惹得蕭音頓時面紅羞臊起來。

“放開我。”

她的聲音不會被周圍的眾人聽到,唐英和一眾兄弟已然熱淚盈眶,幾個大男人抱在一起痛哭,大喜大悲。

將軍果然沒有死!

狠狠地擁抱後,白千野不舍得松開蕭音,註意到她衣著單薄,趕忙將身上大氅脫下,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你是從哪裏來的,怎麽敢穿得如此單薄?”他一邊責怪,一邊將人往馬車上帶,“這七年你都去了哪裏,叫我派人一通好找,全天下都翻遍了!”

被白千野緊緊半摟著前行,蕭音感到很不自在。在她的記憶中,白千野一直是一只奶白的狗子,任她搓揉調教的。哪怕是最後一面,他已然變得冷硬,但也絕不是現在這般身材高大、氣勢驚人。

現在的白千野,一舉一動都是侵略強硬、氣息惑人。

她想要從他的擁抱中掙脫出來,但剛一動彈,就被他死死錮住。

“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

蕭將軍回來的消息,在白千野的嚴令禁止下被封口。但皇上回宮時,緊緊擁著一個貌美女子的消息卻不脛而走。整個後宮都陷入巨大的騷動。

尤其是聽說那個女子的身上還披著皇上的大氅!

開玩笑嗎?今天可是蕭將軍的忌日,皇上怎麽會有心情搞一些風花雪月的事情?

關鍵是,那個女子還住進了鳳儀宮!

蕭音直接被安排住進後宮,那座熟悉的鳳儀宮,宮門前白玉石上的題字還是她當年親自執劍所劃。

唐英等人對皇上的此番安排,無一不滿。在他們心中,蕭將軍當年為了給他們尋到活路而甘願束手被擒,並且叮囑他們務必要投靠南疆,就已經證明了蕭將軍對皇上的情深和信任。

而今皇上也對蕭將軍深情不減。

看皇上的架勢,一定會不日就將蕭將軍封後!從此龍鳳和鳴,帝後和諧。

蕭將軍從此榮華富貴,執掌後宮。

入夜,殿中火盆中燃燒的是皇上才能用到的清碳,數不盡的華服首飾仍然在被宮人細心地整理安置。

宮人請蕭音更換衣裝。

看著那走線精妙、繡圖華美的宮裝,蕭音斂眉揮手示意拒絕。

宮人訝然:“姑娘,這可是皇上特意命人送來的,您不更換嗎?進貢的絲綢緞子、還有上面的東珠,這可是其他娘娘怎麽求都求不到的,比您身上的這件素服要好多了!”

蕭音神情一頓,看向這個幾乎要把“你怎不知好歹”這六個字寫滿臉的宮人,微微一挑眉。

哦,現在的宮人都是白千野稱帝後新招的,可是沒有半個人知道她當年的威力。

怪不得白千野敢堂而皇之地將她接入宮,仗的就是沒人認識她?

“我不想換。”她說。

宮女滿是不解和煩惱:“您怎麽就……”

“再多說一句,撕爛你的嘴。”

……

宮女霎時間瞪大雙眼,仿佛是見了鬼。

但見蕭音一臉冷漠和陰森,才後知後覺蕭音絕不是什麽沒有見過世面的鄉野丫頭,趕忙垂首退下。

白千野來時,見蕭音依然是一身素服坐於榻上,以為是宮人伺候不周,剛問了一句,蕭音回了聲“不想換”,他也就不再多問。

宮人何曾見過皇上如此隨和受氣的模樣。本來見這位姑娘連皇上也不恭迎,已足夠受到驚嚇,這會兒才終於意識到皇上對這位姑娘的看重。

而且,皇上連“朕”字也不說。

“我讓禦膳房做了些你愛吃的,也不知道這麽多年了,還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親自給蕭音夾菜:“嘗嘗,若是不合心意,明日就叫他們換。”

白千野夾來的菜,蕭音沒有拒絕,一一吃下。她每吃一口,白千野眼眸中的笑意就會深一些。

一頓飯吃下來,他沒吃兩口,光在服侍她。

夜深安歇,白千野叮囑蕭音好好休息後,就心滿意足地離去。似乎對於他來說,和蕭音相處在一起哪怕什麽也不做,也是最愉快的事。

……

後宮的妃嬪終於沒忍住,打算來探探蕭音的路數。

燕瘦環肥坐滿殿中,彼此用眼神示意交流。蕭音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

原來白千野的後宮已經有這麽多人了。

想想也是,人間帝王本就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資格,更何況這是在古代,三妻四妾實屬平常。

她註意到有位坐在最下位的姑娘正不自覺地護著肚子。

看了一下,動作並不是在故弄玄虛,的確是肚子裏有貨。

良久,一位妃子終於開口道:“敢問姑娘怎麽稱呼?”

蕭音沒說話。

“嗯……”妃子笑笑,“我看姑娘和珍嬪、吳美人的相貌還有一點相似之處呢,也真是有緣。”

這麽一說,眾人頓時都去對比蕭音和珍嬪吳美人的相貌,發現果然在眉眼處有點相似。

在附和中,又有人提出:“咦,蔣姐姐的嘴巴和這位姑娘也有一點像呢。”

“莫說別人,我倒瞧著你和這位姑娘的鼻子真是一模一樣。”

立刻,殿中的討論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被發現自己臉上的某一處和蕭音有相似點。等大家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瞬間,殿中突然詭異地安靜下來。

蕭音斜斜靠著案幾,笑著打量面前這些如花似玉的女子。

氣氛越來越尷尬。

那位妃子再次開口,只是這一次,有些小心翼翼地探問道:“敢問姑娘年芳幾何?”

“我麽?”蕭音輕輕一笑,“我比皇上的年齡都大,就不方便告知了諸位。”

聞言,妃子的面色一僵,幹笑兩聲。

大家不知道蕭音說的是實話,還是在說笑。看著比她們都小,又何況比皇上?

可若是真的比皇上要年長,還長著這麽一張……讓眾人一言難盡的容貌,那麽這位姑娘的身份,可想而知。

就在一眾妃嬪沒有底氣和勇氣繼續在鳳儀宮停留下去,打算起身向蕭音告辭時,宮外傳來太監的高報:“皇上駕到——”

女子們齊齊一抖,不等見到皇上的面兒,便跪倒一片,後悔湧上心頭。

今天實在是不應該來的。

皇上會不會以為她們是來找這位姑娘麻煩的?

若這位姑娘真的是那位,她們、她們哪敢呀!

“誰準你們來這裏!”

白千野一臉陰沈,大踏步進入大殿,重千鈞的氣勢當頭壓下,恨得幾乎要將所有人都掃出鳳儀宮。

他最怕在蕭音面前暴露的事情,就這樣被她知道!

一見滿殿的女子嚇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滿身打顫,蕭音涼涼道:“她們是來和我聊天閑談的,你用不著生氣。”

白千野咽喉一塞,隔著一座殿的距離望向蕭音,目光幽幽。

半晌,他道:“都給朕滾。”

立刻,所有妃嬪忙不疊地匆匆逃出鳳儀宮,頗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

“這位真的是當年的……蕭將軍嗎?”

“快別說了,不管是不是,都跟咱們無關!”

殿中所有宮人被喝令退下,只有蕭音與白千野二人,一殿的清冷寂寥。

二人之間久久無話。

白千野緩步向蕭音靠近,卻在幾步之遠處停下,有點無力地坐到一旁圈椅中,疲憊地開口:“你……”

蕭音打斷他,好奇地問:“你為什麽會生氣呢?”

她的詢問聽在他的耳中,更像是譏諷。

口中發幹,緩緩閉上雙眼:“我以為你會生氣。”

“我?”蕭音情緒莫名地一笑,“我又為什麽會生氣呢?”

“你……”他再次無話。

是啊,從來都是他無畏不懼地大膽向她表達心意,她何曾有過反應?她是不會生氣的。

白千野感到背上有一塊極為沈重的巨石,幾乎要將他壓垮,聲音喃喃:“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你會生氣。”

只是一種害怕。因為這種害怕,會徹底斬斷二人之間的牽連。

蕭音起身,走到白千野的面前,伸出手拍上他的發頂。他真的不再是那個需要她一點一點培養的少年了。

“你害怕得對,只是我並不會生氣,我只是感到一絲失落和遺憾。”

“失落?遺憾?”他茫然擡頭。此刻的目光與當年的初見似乎重疊在一切,他仍是少年,從來未變。

蕭音的手指在他的發絲間輕輕穿過,感受他的註視,也感受自己內心的一點點波瀾。

她搖搖頭,向殿外走去。

她不會告訴他她在失落什麽,又在遺憾什麽。

世間事就是如此,各有其道,從來不會為誰去停留。或許她早兩年出現,或許他再多堅持兩年,再多的或許,都是可笑的。

如今,他有他的家國天下,也有他的三宮六院,很快也會有他的子孫滿堂。她沒有必要摻和其中,何況她也不屑。

“我要走了。”她伸手觸摸到殿門,頭也沒有回。

白千野突然站起,緊張地掀翻座椅。

“為什麽!你可以留在這裏,我不會強迫你什麽,我只是想讓你過得更好,可以不用再有任何辛勞。你只需要過自己想要的日子就好!”

“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他迫切地邁出大步,想要上前抓住蕭音,而蕭音卻將靈力外放,沒有準他近身。

“我想要的,浩浩天空會給我,蒼茫大地也會給我。”

蕭音轉身,望向白千野,淺淺露出一個笑:“看到你過得很好,我很高興。望你能作為中原之主,造福蒼生。”

白千野連連搖頭,眼眶生出水光來:“你這次回來,只是來看望我的嗎?”

蕭音面不改色地點頭。

“那為什麽會有失落和遺憾呢?”他像是握住最後的繩索,想要將蕭音牽拉過去。

見蕭音沒有回答,白千野帶著一點點祈求:“別走,或者告訴我你的住處,讓我可以偶爾還能再去看望你。”

蕭音微微搖頭,抿起唇角,收斂了些許靈力,容許白千野走到她的近前。

她再次擡手,撫上他的發。他很配合地低垂下頭,像是一頭猛獸也會喜歡撫摸。

她說:“莫生執念。”

這句話是對他說,也是在告誡她自己。

她的失望和遺憾都是很淺淡的,就像只不過是錯過一次捕蝶的好時機,實在是比不過他的一成。

突然,白千野不懼強大的傷力,爆發出全身力氣抓住蕭音的手腕,拼命要將蕭音往他的懷中拉扯。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來,絕不要放你離開!”

他的雙眸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好像一觸碰就會灰飛煙滅。

下一息,蕭音伸出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點一下,當即留下了一個紅點。

立刻,白千野所有強烈的情緒被瞬間收攏。

“莫生執念。”

他所有困在眼眶的淚水簌簌流下:“不……”

蕭音,我愛你。

不知這句話,有沒有傳入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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