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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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營把審訊椅拉開, 讓蘇懷發坐了進去,“安分點。”

蘇懷發把手伸進去,全程按照他的指令做事, 手腳都被關住, 韋營坐到了前面,不再說話,似乎在等人來。

蘇懷發一動不敢動,喉嚨滾動, 輕輕咽了下口水。

一室安靜,韋營等的人還沒來。

蘇懷發慌亂幾秒後又鎮定下來了, 冷靜地打量著這間面積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間, 純藍色墻體, 似乎是特制的,一塊又一塊,不像是貼了地磚重新刷色。

岑柏推門而入,看他目光落在墻面上,抽出椅子坐了下來, 語氣輕松道:“好看嗎?防撞軟包。”

蘇懷發沒想到他第一句會問自己這個,不知道回答什麽好, 索性不說話了。

岑柏也不介意他是否會回答,他手裏拿著從戶政處調來的蘇懷發戶籍信息和他們昨晚總結的他的個人情況資料, 岑柏一邊淡定翻看著,一邊抽空擡起頭問話:“5月16號淩晨五點十分, 當時淩秦在壓水井打水的時候, 你在幹什麽?”

蘇懷發做生意多年, 早就練就了識人的本事, 一看岑柏就知道是個不好惹的, 也不敢撒謊,誠實回答:“我那時候排在廖大姐後面打水,常章是第一個來取水的,淩秦是第二個,我當時排第四,等他們倆打完水我才能打水。”

“淩秦打完水,水缸放在哪裏?”

“就放在洗衣池旁邊,他說天氣熱身上出了汗,想洗洗臉精神下,就讓常章幫他壓水洗臉。”

岑柏擡頭看他,“你排在他後面,淩秦又在洗臉,估計看不到背後發生了什麽,這麽說,你離淩秦的水缸挺近啊?作案距離挺充分。”

“不是我啊。”

怎麽剛剛還好好聊著天,這就開始給他冠罪名了?

蘇懷發連連搖頭,激動否認,“真不是我,再說我前面還有廖大姐在,後面又有張金銀,要是我動的手他們肯定能看到。”

“別激動。”

他這副樣子倒像是蒙受了極大冤屈一樣,岑柏笑了,“那麽淩秦洗完臉之後有發生什麽事嗎?”

“他洗完臉就讓開了,之後我就開始給自己的水桶打水。”

蘇懷發繼續說,“後面淩秦就搬起自己水缸離開了。”

“警察同志,這事跟我真的沒關系啊。”

他說的基本跟淩秦昨天說起的經過一樣,應該都是實話,身旁又有廖二燕和張金銀在,他想在水缸裏下毒確實難度比較高。

岑柏也傾向於他是無辜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蘇懷發眼神裏滿是懇切,極力證明自己無罪,“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不信你們可以問廖大姐他們。”

岑柏依然沒說話,靜靜看著他,蘇懷發說話聲停了,猝不及防跟他對視了一眼,慌亂躲避了下。

岑柏對蘇懷發的評價不太好,面前這個人看似淡定振振有詞,實則緊張到極點,要說是害怕警察其實也說得過去,但怎麽說呢,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怕老婆的他見過,但多數處於經濟和感情因素,昨天他觀察過,蘇懷發比老婆趙秀蓮高十幾厘米,體格方面完全可以處於壓制地位,論經濟的話,他一個人從早到晚都出攤,家裏經濟也是付出不少的。

這樣的人,真的會怕老婆怕到這種程度嗎?

韋營看他一直沒說話,剛想問一句是不是要結束審訊,門突然被敲響了,唐繼軍站在門口,沖他點了下頭,他上午再次派去現場搜索,這會兒回來可能是查到了什麽證據。

岑柏留下一句等我回來,走了出去,“怎麽了?”

唐繼軍領著他往前走,“有新發現,我們在院子附近加大搜索,在隔壁墻角發現了一個白色飲料瓶,裏面還有一點克百威。”

岑柏看了下,飲料瓶是洪江市裝橙汁的常見瓶子,查出是克百威後,他又去農藥局打電話問過,這個克百威是農業常用藥,一般在播種之前下到地裏,平均一畝地要用到五到六斤的克百威,一般都是大袋裝,很少有一瓶一瓶賣的,估計兇手從自家的克百威農藥倒了點到這個瓶子裏。

這個藥棉花、水稻、甘蔗和花生上都能用,現在是5月,像花生棉花之類的作物,已經種到地裏了,在此之前買這種藥的人太多了。

讓他們去農藥商店一個個查簡直難如登天。

瓶蓋還挺緊,兇手肯定擰過。

岑柏只能寄希望於還能提取到指紋,“昨天下過雨,不知道瓶子上還能不能提取到指紋。”

“盡力而為吧。”

唐繼軍拿著物證下去了,審訊室2號房間,鄭文權和屈騰飛也走了出來,走過來匯報,“廖二燕審訊完畢。”

“張金銀也審訊完畢。”

岑柏問道:“怎麽樣?”

屈騰飛輕聲道:“張金銀沒說啥,他剛到淩秦就已經打好水了,沒一會兒就搬著水離開了,根本沒看到什麽。”

鄭文權接著說:“廖二燕也沒說別的,不過她說了有一個點還挺重要,就是她沒來之前,壓水井那裏只有淩秦和常章在,常章還幫淩秦扶過水缸。”

他摸不準,“估計是常章趁著扶水缸的功夫偷偷下了藥。”

現在眾多的線索都指向了常章,岑柏嘆氣,看向大門,“不知道長東能不能把常章抓回來。”

“那剩下三個人?”

鄭文權撓了撓頭,“要放走嗎?廖二燕說她還急著回去做生意。”

岑柏點了下頭,“給他們錄一下指紋吧,錄完就放人。”

鄭文權跟屈騰飛說了聲好,下去了。

岑柏也回到剛才的審訊室,對蘇懷發說:“跟我們錄下指紋吧,錄完沒事就可以回去了。”

韋營站了起來,要把蘇懷發從審訊椅裏面放出來,蘇懷發艱難地吞咽著口水,楞楞站在原地,“為什麽要錄指紋?我不是沒嫌疑嗎?”

岑柏舌尖抵住牙關,瞇起眼睛看他,越發覺得他反應奇怪了,美食街生意挺好,他們一直待在警局耽誤生意,沒法掙錢肯定會著急,就像廖二燕,巴不得趕緊錄完指紋回去擺攤。

錄個指紋而已?怕什麽?

錄完他們就能放人,一般人聽到這裏都會很開心吧?

岑柏淡淡回:“辦案需要。”

蘇懷發雙眼劇烈抖動,放在腰側的手微微顫抖,身子後仰,似乎在極力抗拒這件事,岑柏從那眼神裏讀出了一絲熟悉的嗜血味道,他毫不懷疑,若現在不是在警局,蘇懷發可能下一秒就要沖上來撕了他。

蘇懷發身子直挺挺站著,韋營押著他離開都有點費勁。

岑柏看著他背影離開,抓著頭發在審訊室來回踱步,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為什麽蘇懷發這麽抗拒錄指紋這件事呢?

思考片刻,岑柏忽的眼睛睜大,雙手激動地翻開桌子上的蘇懷發個人經歷,指尖停在了鐵路局廚師這欄,他反覆默念火車南站四個字。

火車南站,火車南站,火車南站。

冥冥中,一條已經斷掉十多年的線,像是停在原處許久已經生銹被雜草掩埋的火車車廂,哢一聲接上了火車車頭,伴著轟隆隆的鳴笛聲,疾馳而來,直直闖入他的大腦,笛聲震耳欲聾。

岑柏沖出審訊室,氣喘籲籲喊人抓住蘇懷發,“把他給我抓起來。”

韋營楞住了,不懂他怎麽突然變卦了,不過還是沒有半點猶豫,立馬伸出手制住了蘇懷發。

岑柏眼神沒有絲毫遲疑,厲聲道:“帶走!”

蘇懷發慌了,大聲喊道:“你們這是幹什麽?”

“我指紋也錄了,不是該放我走了麽?”

“這麽做是犯法的!你們不能這麽抓走我!”

張金銀跟廖二燕傻傻楞在原地,蘇懷發向他們求救,“報警報警,幫我報警。”

“他們警察瘋了。”

張金銀跟廖二燕哪見過這陣仗,心想現在就在警局呢,往哪報警啊?

鄭文權反應過來,揮手讓他們離開,“你們錄完就先走,別待在這妨礙公務。”

兩個人拔腿就跑,留下蘇懷發一個勁喊著救我救我。

岑柏冷冷看著蘇懷發,吩咐下去:“把他給我嚴加看管,我懷疑是1971年8月23號洪江火車南站強.奸拋屍案的兇手,采集他的DNA,我去趟檔案室調取案宗。”

火車南站強.奸拋屍案曾經一度在70年代初引起過社會極大恐慌,兇手一直逍遙法外,前些年破舊案,他們曾經把這個案子拿出來重新研究過,仍是一無所獲。

鄭文權對這個案子也非常熟悉,岑柏一提他就想起來了,急忙跟在他身後,追問道:“真是他?”

岑柏是通過蘇懷發不想錄指紋的行為猜測他肯定在過去犯過案,再一結合他過去的經歷,他很快聯想到了這個案子。

他走得飛快,邊走邊回:“現在不確定,但他有充分的作案時間和地點。”

“是不是他,我們對照下DNA就知道了,當時現場不是提取到精.斑了嗎?”

兩個人不一會兒就到了檔案室,看岑柏那氣勢洶洶的架勢,賀榮貴以為他要找人幹架,笑著問道:“這是咋了?”

岑柏忙道:“賀叔,幫我調一下1971年8月23號火車南站的案宗。”

賀榮貴翻了翻檔案,“這個啊,你們之前調過一回啊?不是沒找到兇手嗎?”

岑柏神情激動:“這回不一樣,兇手可能出現了!”

賀榮貴退後了些,拿紙擦了擦臉,“好好好,我去給你找,別往我臉上噴口水了。”

岑柏跟鄭文權忐忑等在外面,鄭文權心裏還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太巧了。”

“誰能想到下毒案會引出一個快二十多年前的強.奸案兇手。”

若是沒有這個案件帶出蘇懷發,恐怕他會逍遙法外一輩子。

岑柏喃喃道:“也許上天也看不下去了吧。”

賀榮貴抱著案宗遞到他手上,“拿去吧。”

岑柏道了聲謝,回到會議室,召集隊員們過來開會。

事情發生在1971年8月23號,夏天。

當時的洪江市警局接到群眾報案,說在火車南站附近的尚水河裏發現一具漂浮的女屍,死狀可怕。

警局當即派人趕赴現場,把女屍打撈出來,交到法醫處驗屍,經當時負責的警察常耀眾調查市裏失蹤人口信息以及家屬辨認,確定了死者身份。

死者名叫宋麗谷,16歲,洪江市本地人,在火車南站附近的供銷社當收銀員。

陳錫元為她進行了驗屍,肺部無嗆水,證明是死後被扔入河中,並非溺死,除此之外還在手腕和腳腕脖頸處發現勒痕,身上有多處淤青和皮帶鞭打傷,胸骨斷裂,□□嚴重撕裂,生前曾多次遭受強.奸以及身體虐待。

死因是失血過多,死亡時間在23號淩晨一點到三點。

當時撈屍現場有眾人路人圍觀,在洪江市引起了很大轟動,一時間人心惶惶,希望警察盡快找到兇手。

當時有目擊證人說當天淩晨有在窗邊看到一個男人扛著東西在河邊,身高約一七五,寸頭。

後來常耀眾也在附近發現了宋麗谷死亡的第一現場,是在火車南站附近一個廢棄小屋裏,可惜現場被兇手清掃過,收集到的證據少之又少。

當時的火車南站還不像現在人口這麽密集,案發後,警方走訪了火車南站附近居民,搜集證詞,粗略勾勒出了兇手的畫像。

可即使是加大了搜索範圍,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兇手,嫌疑人一個個被排除,案子遲遲沒有進展,只能擱置。

久而久之,人們漸漸淡忘了這件事。

1971年的案子,那時候岑柏還沒來警局上班,是由前輩常耀眾負責的,常耀眾後來在一次查案中雙腿受傷,已經於1982年提前退休了,退休時還記掛著那些沒能破獲的案件,希望他們別忘了。

1985年嚴打時期,警局重啟對積壓舊案的調查,其中就有這件,可惜當時岑柏也無能為力,案子只能再次被封存。

而現在,這宗跨越了19年歲月長河的案子,再次重新擺在了他們面前。

隊員們都還記得這個案子,不用再重覆說明,很快就討論了起來,鄭文權道:“1971年蘇懷發就在鐵路局工作,對那一片很熟悉,身高大致也對得上。”

“可能當時調查的時候,蘇懷發用了某些手段逃過了,嫌疑人名單裏也沒有他的名字。”

1971年,辦案條件跟如今差太多了,想逃過警方調查也易如反掌,更不要提這個案件物證還這麽少的情況下。

現在重要證據就保存在物證室,當時的法醫陳錫元從宋麗谷體內提取出的兇手精.斑。

已經過去19年了,不知道現在驗DNA還有沒有用。

岑柏坐不住了,“我去趟法醫大樓。”

“你們把蘇懷發這些年的情況都調查一下,還有他老婆趙秀蓮。”

隊員們領命下去調查了,一個比一個有幹勁。

高長東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在火車站提前把常章攔截下來了,回到警局卻發現大家註意力已經從蓄意投毒案上轉移了。

鄭文權抽出時間回他,“已經提取到投毒案兇手的指紋了,你讓常章去驗一下,該怎麽判就怎麽判。”

高長東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1971年的火車南站案子有眉目了,我們現在正在調查。”

鄭文權回完又開始做自己的事,高長東一臉震驚,急忙跟上他詢問情況。

岑柏找到了陳錫元,陳錫元聽到後,大驚,“真的?”

“目前只是我們的猜測,具體的還要看您這邊保留的物證。”

岑柏現在最擔心的也是這個,“不知道過去這麽久了,還能驗DNA嗎?”

“能!”

陳錫元拉著他急匆匆趕去物證室,“實驗室條件下,精.斑可以保存二十五年之久。”

“太好了!我就等著這天呢!”

推開物證室的門,陳錫元甚至都不需要提前看放在哪,很快就找到了裝著宋麗谷物證的紙盒子,擡手給他指了下,“喏,這個就是我當時從宋麗谷身上取出的精.斑。”

岑柏親眼見到那一刻才意識到人生的奇妙,不禁感慨,“DNA真是幫了我們很多。”

從1985年DNA用於破案以來,過去很多難案也找到了突破口。

岑柏低聲問道:“今天下午能驗嗎?”

“可以。”

陳錫元點點頭,臉上的喜悅怎麽都壓不住,“給我送來吧,我親自來驗。”

岑柏說了聲好,“下午我給您送來。”

陳錫元跟他一起出了物證室,抱拳激動道:“我就知道終有一天,這些物證一定會發揮作用!我就知道!”

岑柏難得看到陳錫元這麽高興,年過半百的老人蹦蹦跳跳下樓,場景有些違和,他這麽看著,臉上也流露出一點笑容。

警察針對蘇懷發進行了無比細致的DNA提取工作,抽了血,做了口腔拭子,收集他的毛發,隨後送到陳錫元那裏,由他進行DNA比對。

結果要一周才能出來。

常章被抓來警局,全招了,說自從淩秦跟王娟來美食街後,生意比他們還好,私下裏他經常聽老婆夏英不滿吐槽,說不該帶一個白眼狼一起做生意。

常章人沒本事,全靠老婆掙錢,夏英掙不到錢他也愁,加上每天聽她說心裏也煩,聽多了他實在受不了了,於是趁著淩秦打水不註意的時候,倒了克百威進去,想借此把他們趕出美食街。

最終常章因蓄意投毒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在此期間,岑柏對蘇懷發進行了多次審訊,測謊儀也用上了,接連輪番盤問下,蘇懷發仍是不為所動。

8天後,DNA鑒定結果出來,顯示從宋麗谷體內提取出來的精.斑跟蘇懷發是一個人,至此,案子終於告破。

鐵證如山,蘇懷發這才對他們說出了他殺害宋麗谷的經過,總結下來,竟是因為可笑的洩憤和一時興起。

“那時候我剛跟秀蓮結婚,她仗著有編制,處處看不起我,逢人就貶低我沒本事,我也是一時糊塗了,心想女人怎麽能這麽可惡!那天晚上下班回家路上正好看到她一個人回家,我當時就想著給女人一點顏色看看,就綁了她。”

蘇懷發流出了眼淚,“她一直掙紮,我看到她就想起被秀蓮罵的日子,就使勁打她,越打她掙紮越厲害,後來我實在太害怕被人聽到動靜,就拿磚頭砸了她一下,誰知道她當場就沒氣了。”

岑柏面無表情聽著,“老天讓你多活19年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垃圾。”

蘇懷發最終被判處死刑,結案後,岑柏想到了常耀眾前輩和過去負責過這起案子的警察,第一時間給他們打去了電話,電話裏常耀眾連連說好,激動得不行,要他過段時間來家裏一起喝酒,岑柏答應了。

過去這麽多年,不知道宋麗谷的家屬怎麽樣了,岑柏跟高長東親自跑了一趟,想把判決通知書送到宋麗谷家屬手裏。

看著檔案處留存的地址更疊過兩次,最新一次是在1986年,岑柏一時也是心緒難平,說明宋麗谷家屬這些年其實也沒放棄尋找兇手,害怕警察找不到他們人,才會每次搬家後先來警局跟他們更新最新的地址。

車子停在巷口,開不進去了,兩個人步行下車,岑柏看到坐在門口扇扇子的老人,過去禮貌問道:“請問宋天力住在這裏嗎?”

宋天力是宋麗谷父親。

“天力啊,可憐呦,去年人就沒了。”

“那他們家人呢?”

老人晃晃蒲扇,探頭給他指了指,“你直走,看到有個紅色大門,掛著紅燈籠那家就是了。”

岑柏轉頭跟高長東對視一眼,道了聲謝,沿著巷子往前走,大概走了一百多米,一個兩側掛著紅燈籠的院落映入眼簾。

岑柏上前敲了敲門,沒過一會兒,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小跑著過來要給他們開門,不過很快又被大人喊住,退後一步,等奶奶過來。

小姑娘不滿地嘟囔,“說了我可以啦。”

唐桂琴打了她一下,“不記打。”

邊說她邊打開了門,看到門口站著兩名警察,眼眶忍不住一濕,“是是是……麗谷?”

岑柏扶住她,“是的,方便進去嗎?”

“方便方便。”

唐桂琴擦幹眼淚,迎他們進屋,使喚孫女幫忙,“小乖,去搬凳子。”

宋思慧乖乖進去搬凳子了,凳子搬完,唐桂琴又讓她進屋,“大人說話小孩別聽,進屋寫作業去。”

家裏之前也來過警察,宋思慧知道跟去世的姑姑有關,想留下一起聽,唐桂琴堅持讓她走,小姑娘撇撇嘴,不太高興進屋了。

岑柏把判決通知書遞到她手上,唐桂琴拿在手裏,翻了好一會兒,最後哽咽道:“我不識字,麻煩你給我讀一下吧,我想聽。”

“好。”

岑柏慢慢給她讀了起來,唐桂琴眼眶含淚,慢慢聚集,匯成大顆,啪嗒掉到地上,高長東急忙給她遞紙巾。

讀完已經是三分鐘過去了,唐桂琴得知兇手已經被判死刑,感覺心底的大石終於卸下了。

時間過去太久,久到她已經忘記失去女兒是多麽痛苦了,她強撐著跟岑柏開玩笑,“我還以為要等我到地底下見了麗谷,才能問問她到底是誰害死了她。”

“是我們的錯,沒能盡快破案給家屬一個交代。”

岑柏斂眉,衷心祝福道:“您會長命百歲的。”

唐桂琴笑笑,又要落下淚來,“你們沒錯,要怪也是怪那個殺千刀的兇手。”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們,要不是你們這些年一直堅持為麗谷找兇手,恐怕我們夫妻倆此生都不能瞑目了。”

岑柏跟高長東坐下又跟她聊了會兒,唐桂琴沒別的要感謝的,進屋要去給他們切西瓜吃,還不忘叮囑,“別走啊別走,茶都沒喝到,好歹吃點西瓜。”

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兩個人也不好拒絕,瓜切好,宋思慧也機靈跳了出來,拿了一瓣啃著吃,唐桂琴語氣寵溺,責備道:“你看看你,客人在呢,自己先吃。”

高長東擺擺手,忙說:“不礙事,小孩子都這樣,我兒子在家也是,幹啥都要第一個。”

“來來來,別客氣。”

唐桂琴重新坐了下來,招呼他們吃西瓜,好奇問高長東:“警察同志你兒子幾歲啊?”

高長東想到兒子,不禁笑道:“十五了,正是混蛋的年紀。”

唐桂琴咬了一口西瓜又放下,苦笑道:“哎,要是麗谷還在的話,孩子也差不多十三四歲了吧。”

岑柏跟高長東這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唐桂琴過了幾秒,反應過來,又自個回覆自己,嘆道:“算啦,不想了。”

宋思慧看看奶奶再看看兩位警察叔叔,眼睛滴溜溜轉,飛快啃完一塊西瓜,又拿了一塊。

唐桂琴剛想說吃多了拉肚子,岑柏站起突然說:“下雨了。”

他站在廊下,伸出了手,雨滴滴落在手心,涼涼的。

宋思慧抱著西瓜跑到院子裏,表情興奮道:“真的誒,下雨了!”

“你小心感冒。”

唐桂琴把她拉了回來。

小雨淅淅瀝瀝的,很安靜,高長東吃完西瓜也站了起來,看著他說:“不知道會下到什麽時候。”

也是時候告辭了,岑柏轉頭跟唐桂琴辭行,“那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後續如果有什麽事情會電話通知您。”

“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許是覺得這要求有點唐突,唐桂琴又補充說:“那帶把傘吧?”

岑柏搖搖頭,“沒事,我們跑幾步就到了,很快。”

“辛苦了。”

唐桂琴最後跟他們倆握了握手,“真的辛苦了。”

岑柏跟高長東走出了宋家,雨下得小,兩個人一路小跑很快上了車,驅車趕回警局,細雨籠罩下的洪江市,多了幾分溫柔,路人也不急不緩趕著路,一派祥和景象。

岑柏打開車窗觀察這座城市,微微一笑,自問自答道:“明天會是個艷陽天吧!”

以後都會是。

只要他還在這世上一日,就永遠不會放棄對案件真相的探索。

作者有話說:

呼!卡著難受就一口氣寫完了,一直寫到現在。

到這裏,岑柏的刑偵線就完結啦,後面劇情還會寫他的工作,但不會有這種大篇幅的破案劇情了,到現在大致數了下,只算大案的話一共寫了六個案子,剛開始寫的時候有點費腦,一邊查資料一邊捋案子的前後邏輯,特別怕你們一開始就認出兇手是誰,第一次寫這個類型,其實水平不太高,但寫下來發現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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