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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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岑柏說的, 平平安安稍微能理解父母的處境了,回到家以後,安安主動找到父母聊起了這件事, “妮妮說她馬上就會有一個小弟弟, 她擔心以後父母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對自己那麽好了。”

“不過我已經想清楚了,不會再像剛剛那樣鉆牛角尖了。”

蘇雪楨摸了摸她的頭,同時有點疑惑另外一個點,“你青青阿姨懷孕了嗎?”

前天她還跟許青青一起出去過, 沒聽她說起懷孕的事。

安安點了點頭,“妮妮跟我說的。”

“那應該是的, 可能是剛懷孕不想太聲張, 想等幾個月再說。”

蘇雪楨再次看向平平安安, 目光誠懇,“以後有什麽事情,不要自己亂想,溝通很重要,盡量跟爸爸媽媽說。”

平平安安認真地點點頭。

明天是大年初一不上班, 岑柏也想著給孩子們過一個傳統的年,拍了拍手, “那咱們今天守歲,都別睡了, 在一起邊看電視邊玩牌。”

“正好,買了零食大家一起來吃。”

蘇雪楨站起來去找零食, 積極道:“你們先去看電視, 我們很快進去。”

岑梅拉著平平安安的手一溜煙跑到了側間, 打開了電視, “你們先坐, 我去拿撲克牌。”

下午張光香來的時候帶了一點柿餅,蘇雪楨放到托盤裏跟香蕉一起拿了過來,又準備了一點瓜子和花生,還有紅薯片,岑柏拎了兩個煤爐進去,把買回來的烤紅薯放上去熱。

蘇雪楨端著柿餅,邀請孩子們試試,“來嘗嘗,這柿餅還不錯。”

岑梅跟平平安安各拿了一個柿餅開始吃,口感雖然甜,但回味微澀,吃半個就不想繼續吃了,平平安安忍不住想起了藏在岑梅臥室的零食,想跟爸媽坦白,但又不想違背跟姑姑的承諾,最終還是沒說出來,開始剝香蕉吃。

除夕夜,為了慶祝春節,今天的電視節目也很豐富,各種歌舞還有戲劇輪番上場,很是熱鬧,引人入勝。

岑柏攬著蘇雪楨的肩膀,抓著她的手,兩個人靠在一起看電視,完全忽略了身旁小朋友嫌棄零食的目光。

好在烤紅薯還挺好吃的,兄妹倆暫時忘記了零食的事,時間一點點流逝,開始了唱歌表演,大家又開始玩撲克牌,玩著玩著就有點心不在焉了,這麽好的時候肯定要吃點零食,平平拉了拉岑梅的衣服,小聲提醒:“零食。”

下午玩撲克牌的時候前半場還好,岑梅贏了好幾次,但到了下半場,她運氣就不太行了,眼下跟哥哥嫂嫂玩的這局,就快要贏了,她一時沒註意到平平的目光,只覺得他煩,不想被打擾,轉頭道:“別撓我,玩牌呢。”

靠誰不如靠自己,平平跟安安交換了一下眼神,對岑柏說:“爸,我想去上個廁所。”

牌局進行到關鍵時刻了,岑柏點了下頭,“快去快回啊。”

安安不等爸媽說什麽,拔腳跟了上去,“我去看著哥哥。”

兄妹倆走出去,小心地把門關上了,再三確定門關嚴實了才放心,“別被聽到了。”

安安打開了姑姑房間的門,兩個人迅速奔向岑梅的衣櫃,向裏面的零食伸出了手,盤腿直接在地上坐下開始吃。

平平給安安餵了一口甜杏,杏子外面裹的都是糖,口感稍微有點硬,“快吃。”

安安想這口零食已經想了一個多小時了,“瓜子一點都不好吃。”

兄妹倆像是偷吃的小老鼠,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一吃起來就忘記了時間,也不知道幾點了,時間過去了多久,直到燈啪一聲打開,岑柏站在門口,“你們說的上廁所就是在這?”

“我說人去哪了,原來躲在這兒偷吃呢。”

現場被抓包,平平安安解釋都沒法解釋,驚慌地站了起來。

岑柏敞開門給他們留出位置,溫聲道:“帶上你們的零食,跟我走。”

“記著,全部帶完,然後又偷著藏。”

平平安安只好把櫃子裏的零食都拿出來抱到懷裏,跟在爸爸後面進了屋,蘇雪楨看到平平安安嘴邊還有吃零食的痕跡,懷裏又抱著這麽多零食,她楞了下,驚訝問道:“你們這是什麽情況?從哪來的這麽多零食?”

岑梅從他們一直沒回來心裏就大概猜出來了,她早就該知道不能相信這兩個小笨蛋,趕緊跟哥哥嫂嫂解釋:“是下午我帶他們去買的零食,先藏在我屋裏了。”

岑柏命令平平安安把零食都放到桌子上,“你說說你們倆,偷吃就偷吃,不要讓我們發現不就行了。”

平平揚起頭,“不被發現就可以偷吃了嗎?”

岑柏:“想得美!”

蘇雪楨問道:“為什麽要藏零食?家裏有零食啊。”

零食都被收繳了,也吃不到了,安安心情郁悶,“那些零食是你們喜歡的,不是我們喜歡的,我想買自己喜歡吃的。”

蘇雪楨不解,“可是我們買之前都問你們了啊?”

平平接著補充,“是問了,但是我們點了你又會說這個零食家裏有,換一種,又或者說太甜了對牙齒不好,所以挑來挑去最後基本還是選了你們選擇的零食。”

“你們不怕去看牙啊?”

蘇雪楨繼續說道:“之前帶你們去看牙,醫生說什麽都忘了?”

她最近不讓孩子們吃太多甜食主要就是因為上個月帶孩子們去體檢,發現已經有了齲齒,這才嚴格管控孩子們的甜食攝入。

平平安安想起了看牙的恐怖,“沒忘。”

“沒忘就好。”

蘇雪楨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孩子們帶過來的零食,果然基本都是甜食,“今天過年就先放過你們,以後可不能再這麽吃了。”

平平感覺零食保住了,“我太喜歡過年了。”

安安笑道:“我也喜歡,又能出去玩又能收壓歲錢。”

抓捕小老鼠活動結束,岑柏笑著說:“好了,繼續守歲吧。”

說是守歲,其實大家到十一點就困的不行了,側間又非常暖和,平平安安撐不住了,靠著椅子打盹,岑梅也一個勁兒打哈欠,退出了守歲隊伍:“我要先去睡覺。”

蘇雪楨跟岑柏就比較能撐了,兩個人一個在警局一個在醫院,都有夜班的經驗,不過看孩子們都困了,他們兩個對著電視機守歲也沒意義,把平平安安放到床上睡著以後,夫妻倆也回臥室睡覺了。

洪江市的習俗是大年初一起得早來年就有福氣,他們剛躺下沒睡多久,很快就被外面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吵醒了,岑柏看了一點時間,才淩晨四點,抱著蘇雪楨繼續睡,“沒事,咱們到八點再起。”

外面鞭炮聲不斷,蘇雪楨迷迷糊糊的想繼續睡,但一旦被吵醒就很難再入睡了,她又不想起來,只能閉著眼繼續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再次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就是新年的大年初一了,平平安安一醒就去枕頭底下摸紅包,果然抓到一個紅包,兩個人拆開一看,裏面裝了五塊錢,興奮地在床上跳來跳去,“有錢了有錢了!”

過年最興奮的莫過於小孩子,有新衣服穿有零食吃,還能收錢。

不過對於平平安安來說,去親戚家拜年太累了,每次都是坐著車去一個他們不太熟的親戚家裏,吃一頓飯然後回來。

一定程度上拜年也是紅包交換的過程,他們給別的孩子紅包,這些孩子的家長也會給平平安安紅包,如果他們不去,這個紅包就沒了。

平時都是各忙各的工作,一年間難得趁著過年可以跟這些親戚聯絡聯絡感情,岑柏也想帶著平平安安去認識一下,連續兩天都拉著他們去拜年,成果也是顯著的。

這一年平平安安的紅包收得很多,小金庫更滿了一點。

大年初四正式回去上班,蘇雪楨在醫院的實習分已經滿了,研三的下學期她其實就可以不用在醫院實習了,只需要專心準備自己的論文,不過主任覺得外科缺人,想讓她繼續待在醫院實習。

蘇雪楨想了下最後還是拒絕了,決定回學校寫論文,主要她現在論文馬上要交一稿,才起了個頭,進度堪憂,依小兒外科的實習強度,實在很難抽出時間專心寫論文。

加之今年中國的大門日益開放,國際學術交流也踏入了一個新階段,她從博約大學的布告欄上看到好幾個講座,其中有關小兒外科的不太多,不過有兒科的講座,蘇雪楨覺得可以去聽一下,多接觸一些國際上關於兒科的新觀念和新看法。

這麽想著,蘇雪楨正式結束了在博約大學兒科醫院的實習工作,回了學校。

她在醫院實習的這兩年,博約大學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蓋起了新的教學樓,新招了一部分教職工,學院方面也給他們研究生準備了專門的辦公室,每個人一張桌子,一間房裏面有八個人。

論文絕對是每個畢業生最大的噩夢,臨近畢業答辯,大家基本上也都從醫院實習回來了,有的去圖書館寫論文,有的留在辦公室寫論文,又要操心畢業後的去向,都挺忙碌的。

蘇雪楨這天來得早,提前給辦公室的熱水瓶打上了熱水,坐下開始寫自己的論文,桌子上有很多被廢掉的手稿,都是寫了感覺不滿意廢掉的。

蘇雪楨從圖書館借來了相關的資料,手邊還有她整理來的病例,她重新理清思緒,深呼出一口氣,提起筆重新開始寫。

她的論文標題是先天性食管閉鎖外科治療研究。

寫論文很需要一個狀態,狀態進不去就很難定下心來寫,蘇雪楨昨天特意留了一部分,今天來補上內容,她把這一部分完成以後,慢慢的第二部 分內容也進入佳境了,筆尖在紙上不斷寫著,有人突然敲了敲她的桌子,小聲說:“學姐,郁老師喊你。”

蘇雪楨放下筆,站了起來,“謝謝啊,我現在過去。”

那人點了點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蘇雪楨走到郁德瑉門前,敲了敲門,“郁老師。”

郁德瑉喊了聲進來,看到她問道:“論文進行的怎麽樣了?”

“還行,目前剛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其實還不到,蘇雪楨怕自己進度太慢挨罵,模糊了下。

郁德瑉這次喊她過來不是為了論文的事,他輕聲說道:“是這樣的,今年的研究生覆試快開始了,現在覆試名單已經出來了,面試就安排在下個月,所以我想問一下你有沒有意向幫忙準備一下研究生覆試的事情,有工資的。”

“當然如果你想留出時間寫論文也可以不參加,但現在學院裏的情況你也知道,研一研二的學生都在醫院實習呢,沒幾個有時間的,所以這事我們只能委托你們研三的學生來做。”

參與論文覆試工作的這個事情,蘇雪楨去年就知道,不過去年她忙著實習,也沒法參與,今年郁德瑉又說了一次,她也就沒猶豫,爽快答應下來:“可以,什麽時候?”

“下午兩點在隔壁的大會議室,有關於研究生覆試的會議,具體怎麽安排我會在會議上說。”

不能讓他們白勞動,郁德瑉又說:“放心,夥食全包,工資的話大概有十來塊。”

蘇雪楨點點頭,商量完這件事以後出了辦公室,等她回去以後,其實也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了,舒常鳴過來喊她一起去吃午飯。

閑聊的時候蘇雪楨說起了這件事,舒常鳴笑道:“我也參與了,錢不錢的無所謂,就是一直在辦公室寫論文挺無聊的,去感受下研究生覆試也挺好的。”

“我記得我當時來覆試的時候,領我進面試場地的那個學長人特別好,還鼓勵我讓我不要緊張。”

蘇雪楨也回想起自己研究生覆試的場景,“是啊,當時進去的時候看到裏面坐了那麽多老師,真的是怕得不行,現在面對那些老師已經能夠自在地打招呼了。”

“時間過得真快呀,一晃我們都要畢業了。”

舒常鳴嘆了口氣,“是啊。”

博約大學食堂的飯一如既往的普通,吃完飯以後,蘇雪楨再次回了辦公室,梅彤牽著兒子尹書傑過來拿論文資料,出了月子以後她就回了醫院工作,一直把孩子放在幼兒園,總覺得有點愧疚,所以研三下半年也暫停了醫院的實習,把兒子帶在身邊。

尹書傑現在十一個月大了,很安靜的一個男孩子,眉眼溫和,喜歡抱著一個小熊玩具,一逗就會笑。

蘇雪楨從梅彤懷裏把他接過來,摸了摸他的小鼻子逗著玩,笑著問道:“書傑,媽媽今天帶你吃了什麽午飯?”

尹書傑認識這個阿姨,也不排斥她抱,小男孩聲音軟軟的,只會哼唧兩聲當做回應。

顱內出血還是給他留下了一定的後遺癥,無論是語言還是行動方面,按理說十一個月的孩子基本能夠不扶任何東西站一會兒,但他現在還不行,每天都需要人抱,也不太能夠喊出爸爸媽媽。

孩子給她抱以後,梅彤趁機趕緊去收拾論文需要的資料,急匆匆的。

有同學覺得梅彤沒必要這麽奔波,勸了句:“要不就在辦公室寫吧,不礙事,書傑這麽乖,我們也能幫著照應下。”

同學能這麽諒解梅彤心裏還是很開心的,但人家這麽說了她不可能真的這麽做,快一歲的孩子安靜不下來的,她禮貌一笑,“哪有,書傑也坐不住,中間還是會鬧的,我帶他回家寫,都一樣。”

同學見狀也不說什麽了,梅彤把東西收拾好,把包挎在肩上,從她懷裏接過兒子,問候了一句:“你論文寫的咋樣了?”

“進度緩慢。”

蘇雪楨笑了下,反問她:“你呢,寫多少了?”

在家照顧兒子很辛苦,每天只有在他睡著的時候才能寫一會兒論文,但梅彤甘之若飴,因為她知道等畢業以後能陪伴兒子的時間恐怕更少,她笑道:“我寫的也很慢,不過慢慢來吧,還有兩三個月呢,早晚能寫完。”

“書傑,跟雪楨阿姨說再見,咱們要回家了。”

梅彤擡起兒子的手教他再見的姿勢,“對,再見就是這樣的。”

蘇雪楨也回了他一個再見的手勢,“書傑再見。”

梅彤帶著兒子離開了,像一陣風一樣,吹過來又走了。

蘇雪楨坐下來準備繼續寫論文,一看時間已經快兩點了,就算寫也寫不了幾個字了,她隨便找了個書開始看。

到了兩點以後,蘇雪楨來了大會議室,唐琛朝她揮了揮手,“雪楨這裏。”

蘇雪楨朝他們走了過去,雷文才也在,幾個人見面以後問的第一句話還是你論文寫的咋樣了。

此時的大會議室裏,臨床醫學院這次會參加論文覆試的研究生都來了,陸陸續續坐滿了。

舒常鳴卡著點到了,喬學禮看到瞪了他一眼,他心虛不已,趕緊縮著頭找到蘇雪楨他們。

郁德瑉坐在正中間,手裏拿著一個話筒,沈聲道:“首先感謝大家在這個寫論文的關鍵時期參與到博約大學1981年臨床醫學院研究生覆試的招生工作中,這次的研究生覆試工作呢,主要有下面五個點需要大家註意:首先學院裏這次招生人數要比往年多一倍,今年指標比較多,所以工作量會多一點,希望大家理解。”

蘇雪楨在臺下認真聽著,會議開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定下了每個人的工作內容。

郁德瑉聲音大了一點,“覆試前兩天,學生會的人會分大家的工作牌,到時候大家註意領一下。”

蘇雪楨本來是想負責簽到什麽的,結果出來,她是負責面試場地的計時工作,就是掐著表看時間,這次臨床醫學院的覆試一共有兩天,兩天就能賺十塊錢,還包吃,挺輕松的。

會議結束以後,蘇雪楨重新回到辦公室開始寫論文,不過下午的工作效率就沒那麽高了,他們的辦公樓挨著學校的籃球場,這會兒正好有籃球課,聲音很雜,有一個老師一直安排學生練習投籃,砸的籃球架砰砰響。

好幾個同學受不了,直接拿著草稿紙去圖書館寫了,蘇雪楨也沒堅持太久,看時間快五點了,想著她過年寄給利昂.弗勞爾教授的信該到了,說不定會有回信,就先提前收拾了東西,騎著車往家趕,先去了趟郵局。

進去問了下,利昂.弗勞爾教授的回信沒收到,另有一封淩瑤寄給她的信。

蘇雪楨把信放到包裏,準備去菜市場買點菜,今天下廚,她騎著自行車從郵局這條路出來,往菜市場那條路走,驚訝地發現街道旁開了一家新店,湯勁秋在門口整理垃圾,看到她打了聲招呼,“蘇醫生,真巧。”

蘇雪楨把自行車停下來,往裏看了眼,發現裏面收拾的幹幹凈凈,她記得之前這家好像是什麽服裝店,還是國營的。

怎麽搬空了?什麽時候關店她都不知道。

蘇雪楨擡頭看了下,發現上面連招牌也換了,現在的招牌是長青電器行。

她問道:“這之前不是瑩麗服裝店嗎?關店了嗎?”

“是啊,我們把這間店盤下來了。”

湯勁秋笑了笑,“以後會專賣一些電器,四月十五號開業,要常來光顧生意呀。”

國營的店鋪倒了?還把店面盤出來租?

蘇雪楨感到內心受到了一點沖擊,遲鈍地點了下頭,“肯定會的。”

湯勁秋隨後進店裏繼續收拾了,蘇雪楨去菜市場買菜,心裏還在想剛剛的事情,聯想到了最近的報紙都在講三產和停薪留職這兩個詞,她沒想到這麽快風就吹過來了。

三產主要是一些國營企業發展不善,利用自身的條件,把原來的店面或者工廠租給個體戶開店,又或者是廠長自己搞一些生意帶領大家致富。

蘇雪楨挑好一條魚,對店主說:“對,我要這條。”

店主用網把魚給她撈出來,先稱了一下,隨後進屋去處理。

蘇雪楨正發呆,許青青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雪楨。”

蘇雪楨回頭,看到是她哎了聲。

許青青一邊挑魚一邊說:“我剛剛還以為看錯了,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蘇雪楨拎著魚,等她買完一起走,她輕聲道:“我今天學校裏沒什麽事,就提前回來了。”

許青青把挑好的魚指給店主,“這個給我稱一下。”

兩個人都買好魚以後,許青青又問她:“你還要買什麽?”

“我想買點水果。”

蘇雪楨想了想家裏最近沒什麽水果了。

許青青當了好多年的家庭主婦了,對菜市場熟的很,拉著她去別處買水果,一邊走一邊說:“我跟你講,現在最早一波的櫻桃還不錯,別買那些要糧票的,你買那些私人小販的水果,他們都是自己種的櫻桃,個大味還甜,最主要的還便宜。”

蘇雪楨跟著她,在市場盡頭找到兩家推著車來賣水果的,稱了點櫻桃和橙子,其中有一家還賣枇杷,她想到自己好幾年沒吃過枇杷了,也買了點。

兩個人一起拎著東西往家走,蘇雪楨把菜掛到車頭上,許青青很少跟她一起來買菜,感覺這體驗還挺新鮮的,“我們倆好像很少一起來菜市場,平時這個點你都在上班,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做飯了。”

“是啊,最近這兩年太忙了。”

蘇雪楨在博約大學附屬兒科醫院的工作也比之前在人民醫院的工作量要多很多,加上張光香搬走了,她跟岑柏兩個人照顧孩子,每天過得忙忙碌碌的,一不留神時間就過去了,對生活方面確實有點不甚在意。

“忙了好啊,你們夫妻倆跟於武這種在廠裏工作的還不一樣,岑柏是真的吃國家飯,算是金飯碗了,你呢,是吃職業飯,都是不可替代的。”

許青青想到最近的事情也有點憂愁,“國營廠越來越不行了,之前還是鐵飯碗,現在看來這個碗還不夠鐵,隨隨便便找個人就能幹。”

“怎麽了?”

“其實也沒什麽,最近國營工廠改革啊,就報紙經常說的那什麽三產,於武他們公司把一半拉貨車都改成了運輸車,跑長途了,還把十二個員工都給停薪了,雖然還留著崗位,但不發錢了有什麽用呢。”

許青青拉著她說:“谷紅青開那個店你看到了吧,那就是服裝廠盤給他們的,因為服裝廠不掙錢了,把這個店砍了,盤給做生意的。”

“哎喲餵,之前都覺得國營廠職工多風光啊,現在看來,真不行了。”

蘇雪楨安慰道:“不要那麽悲觀,國營廠沒那麽容易被打倒,現在不是又重新開始打擊投機倒把了嗎?說明國家一直很關註國營工廠的發展。”

“幸好於武現在混成一個小領導了,不然還真懸,他還真養不活我們娘仨。”

蘇雪楨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了,“二胎?”

“對,二胎,妮妮要有弟弟妹妹了。”

許青青摸著肚子,臉上笑容柔和:“兩個月的時候胎不太穩,差點流產,所以我就沒說,現在三個多月了,孩子發育也一切正常,我正準備找個時間跟你說一聲呢。”

蘇雪楨知道她前兩年就想生二胎,不過礙於政策一直沒生,她笑著恭喜,“恭喜。”

許青青看著肚子,暢想著未來:“再生一個就不生了,到時候把他也養大,我就出來掙錢。”

確定許青青會有二胎以後,蘇雪楨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過年時安安跟她說的話,她旁敲側擊道:“這麽算的話,這個孩子跟妮妮年齡相差六歲呢,這個年齡差還挺大的,生了二胎以後,妮妮的情緒可能會受到影響,這方面要你們多費心一下,不要顧此失彼了。”

“六七歲的孩子正處在從幼兒園到小學的階段,很敏感的,很需要家長的關愛。”

許青青聽她這麽說免不得嘮叨兩句:“確實有點,自打我懷了孕以後,妮妮一直不太開心,我跟老於哄也哄了,也帶她去玩,沒轍,這孩子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不是脾氣大,你們要跟她多溝通,不僅僅是物質方面的需求,還有精神方面的。”

蘇雪楨勸道:“這種情緒在二胎出生以後會更加明顯,需要你們多關註。”

許青青點了下頭,“這方面以後我們一定多註意。”

回去的路上,許青青又說:“對了,周心現在也在搞什麽副業,好像出錢從別的地方進貨拉到咱們這來賣。”

“什麽貨?”

過去蘇雪楨跟周老太太關系還不錯,但現在周老太太身子骨不太好,不怎麽出大院了,蘇雪楨想想上次跟周老太太說話都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還有通過上次蟯蟲病的事情,她也看出周心對他們不是很友善,所以她對周心家的態度也很淡,頂多見面問聲好,也不會說起別的,他們家的事就更懶得關註了。

“鞋。”

許青青白天都在家,大院裏誰家發生了什麽事她一清二楚,何況周心家住在她隔壁,有什麽風吹草動她心裏門清,“我看了下,是那種運動鞋,樣式還挺好看的。”

“比咱們商貿大廈那邊的鞋還要好看點,前天我還看到她推車拉出去賣。”

蘇雪楨溫聲道:“挺好的,憑自己本事掙錢。”

兩個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家,許青青到家就開始做飯,蘇雪楨也來了廚房,準備晚飯,她先上鍋蒸米飯,米飯上面又放上蒸籠,蒸魚。

最後炒了兩個西葫蘆,又炒了一道燒茄子。

蘇雪楨回學校寫論文以後,基本每天回來的都比較早,晚飯也都是由她來負責,岑柏把車停下,平平安安看到廚房有煙傳出來,書包沒放直接奔向廚房,爭先恐後問:“媽媽,做了什麽?”

“不多,一共三個菜。”

蘇雪楨剛好把燒茄子裝盤,這三個菜她都嘗過了,說不上好吃,但也不難吃,湊合能吃,她把菜端到客廳,“快把書包放下,洗洗手過來吃飯。”

岑柏回來的路上騎車感覺有點不順暢,進屋拿了車油過來抹,隨後手塗上肥皂把手洗幹凈。

要等爸爸來了才能開飯,平平安安還急著看電視,一會兒七點有動畫,高聲喊道:“爸爸快一點,吃飯了。”

“等一下,快洗好了。”

車油不太好洗,岑柏搓了好幾遍才搓幹凈,不過聞著還有那個味,他也不敢用毛巾擦了,怕給毛巾染上味道,甩甩手準備進屋,餘光卻看到周心騎著車進大院,後車座用繩紮了兩個大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很是突兀。

註意到岑柏看過來,周心加快了車速,飛快騎到了家裏。

最近做生意的風聲又有點收緊了,可能是怕被查,岑柏甩甩手進屋,找到椅子坐下,一家人這才開飯。

他夾起一塊燒茄子,笑著誇道:“你媽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幼兒園的飯菜做的非常好吃,對比之下,蘇雪楨的廚藝真的不行。

平平安安斜著眼看了爸爸一眼,真虧你說得出來。

吃完飯,岑柏毫不客氣使喚童工,拉著平平安安進廚房,“走,跟我一起刷盤子。”

可憐的平平安安,個頭剛比竈臺高一點,就要踩著板凳開始刷盤子。

研究生覆試招生工作如火如荼進行中,蘇雪楨在此期間終於完成了論文的第二部 分,四月十五號,博約大學研究生覆試正式開始。

臨床醫學院今年的名額一共有120位,這也意味著他們的工作量會大很多。研究生考試是78年初恢覆的,到今年剛好是第三次,這時候大家已經不像第一次研究生考試時那麽忐忑了,考試之前會有大綱,不是抓瞎狀態了。

大學也一直在擴招,錄取比例一年比一年高,相應的報考的人數也在增加。

今年臨床醫學院進入覆試的學生一共有一百八十人,蘇雪楨先被分配到兒科系,拿到自己的名牌以後,七點半要先進去準備面試場地,準備妥當以後老師才會入場,基本規格跟她第一次來參加覆試差不多。

蘇雪楨跟另一個負責核分的學生各坐兩側,中間一排是導師,一共有五名,其中三名是兒科系的老師,另外有兩名是別的科系老師。

一聲鈴響以後,覆試正式開始,考生入場以後,會由蘇雪楨交代考生該坐到哪裏,告訴他面試開始,開始按表。

之後就沒她什麽事了,就是反覆的掐表記錄,蘇雪楨看有的考生真的很緊張,進來的時候渾身都在抖,她也想友好地笑一下給考生緩解情緒,但是根據郁德瑉在會議上的要求,她是不能夠有任何動作或者表情的,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一般來說標準的覆試面試時間在二十到三十分鐘左右,但也有考生回答兩道問題徹底洩氣,之後再也說不上來提前結束的,也有考生支支吾吾,說話磕磕巴巴,長達三十五分鐘以上的。

超過半小時她會提醒,但不會讓考生強制退場,一旦輪到超時她提醒的時候,蘇雪楨明顯能感覺考生整個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她後知後覺感覺這個工作真的是不討好,每次說時間的時候就跟死亡宣判一樣,還不如去算分數。

第一天覆試結束以後,有人給他們打包來了食堂的晚飯,大家聚在一起把晚飯吃了,聊了下今天覆試的事情,蘇雪楨聽了下,大家基本都在通過這場覆試來回憶自己當年來參加覆試發生的軼事,沒有人會提到考生如何。

緊張也好,發揮失常也罷,每一個為自己未來努力的考生都值得尊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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