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關燈
蘇雪楨回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 孫飛揚的母親盧雨蘭接到電話後匆匆趕來,問前臺的護士,“我兒子在哪?”

護士問她, “叫什麽?”

“孫飛揚。”

“他現在在105病房。”

看她神色焦急, 六神無主的樣子,護士領著她過去,“註意安靜,他現在需要靜養。”

盧雨蘭使勁點頭, 到了病房以後,看到兒子的那一刻, 她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看到護士警告的眼神又不敢哭太大聲, 只能小聲啜泣,“我的兒啊!”

孫飛揚看到媽媽來了,眼眶也紅了,一聲聲喊著媽媽。

他渾身是傷,身上插了好幾個管子, 還輸著血,盧雨蘭現在都不知道該往哪看, 聽到兒子喊疼更是心如刀割,“沒事, 媽來了。”

孫河雙手背在胸前,看著老婆, “我就說你不該回娘家這麽久, 要不是你不在, 他能會摔下樓梯?”

盧雨蘭轉頭瞪了他一眼, 沒說話, 靜靜的安撫兒子,坐下陪孫飛揚說了好一會兒話,有媽媽在,孫飛揚慢慢睡著了。

看到兒子睡著,盧雨蘭這才站了起來,扯著孫河的胳膊往外走,壓低聲音道:“跟我出來。”

孫河被她一路扯到走廊,“病房不能沒人,你拉我出來幹嘛?”

盧雨蘭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揪著他衣領,厲聲問道:“是不是你幹的?”

孫河狡辯道:“你說什麽呢?”

“孫河我告訴你!你平時那麽對我我忍了,是我命不好遇上你這麽個爛人,但飛揚可是你親生兒子!你居然敢這麽對他!”

盧雨蘭目眥欲裂,孫河對她常年的家暴積壓,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她緩緩靠近孫河的臉,眼睛直勾勾地瞪著他,“再有下一次,我會先殺了你。”

“我說到做到。”

孫河其實在動手那一刻就後悔了,他沒有想到自己真的會對兒子下重手,混起來完全喪失了理智,他自己都不懂氣性怎麽會這麽大,此時聽到一向懦弱的老婆這麽說,慫了不少,“是我腦子不清醒,手太賤,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這麽做了,老婆你原諒我。”

“你放心,咱們家飛揚肯定會治好的。”

盧雨蘭松開手,理都沒理他,徑直回了病房。

殊不知,他們倆這一番話全被骨科的一個護士聽到了,護士看他們倆走了,馬上去跟陶研新匯報,把自己剛剛聽到的全部說了出來。

陶研新經驗豐富,什麽意外會導致什麽傷他心裏其實門清,打從孫飛揚被送進來,他心裏其實已經能猜出七七八八,沖她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做自己的事,不要聲張,交給我們處理。”

陶研新看著桌上他們一家三口的資料,若有所思,原來這個孫河還是洪江市糧食收購站的員工。

到了下午三點,孫飛揚的生命體征總算穩定了下來,蘇雪楨被派去輔助他做CT和X光片,因為身上骨折嚴重,孫飛揚只能用擔架來移動。

盧雨蘭生怕出了什麽事,一直寸步不離守著,但畢竟拍片她不可能一直都在場,蘇雪楨找到機會,再次抓住了孫飛揚的手,小聲問道:“飛揚,你告訴阿姨,真的是你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嗎?”

孫飛揚搖搖頭,欲言又止。

心聲卻是在說:【不是】

這麽小的孩子經歷了這麽殘忍的事情,施暴對象還是自己家長,心裏肯定很難承受,或許一定程度上還曾經多次目睹過媽媽被家暴的過程,蘇雪楨溫柔安慰道:“不要害怕。”

孫飛揚感受到醫生身上散發出來的善意,不過還是不想跟她溝通自己爸爸的事情,眼睛眨巴兩下,依然沒有開口說話。

孩子不願意說的話,她是沒辦法強逼著來進行溝通的,蘇雪楨只能尋找別的方法來試圖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她想到平時平平安安對故事很感興趣,隨口跟孫飛揚說了幾句故事書的內容,看到他臉上表情緩和了不少,才小心問道:“爸爸是第一次這麽對你嗎?”

孫飛揚再次搖頭。

原來是慣犯,蘇雪楨繼續問道:“那爸爸會打媽媽嗎?”

說到媽媽,孫飛揚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了波動,很輕地點了下頭,“會,媽媽會哭會疼。”

蘇雪楨本來想問問孫河平時是怎麽對他們的,轉念一想讓這麽小的孩子來回憶自己和媽媽被打的過程未免有些太殘忍,她猶豫了一下就沒問,摸了摸他的頭,“醫生阿姨會陪著你檢查的,不要緊張。”

因為孫飛揚身上有多處骨折,需要拍攝的影像檢查也比較多,一番檢查下來,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好在今天醫院的患者不多,結果到明天早上就能出來。

檢查結束,眾人擡著孫飛揚回病房,蘇雪楨跟盧雨蘭走在一起,笑著說:“飛揚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剛才檢查的時候一點都沒鬧,也沒哭。”

聽到醫生誇兒子,盧雨蘭欣慰一笑,“是啊,他一直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話題引出來,下面的問題就方便說了,不過眼下蘇雪楨也不好跟她說的太直白,“有些事情啊,其實有一就有二,習慣是很可怕的。”

“一味的容忍退讓,反而是在縱容,給了他下次繼續傷害你的機會。”

盧雨蘭楞了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她的話外之音,她嘆了口氣,“有時候退讓也是一種成全。”

“對惡人退讓,不是成全。”

蘇雪楨看著她,“是助燃。”

盧雨蘭笑容蒼白,一路上都沒再說話。

蘇雪楨感覺出來了,她現在還是對孫河抱有期待,有維護家庭和諧的意願,既然如此,這事情恐怕就不太好處理了。

第二天陶研新沒有門診,讓她先去拿孫飛揚的 X片和CT報告,拿回來以後,兩個人坐在辦公室,針對孫飛揚的影像報告研究了一陣子。

先看的是肱骨幹骨折的報告,為了避免遺漏並發癥,醫生對孫飛揚手臂肩關節和肘關節都進行了掃描,一張張片子看下來,陶研新說道:“幸好傷勢不太嚴重,保守治療,做半麻覆位手術應該可以。”

保守治療基本能覆蓋絕大多數的肱骨幹骨折,療效也比較好。

蘇雪楨點點頭,繼續給他看別的片子。

兒童骨盆損傷主要分為三種,穩定型骨折,部分不穩定型骨折和不穩定型骨折,昨天他們初步判斷是不穩定型骨折,但實際看片子來說,孫飛揚的情況比他們預期要好一點,是部分不穩定性骨折。

蘇雪楨看著那片子,半側骨盆向內側旋轉,幾乎已經是比較嚴重的側方壓縮骨折了,她喃喃道:“難以想象,他到底用了多大力呀,飛揚的半側骨盆都脫位了。”

“就是這孩子要遭點罪了。”

陶研新嘆了口氣,“你讓子龍和亞秋也來一趟,我們商量一下手術。”

蘇雪楨說了聲好,出去把骨科另外兩位醫生請進來,四個人坐在一起開了個簡短的會議,最後決定,先進行肱骨骨折覆位手術,等孫飛揚身體狀態穩定後,再由陶研新負責骨盆骨折閉合整覆術。

會議結束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陶研新讓蘇雪楨去把孫飛揚家屬請進來,兩個人在陶研新對面坐下,盧雨蘭看看他臉色嚴肅,緊張問道:“醫生,我們家飛揚可以手術了嗎?”

“可以手術了,就是手術之前有幾個事情我要跟你說一下。”

雖然之前已經說過一次,但是其中的專有名詞太多,她估計只聽懂了大半,陶研新覺得有必要站在醫生的角度再跟她仔細說一遍孫飛揚的病情,因為他感覺盧雨蘭好像並沒有意識到發生在她兒子身上的傷害有多麽嚴重,所以他把這兩天的檢查報告都拿了出來,逐一跟盧雨蘭分析,“這裏我們可以看到,正常的骨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飛揚的骨盆現在變成了這樣,這裏你能看到他的半側骨盆都已經脫位了。”

盧雨蘭對什麽X光片什麽CT一竅不通,但她眼睛沒瞎,能看出來飛揚的片子跟正常的片子有什麽區別,她越聽臉色越來越差,死死咬著牙,似乎在極力壓抑怒氣。

蘇雪楨看著盧雨蘭憋紅的臉,忽然有點能懂主任為什麽要花這麽長時間跟盧雨蘭敘述孫飛揚的病情,這些其實他本來沒有必要說的,他說這些的主要原因就是為了激發盧雨蘭身為母親的保護欲。

對於一個媽媽來說,常年累月的家暴,讓她沒有遠離施暴者的原因很大可能就是想維護這個家庭完整,而讓她做下這個選擇的,基本都是因為孩子。

或許父親是家庭的經濟來源,又或者是離婚後擔心孩子沒法健康成長,對於家暴,母親都忍了下來。

她或許可以忍受打在自己身上的棍棒,但是絕對無法忍受有人把這個棍棒打向自己的孩子。

盧雨蘭想起自己被打的日日夜夜,好像她總是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遭到孫河的毒打,打完以後,孫河總會痛哭流涕求她原諒,那時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親戚朋友都勸她忍一下,男人嘛,在外工作那麽努力,有些拳腳和怒氣也是正常的,盧雨蘭小時候,也曾經多次目睹父母打架,她漸漸也習以為常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好像夫妻關系也是這樣。

孫河工資高,又是吃國家飯的,離了婚,孩子肯定跟他,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孫飛揚以後也很難過上什麽好日子。

為了孩子,她才一直忍到現在,醫生的話點醒了他,有一就有二,孫河這德性是不會改的,就像她被打,第一次孫河還好聲好氣跟她道歉,會拎著禮物去娘家接她回來,之後就越來越變本加厲,逐漸演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她再不反抗,兒子就是下一個她。

陶研新把手術方案說給他們聽,“大概就是這樣,有什麽疑問的地方可以問我。”

孫河哪敢有疑問,“沒問題,我們相信醫生。”

陶研新沒等到盧雨蘭說話,看向她,喊了聲:“飛揚媽媽?”

孫河看著一直沈默的妻子,心裏越來越慌,抓住了她的手,“雨蘭,醫生喊你呢。”

盧雨蘭反應過來,猛地擡起頭,“不好意思,剛剛走神了。”

當著醫生的面,她沒說什麽,直接問道:“手術什麽時候能做?”

陶研新輕聲回答:“看情況,最快明天上午。”

“行,麻煩了。”

盧雨蘭站了起來,再轉身時,她看了蘇雪楨一眼,神色堅定。

離婚肯定是要離的,但不是現在,現在離了婚,她不敢保證依孫河的人品會不會承擔兒子的醫藥費,就算要離婚也要等到兒子手術之後。

蘇雪楨讀懂了她眼神裏的意思,心裏大概也有了思量,等他們走了之後,她對陶研新說,“這次之後應該會離婚了。”

“手術之後再說吧,到時好處理一些。”

陶研新沒急著報警的原因就是怕孫河這種人狗急跳墻,畢竟他連兒子都敢打,誰也不能保證他們報了警之後他會做什麽事。再說孫飛揚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呢,小孩子天生對爸爸有種維護感,突然得知父親被警察抓走了,對他身心肯定是一個打擊,到時身體恢覆也會增加一層困難。

肱骨骨折保守治療需醫生進行手法覆位,先牽引後覆位,過程很疼,需局部麻醉。

麻醉生效後,陶研新手握住孫飛揚的前臂,慢慢將他的肘關節彎曲到九十度,通過持續的牽拉,來糾正骨折畸形。

牽拉只是第一步,最疼的覆位還在後面,因為實在太疼,即使是在打了麻醉的情況下,痛感依然清晰,孫飛揚實在受不了,只能加□□醉劑量。

完成覆位以後,需要再次拍攝X片來來確定已經完成了覆位,看到 X光片後,陶研新松了一口氣,吩咐蘇雪楨給孫飛揚做石膏固定。

又過了兩天,孫飛揚迎來了他的盆骨骨折整覆手術,手術上午九點開始,一直到下午四點才結束。

手術總耗時七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快餓暈了,匆匆交代完術後註意事項,趕緊去食堂吃飯。

二十四小時以後,再次拍攝 X片來判斷整覆效果,如果效果不好,可能需要二次調整。

陶研新經驗豐富,整覆手術非常成功,X片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

不過等著孫飛揚的挑戰還在繼續,他要一個月以後才能下地行走,手術在他體內留下了鋼針用來牽引,只有確定骨環沒有移位才能拔除。

術後陶研新喊來盧雨蘭問起她是否知道孫飛揚被家暴的事情,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也不再心軟,當即打算報警,盧雨蘭哭著攔住了他,說會離婚,給她兩周調整下,到時再報警。

不然孫河被抓進去後,她很難支撐孫飛揚在醫院的醫藥費,求他寬限下。

陶研新嘆息一聲,只能答應。

術後蘇雪楨也一直在觀察盧雨蘭和孫河,擔心孫河又對盧雨蘭下手,好在盧雨蘭從那以後幾乎每天都待在醫院陪兒子,基本沒有回家的時間,連著幾日的觀察,她身上也沒有什麽異常的傷痕,孫河看樣子是收斂了些,會在每天早上帶飯過來,還把妻子和兒子的臟衣服帶回去洗,下午下了班又帶晚飯來,一副三好老公慈祥父親的模樣。

對這種人掉以輕心是最愚蠢的行為,蘇雪楨依然沒有放下心,不過臨近月末,她在骨科輪轉的時間快結束了,不禁有些著急。

九月一號是洪江市小學生開學的時間,開學前三天,平平安安所在的幼兒園給即將升入小學的學生舉辦了一場歡送會,慶祝這些孩子終於要邁向人生的新階段。

歡送會當天,三個班的孩子按照年級大小從前往後坐,平平安安作為小班的孩子,坐在前面,六個人排成一排,乖巧坐著。

在小孩子眼裏,這個紅色大會堂可太大了,一眼仿佛看不到頭,烏壓壓的全是人,難得碰到這麽多孩子都聚集在一個地方,大家一坐下來就嘰嘰喳喳說了起來。

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平平安安都很興奮,左看看右看看,安安指著臺上的氣球,跟柴可愛說,“這裏有好多氣球啊。”

柴可愛感覺自己去年好像參與過這活動,不過她現在想不起來了,“結束以後拿兩個。”

高軍亮參加過三屆,非常熟悉流程,“結束後,老師會讓我們拿的。”

園長唐敏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笑容滿面走上臺,手裏拿著話筒,聲音洪亮:“咱們洪江市公安局幼兒園自1957年建園以來,為洪江市公安局職工培養撫育了數千名警察子女,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會送走一批畢業生。”

“今天讓我們熱烈歡迎洪江市公安局幼兒園第二十二屆畢業生上臺,小朋友們一起鼓掌,祝賀他們終於從幼兒園畢業!”

話音剛落,很快有平平安安只認得臉的女老師走上臺,她手裏還牽著一串穿著正式藍色幼兒園制服的準小學生,這些孩子年齡基本都在六歲以上,是這所幼兒園裏最大的孩子,一共站了兩排,帶著披靡天下的氣勢看著臺下的小蘿蔔丁。

唐敏揚聲道:“現在有請我們的文君老師給他們頒發小紅花!”

平平看著臺上的哥哥姐姐們,高昂著頭,對未來非常高興期待的樣子,不禁有些好奇,“上小學好嗎?”

西瓜有個哥哥,前年剛上小學,也是這個幼兒園畢業的,聽他這麽說,立馬瘋狂搖頭,“小學一點都不好,作業很多,那些老師還會打手心。”

“我哥都不敢撒尿。”

“第一天上學就尿褲子了。”

作者有話說:

家暴這個下章會收尾,恢覆期比較長,所以這章寫不到了,另外下章會走一下刑偵線,大概兩章就能結案,明天如果寫得多下章就能結案,這個案子寫完還有兩個案子,都寫完刑偵線大概就結束了,差不多也接近完結了,一晃都七十萬字了,下個月會努力更肥章!預計在十一月末會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