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夜將白善惡難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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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梵夕這麽一說,柳如焉頓時懵了,他弄錯人了?看了看梵夕,又想了想,柳如焉手握成圈,舉起,然後又放下。這麽說,爛好人是真的回來了?看著梵夕此時一臉疑惑的表情,柳如焉竟然覺得有些想哭,鼻子微酸,可他也不是個動不動就哭的人,盡管再難受,再高興,他也絕對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行。爛好人啊,你知道你這回來了讓我多難受嗎?

“這個是……二師兄?”岳非完全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怎麽一會一種語氣?一會像是二師兄,一會又像是那個家夥,完全搞不清楚啊!難不成有這個身體裏兩個二師兄?

阿俚在一旁捂著眼睛,沒有淚水,可卻嗚嗚嗚的哭著。真是太好了,哥哥回來了……

岳軒倒是看上去除了有點激動以外,沒什麽太大波動。這種情況,他絕對要穩住,否則等岳非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估計又是鼻涕眼淚一大把地抱著他哭了……不過,二師兄能回來倒也真是個好事,只是,另外一個好像也沒走吧。岳軒頓時覺得有些危險了,如果說二師兄回來了算得上是件好事,那另外一個梵夕還在就是最壞的了,不知道他會對他們、對二師兄怎麽樣,現在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流雲和南宮寂竹就這麽看著他們的樣子,梵夕怎麽樣了,對他們兩個來說,是真的沒什麽。並非他們兩個沒感情,只是,再怎麽說,他們和梵夕又不熟,他們跟梵夕也沒什麽交情,這樣莫名其妙地就給個很大的反應才是最奇怪的吧?況且,剛剛柳如焉差點就要打流雲,還是看看接下來會怎麽樣再說吧。

梵夕此時還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剛剛他明明什麽都沒說啊?怎麽一下子就有另外一個聲音了?感覺像是有兩個他在這個身體裏。突然,梵夕眼前一黑,之後就好像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我說,你怎麽就還真出來了?就這麽著急被人欺負嗎?”眼前,竟然出現了另外一個梵夕,裝束神情都與自己一模一樣,但不管怎麽說,給梵夕的感覺就是不太像自己,這不是一面鏡子,而是另外一個他,另外一個梵夕。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梵夕現在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記得自己好像還躺在客棧的房間裏休息,之後就沒意識了。

面前的梵夕突然挑了挑眉,表情也不大和善,冷冷道:“之前是你自己答應我的,不會回來跟我搶這個身體的,怎麽又反悔了?我都答應你不傷了他們的。”

梵夕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他什麽時候答應過這個了?說起來,他好像還有些東西沒想起來啊……

“呵,”梵夕冷笑道,“是不記得了嗎?還是說,你一點也不想記起來呢?”

聽他這麽一說,他好像還真的有了那麽點印象,他好像的的確確答應了誰把身體給他,好像……還有其他的什麽的?

柳如焉不停地搖著梵夕的身體,大吼道:“你這個爛好人!別給我裝死!趕快起來!”怎麽回事?爛好人怎麽又暈過去了?搞什麽鬼啊!怎麽就不和他先說一聲啊!柳如焉現在情緒十分不穩定,只是拼命地搖著梵夕的身體,誰勸都沒用,他完全聽不進去。

這可如何是好?岳非看了看岳軒,岳軒搖了搖頭,沒辦法,看三師兄這個樣子,看來二師兄只要不醒過來,估計是停不下來的。岳軒看了看南宮寂竹,說不定,大師兄會有什麽辦法?

南宮寂竹自然是那柳如焉沒轍的,本來阿俚在旁邊一邊扯柳如焉,一邊罵就已經夠吵的了。這下子岳軒還看了看他,他要是沒察覺到也說不過去了,只是,他是當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真的有些後悔下山了,要是在寂竹峰上,也就沒這些事了。

感覺到一直抱著他的流雲又松了手,南宮寂竹回過頭看向流雲,流雲對他笑了一下,然後就徑直走向柳如焉那邊。他一把扯開阿俚,然後,直接一拳打暈了柳如焉。柳如焉倒在一邊,雖說還是抓著梵夕沒松手,但起碼也不搖梵夕了。流雲看都沒看柳如焉一眼就走回了南宮寂竹身邊,然後又笑著抱緊了他。

瞬間,這裏就安靜下來了,只有風呼呼吹過的聲音。剛才沒看錯吧?流雲竟然敢打柳如焉?而且還……一拳就打暈了……岳非和岳軒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包括阿俚在內,三個人真的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議了。

“那個,寂竹師兄,你不會也覺得流雲有點那個吧?”流雲抱著南宮寂竹,頭埋在他的發裏,輕聲問道。

南宮寂竹是沒辦法搖頭了,流雲這麽做也就是想讓他回答他這個問題,嘆了口氣,南宮寂竹淡淡道:“沒有。”他真的有些搞不懂流雲問這種問題幹什麽,而且,流雲也沒說清楚,他覺得他有點什麽啊,他怎麽知道那個是哪個啊。

流雲把頭埋得更深了,剛剛他聽見什麽了?寂竹師兄說沒有……真的嗎?他是不是有點高興過頭了?不過,管它呢,反正寂竹師兄說沒有就沒有,其他人管得著嗎?

梵夕只覺得眼前的這個自己有些眼熟,又太過於眼熟,他好像很熟悉這個人,而且這個梵夕也是他。

“你想起來了嗎?”梵夕笑著看著他,他並不覺得他會想不起來,畢竟,他本來就是他啊,要是他把他忘了,那就真的不可原諒了。不過,他要是真的不想記起來他是誰也不要緊,他會讓他記起來的。

“梵夕。”好像是有誰在叫他,好像是……師父的聲音?

“師父?”梵夕擡起頭看著那個一身白衣的人,那個是把他從小養到大的師父,清虛。

清虛背對著他,不溫不火地說道:“為師剛剛說的那些你都聽清楚了嗎?”

梵夕怔了怔,也想起來了,這是清虛在教他的時候說過的,無論他以後如何,萬不可傷害他人,要盡他所有的能力去保護別人。他記得,那個時候的他是十分肯定地點了頭的,可是現在的梵夕,卻突然有些不想點頭,如果那個時候的他知道他點了這個頭之後發生的所有事,他也應該不會點頭吧……

可是這只是回憶而已,梵夕輕輕嘆了口氣,不用說他也知道後來的自己會怎麽樣。眼前一晃,梵夕又來到了另外一個場景,他記得,那是他第一次幫人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他剛下山不久,就救了一個快餓死的乞丐,給了他吃的喝的,乞丐全部都要了,也吃了個幹凈。看了乞丐已經好多了,他便準備離開。然後,吃飽喝足的乞丐攔住了他,問了他一個問題:“這位好心人,請問,你有錢嗎?”

那個時候的梵夕有些不解,這個乞丐是什麽意思,但他也點了點頭,微笑著對乞丐說:“我有錢啊。”然後,他拿出了錢袋,之後就……被乞丐給搶走了,搶走他錢袋的乞丐當然是溜之大吉了,但梵夕卻因此餓了很長時間,直到找到了仙門的其他弟子。

那個時候的梵夕自然是沒現在這麽被仙門諸多弟子景仰,而且名聲極大的。沒有弟子會看得上他,而且除了不屑,更多的是嫉妒。憑什麽他一個都不知道哪來的弟子能成清虛的徒弟,讓清虛每天親自教導,而他們就不行?因此,他們對他的待遇也是自然不好的,吃喝都是他們吃完後剩的,而睡的地方,客棧裏自然不會給他單獨訂一個房間的,同睡的話,也沒人願意。隨便吩咐小二給他一床破破爛爛的席子,就讓他睡在柴房那裏,完全是沒把他當做是同門師兄弟。這樣一連過了好幾天,等他們歷練結束會仙門的時候,才順便把他給帶回去。

回了仙門,他們自然是不得不對他好一點的,畢竟他的身份還在那裏,不過,在掌門和幾位長老面前不著聲色地說他一些不好的話也是可以的。他本來就是清虛執意要收的弟子,當初清虛收他做弟子,其他長老,就連掌門也是非常反對的。因此那個時候他的名聲在仙門,算得上是極差的。本來還有一個更差的,可那也不能明面上說,明面上,是所有人都禁止談論起的。而他卻不是,就算是明面上說,清虛自然不會理會,只要清虛不理會,那就是可以說的。

梵夕看著這些,微微一笑,那個時候的他也是真的好笑,明明那些人對他都不好,還要努力對他們好,聽他們的話,他們說幹什麽就幹什麽。而且,他們在外面要是遇到了什麽危險,他還會直接出手去救他們。救了他們不說,還要被他們罵一頓,也不過就是“你救個什麽?我們打得過那些東西!”之類的話,說完了,心情不好的還得踢他兩腳。真的現在有些搞不懂,他那個時候始終堅持的,不就是答應了清虛的那句話嗎?對誰都要好,不能傷害別人。

之後呢,他的確是修煉得十分努力,而且也越來越能獨當一面,可要問起來,原因卻很好笑,他還記得那個時候他是怎麽說的:“我要保護所有人。”還是因為清虛的那句話,他就是這樣,一直堅持著那句話直到現在。

“你想起來了嗎?關於我的事情?”梵夕將他從回憶裏扯了出來,笑著看著他,梵夕是知道的,他一定是記起來了,可他偏偏就是要明知故問。

梵夕看著這個他,有些頗感無奈,點了點頭,說道:“所以你究竟在打算些什麽。”

他聽梵夕這麽說,也知道了,梵夕是想起來之前的事了,淡淡道:“你答應過我的便要說到做到,況且,那些人對你也不好,你又何必要來阻攔我呢?”

梵夕嘆了口氣,緩緩道:“你這又是何必呢?你答應過我的也沒有做到,又為何要要求我說到做到呢?”

“是,我是沒有做到,答應過你不用忘憂,可偏偏用了,但,如果我不用忘憂,你和我現在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嗎?你還會一點傷也不受?我是沒有說話算話,可你也要知道,我是為了誰才這樣做的!”他看著梵夕,一臉的氣憤,明明他想的和現在不一樣啊,為什麽他就是不懂他?

梵夕有些無話可說了,他實在是太犟了,什麽都聽不進去,而且,他剛才讓他看那麽多回憶又是在想什麽,這些他完全不知道。他就是他自己,他們兩個……

“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你這個樣子又是在想些什麽呢?”梵夕看著他,柔聲道,對於他,他不能太好,但也絕對不能傷到他。

他笑了笑,卻是皮笑肉不笑,他並沒有梵夕那麽溫和善良,可他也是梵夕。他淡淡道:“我是陰陽鏡裏的你,生來就是要與你相對的,我在想什麽,你不是很清楚嗎?”

梵夕有些疑惑,他並不清楚他在想什麽,更多的,他只是覺得他或許與他一樣。

“你對他們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那麽好,可他們卻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甚至還三番兩次地傷害你,你說,難道你就不生氣嗎?”他慢慢地走到梵夕跟前,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並未生氣,那本就是我該做的。”梵夕溫聲道,他並不覺得他這麽想有什麽錯,保護別人,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

“那我問你,如果當初你沒有答應清虛那句話,你如今還會這麽做嗎?不會的,你不會像現在這麽做的。”他走到梵夕跟前,停下,作勢要抱上去。

梵夕往後略微退了退,然後淡淡道:“不管當初我有沒有答應,我還是會那麽做的。”

“那我呢?”他笑著問道,他是與梵夕完全相反的那一面,他是梵夕沒有答應的那一面,他所做的事全部都與這個梵夕所做的相反。

對於他的這個問題,梵夕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或許是本就已經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了,這本就是事實,無可否認。

“所以,你願意甩掉那句話,真正的為了自己活著嗎?你願意把身體交給我嗎?”他對梵夕伸出了手,沒有抱上來,他在等,在等梵夕自己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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