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降霜華焉知降瀧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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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怎麽的,等天黑下來異常煎熬,南宮寂竹擡頭看天,太陽卻還只落到了半山腰。這太陽是怎麽了?

流雲倒是對這種天象很是滿意,靜靜地伏在南宮寂竹的身側,也不說話。沈杺看著流雲這樣子,完全無視掉了,不用看他都可以想象接下來的情節。

然而意想之中的流雲被南宮寂竹趕到一邊玩去的情形似乎是沒了,任由流雲在南宮寂竹身後如何鬧騰,南宮寂竹就是不趕他走。反倒是對他這種像小孩子一樣幼稚的行為予以包容,南宮寂竹盯著楓葉林深處,絲毫不受流雲的影響。流雲卻也不覺得無聊,鬧騰得越發厲害,沈杺都快受不了了,南宮寂竹還是絲毫沒有反應。

沈杺真是感覺奇怪了,才忍不住說道:“流雲你是抽筋了嗎?大師兄也不管管。”

南宮寂竹對沈杺這番話完全當耳旁風,繼續盯著楓葉林深處看,流雲倒是不高興了,直接當著沈杺的面抱著南宮寂竹。幸好三人都是或蹲或坐,不然像流雲這樣子小孩子氣地抱著南宮寂竹,外人要是看見了……太紮眼了吧……

南宮寂竹分明能感覺到背上的重量加重了不少,可他就是不說話,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可他就是覺得自己不應該趕走流雲,流雲其實也挺好的吧……

等天終於黑下來了,南宮寂竹才松了口氣,要是這天不黑下來,他們可能就真的又中了幻術了。而且,天黑下來了,就意味著他們離楓葉林的真相又更進了一步。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南宮寂竹還是感覺不太對勁,天是黑了下來,但是……

片刻之後,南宮寂竹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懷疑什麽了。天黑下來了,周圍的溫度好像也開始降低了,也沒一開始那麽熱了。

流雲看了看南宮寂竹緊鎖的眉頭,似乎是猜到了些什麽,說道:“寂竹師兄,這可是秋天啊,晚上是有霜降的。”

南宮寂竹瞬間被流雲說服了,眉頭舒展,看來真的是他想多了,或許是一開始知道禦子儀在皇城才這樣的吧,他也真的是有點太緊張了。

突然感覺到背上的壓力減輕了一點,原來是流雲不鬧騰了,安安靜靜地伏在他身上睡著了。沈杺在一旁瞪了流雲一眼,流雲可真是舒服,睡著了還有南宮寂竹墊背,他呢?唉……

南宮寂竹那還看不出沈杺這點小心思,淡淡道:“你去睡吧,我看著。”

沈杺也不是什麽客氣的人,一聽到可以睡了,立馬躺在空地上,兩眼一閉,也睡著了。

看著沈杺也睡了,南宮寂竹又繃緊了神經,只是不知怎的,四周也沒有什麽風,可就是越來越冷,南宮寂竹勉強支撐著不閉眼,可月亮還只升到了半空,夜晚還長著呢。南宮寂竹本想抽出玉龍在手上劃兩刀來保持清醒,可這溫度降得快,南宮寂竹的眼皮也自然是下垂得快,玉龍還沒拔出來,自己也閉了眼,臨睡前,南宮寂竹將玉龍帶著劍鞘狠狠地插在地上,好讓自己不那麽快倒下……

夢裏,一片黑暗,好像永遠也看不到出路……

剎那之間,眼前又再度明亮……

“竹兒……竹兒……你在哪啊……”

什麽聲音?南宮寂竹聽著身後的呼喊,猛的一回頭,卻仍是一片黑暗。再度回頭,眼前的情景他在熟悉不過,是蒼玄殿。

“清虛,你今天怎麽帶了個人回來?”邱尚卿端坐在蒼玄殿之上,看著殿下的清虛。

清虛嘆了口氣,說道:“天資聰穎,可塑之才。”

南宮寂竹這才有了點印象,這是他來蒼玄山的時候啊……

邱尚卿仍是疑惑,可是也沒多問,只是對南宮寂竹著實好奇,便問清虛:“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清虛直視著邱尚卿,十分平靜地說出了幾個字:“災禍異子。”

南宮寂竹一怔,卻也算是記得,他做過的事,欠過的情而今皆是記得,只是不提。

邱尚卿長籲一口氣,最終也是答應了:“希望能保天下一個太平啊……”

仙門這種地方向來就對新來的弟子不友好,竟然還覺得,南宮寂竹也是對自己頗為無語了……也不過是被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師兄師姐說說罷了,這種事他倒不在意,反正如今仙門上下有哪個能欺負到他頭上呢?

留下那些打罵聲與忍住慘叫、眼淚的悶哼聲,南宮寂竹接著向前走。

“寂竹師兄……”南宮寂竹停住了腳步,看著面前的小孩子,南宮寂竹瞬間覺得他好像不是特別急著脫離這個地方了。

小流雲笑著扯住南宮寂竹的手,欲往前走,南宮寂竹上前一步,想要跟上小流雲,可一眨眼,身旁的小流雲便化為泡影,好像從未見過。

南宮寂竹繼續向前走,卻越來越不在意於周圍的景象,大多都是些世人七情六欲罷了,也是無趣,他所想看到的,是萬千凡塵也無法模仿的。

越來越走不到頭了,南宮寂竹也越來越疑惑,幻象越來越離譜,周圍也越來越不對勁,下意識地想握緊劍柄,只可惜玉龍此時竟不在身側。南宮寂竹也不敢停下腳步,停下來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路越來越長,南宮寂竹卻依舊平靜,如果就這樣也好,死在這裏也不錯……這種危險的想法竟有一刻占據了他的腦海。

這裏有古怪……南宮寂竹四下張望,卻還是什麽都沒發現。

“寂竹師兄!”小流雲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南宮寂竹回頭一看,看到小流雲正沖著自己招手,“寂竹師兄,快跟我來!”

南宮寂竹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小流雲不會害他,只要跟著他走,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小流雲帶著南宮寂竹往黑暗的地方走,南宮寂竹緊跟著,在走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時,小流雲停了下來,回頭沖南宮寂竹一笑:“好了,寂竹師兄,再見!”說著,一把把南宮寂竹推下了深淵。

無盡的黑暗裏,南宮寂竹有些反應不過來自己在幹什麽,但至少他覺得,流雲不會害他,小流雲也不會……

意識再一次模糊……

再次睜眼,南宮寂竹看到了打滿霜華的楓葉林,流雲還伏在自己背上,沈杺睡在旁邊,而自己,正撐著插在地上的玉龍。

小流雲的確不會害他,南宮寂竹微微偏過頭,斜眼看了看流雲,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進入幻境了呢……希望沒有吧,如果有,希望他能出來……

擡頭看著打滿霜華的楓葉林,火紅的楓葉上覆著一層白白的霜華,黑暗中閃著點點瑩光。天空中,明月正掛在正中央。

呼出一口氣,卻也是白白的,南宮寂竹立馬覺得不對勁了,明明這麽冷,可為什麽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漱漱的樹葉搖動的聲音回響在楓葉林中,霜華濃重,仿佛有霧氣湧動。

青衫男子順著月色而降,輕點葉片,落在地上。

南宮寂竹看著面前這個居高臨下的男子沒有絲毫波動,完全沒有因為他那種似乎天生就高人一等的氣勢而亂了陣腳,自始至終,他只關心一點,他如果動了,流雲就會被吵醒。

男子失笑,蹲下來與他平視,淡淡開口,眉間一片霜雪的印記,他道:“吾乃瀧樺,是別處修煉有成的霜花妖,路經此地便流連至今,不知閣下是……”

“南宮寂竹。”南宮寂竹沈聲道,面前這個瀧樺給他的感覺並不好,他的話語之中帶著絲絲威脅的氣息。

瀧樺再一次笑了起來,說道:“不知閣下是來……”

南宮寂竹本想不理他,可見他似乎對楓葉林中的事比較了解,便說道:“白淩。”

“你也知道白淩手上的那條綾子?”瀧樺看著他,有些不可思議。

南宮寂竹有些疑惑,他本想問問白淩,可這瀧樺竟然扯出了個天大的事,那條綾子……莫非是青霜綾?

瀧樺深吸一口氣,對南宮寂竹再三強調:“我告訴你這件事,可是你也不要說出去。”

皇城裏,瓔寧太子娶妻,娶的是將軍府的大小姐赫連嫣,可瀧樺卻說,太子娶的是只白狐貍。在便也說的是白淩,白淩手上有條綾子,能解百毒,化百陣,加上白淩本就精通幻術,有了她,太子早日登基也是板上釘釘。至於白淩為什麽答應這件事,瀧樺只說,是太子來求著在楓葉林外跪了很久白淩才答應的。

那時候白淩還在楓葉林裏,便聽得林外有人的聲音,日覆一日,白淩終是心軟答應了此事,隨後便與太子出了楓葉林,再之後,皇城太子娶妻,赫連嫣風光大嫁,老皇帝意外駕崩,叛軍全部被太子擒拿絞殺,瓔寧太子即將登基……這些事便都發生了,只是一數也不過是半年的時間,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你可知道白沫?”南宮寂竹突然想起了楓葉林裏的事情。

“楓葉林中白狐貍又不止一只兩只,吾豈只白沫是誰?”瀧樺一語未罷又猛的調轉話鋒,“況且,吾見閣下神色略過緊張,可是中了幻術?”

南宮寂竹不說話,只是盯著瀧樺看,瀧樺倒是一臉平靜地說:“吾非有青霜綾可化百術之能,可修煉有成,這種小幻術還是可以解的。況且,閣下背上趴著的這位關系與閣下定不簡單,若是不解這幻術,也不知這位……”

“解。”南宮寂竹毫不猶豫地回了話,瀧樺笑著,手拂過流雲的身上,表情滯了滯,手上卻還不停著,解了流雲的幻術便又解了沈杺的。等二人轉醒,瀧樺又開口問道:“不知諸位打算何時前往皇城。”

流雲絲毫不驚奇與眼前站著的瀧樺,倒是沈杺難耐心中的驚訝,正準備問個究竟,卻被流雲反手把嘴給堵住了。

“天亮以後。”南宮寂竹也不急著趕路,離得又不遠。

“其實,諸位也不一定要穿過楓葉林,若是非要從楓葉林裏走,只希望諸位不要再碰那些楓葉。”瀧樺頓了頓,接著說,“據吾所知,楓葉林中的幻術全部被施在了楓葉上。”

南宮寂竹點點頭,的確,自從他發現了那片楓葉之後,一切就變得不對勁了。

瀧樺起了身,向南宮寂竹行了個禮:“諸位,告辭。”轉身便消失了。

三人坐著調理了一會便準備動身前往皇城。

“搞半天原來我們早就中了幻術!”沈杺越想越生氣,他這麽精通幻術的人竟然也會中幻術!

南宮寂竹不說話,徑直向前走,倒是流雲說了一句:“那你說,你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

沈杺氣得紅了臉也就支支吾吾了幾個字:“沒……沒什麽……就……就是……”再接著,他就不說話了。

南宮寂竹回過頭,看了看流雲,少年笑著看著他,晨曦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小流雲,他的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道:“寂竹師兄,別怕,有我。”

南宮寂竹再次回過頭,朝著皇城的方向走去。

幻境裏,他只疑惑於一點,災禍異子也罷,小流雲也罷,只是那聲“竹兒”又是誰叫的?他十八年的歲月裏,無人這麽叫過他,更無人叫的如此親切急切。思考良久,也只能和之後遇見的荒誕畫面聯系在一起,或許,那只是幻境吧……

“寂竹師兄!”流雲喊了一聲,南宮寂竹腳步一停,隨後流雲馬上追了上來,“追上你了,寂竹師兄。”流雲笑著與他並排同行,他微微輕咳,來讓自己不顯得那麽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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