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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門打怪撿到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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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仙門有些不太平啊。

仙門掌門最近抽了風,把自己最寶貝的天才徒弟南宮寂竹安排下了蒼玄山,讓他下山降妖除魔去了。

結果一下去就是三個月。

蒼玄殿內,七大長老與掌門議會中。也無非就是討論南宮寂竹去哪了,怎麽三個月內音信全無。

在掌門的無限自責中,蒼玄山下。

一條玉色巨龍從天外飛來,正巧落在山腳下,山上正在練功的弟子聽到一聲巨響便都飛奔下山,去湊熱鬧,當然,大部分都是跟著跑下來的。

玉色巨龍著陸之後穩住身體便漸漸消失,從巨龍身上不緊不慢的走下一個白衣少年。

那少年身著白衣,卻不是仙門弟子的服飾。仙門弟子清一色的白衣白裳,但他們的衣服上,往往會有淡色祥雲流紋,在陽光的照射下會有若隱若現的柔和的光。而那少年僅僅只是一身素衣白裳,並沒有什麽那些紋飾,但這並不會顯得少年平庸。

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身形並不高,眉清目秀,膚白若雪,柳葉眉下的雙眼漆黑如墨,鼻梁高挺,雙唇輕抿,長發束起,倒是顯得他格外柔弱。而那巨龍突然變為一把修長的劍,歸入少年腰間玉色的劍鞘中。

“是師兄!”下山來湊熱鬧的弟子裏有人喊道。

那些弟子便都低頭行禮道:“師兄好!”

整坐蒼玄山上唯一能被這麽多弟子稱為師兄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仙門掌門座下最天才的弟子南宮寂竹。

南宮寂竹微微點頭,示意他們不用行禮,然後就慢慢走上了山頂的蒼玄殿,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將目光轉移一點,他一直盯著臂彎中的一個身影。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的南宮寂竹師兄手裏還抱著一個小孩子。

“哎?師兄手上抱著的是什麽?”

“啊咧?師兄抱著的那是……一個小孩子!”

“天吶擼!師兄竟然帶了個人進來!還是活人!”

仙門弟子誰人不知,南宮寂竹殺人不眨眼,只需動動手便可屠盡一座城。當然,那城裏的絕非活人,不是僵屍便是妖魔。但不管怎樣,正常人要是遇到這種情況,不瘋了也得嚇掉半條命,可南宮寂竹非但沒被嚇到,還一臉平靜的將那些妖魔鬼怪一劍封喉。

南宮寂竹眼瞼低垂,看著懷裏的小孩子,沒人看得清他的神色。他一級一級順著臺階的往山上走,那方向便是蒼玄殿。

仙門作為天下第一大門派,如龐然大物一般,獨占了八大峰,而蒼玄山作為歷代掌門所管理的主山,自是有八峰之首的稱呼。蒼玄殿,不僅是歷代掌門的居所,更是歷代掌門與仙門七大長老商談大事的地方。

蒼玄殿內,幾盞長明燈點著,照得殿內明晃晃的,七大長老端坐在殿上,掌門邱尚卿南宮寂竹站在殿下,並未行禮,懷裏還是抱著那個小孩子,只是他的目光看著的是殿上的幾人。

邱尚卿默不作聲,玄塵長老卻忍不住了,冷聲道:“南宮寂竹,你可知罪?”審視之色以了然。

南宮寂竹沒有做聲,這倒是讓玄塵長老覺得他是默認了,便厲聲斥責道:“南宮寂竹,你若是知罪,那便……”

“夠了!玄塵!”邱尚卿左邊,一個紅衣女子沈聲喊道,那女子看起來還算年輕,但貴為七大長老之一,年紀肯定也不小,只是保養的不錯。

“呵,”玄塵的臉色有幾分譏諷,“紅玉,你對南宮寂竹青睞有加不錯,可是這次他犯的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你……”紅玉咬了咬牙,臉色看起來不太對。

“紅玉,玄塵,”一直沈默的邱掌門開口了,“寂竹,你這次下山時間為何如今再回,這個問題你無需回答,只是,你覺得,你所做的都是對的嗎?”

南宮寂竹看了看邱尚卿,才不緊不慢道:“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語畢,他便已抱著那小孩子離開了蒼玄殿。

蒼玄山的另一處,有一座峰,那座峰伴水而生,一條清澈的小溪順著峰頂流下,峰上生著大片大片的竹林,一間小屋在竹林的遮掩中露出一角。

南宮寂竹走進了小屋裏,將懷裏的小孩子放到榻上,自己坐在旁邊,看著那孩子熟睡的臉,陷入沈思。

腦海裏,時不時浮現出一個孩子的身影。

那似乎是黃昏的景象,天的一邊紅如烈火燃燒,殘陽如血又不是太像,小小的村莊也是一片血紅,只是那是火的顏色。那座村莊就沈浸在火海的正中央,火勢蔓延,很快燃起了村莊邊的樹林。透過火海,能看到的只有如煉獄一般的景象。

村莊裏是一具具倒下的屍體,那些屍體有的張大了眼,不知道看著誰,嘴裏咕嚕咕嚕的冒著紅色的液體;有的缺胳膊少腿,是被人硬生生切掉的,切口處還在流血;有的倒掛在屋頂上,鮮血一滴滴的往下淌……橫屍遍野……血流千裏……

這裏是……煉獄嗎……

火越燒越大,完全沒有熄滅的樣子,天上,也沒有一片雲。

黃昏……快要過去了……

這時,一個孩子從火海中慢慢的走了出來,他面色蒼白,衣服破破爛爛的,還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臉上也是一大片的血汙,眼神空洞茫然,走起路來踉踉蹌蹌,還好沒有摔倒。他一步一步的走過那些屍體,踏著屍體走出了村莊。而就在他走出村莊的那一刻,黑夜已經降臨。

他的身影遮擋住了那最後一點光輝,即使,那光輝如血一般汙濁……

“南宮寂竹,你究竟,救對人了嗎?”南宮寂竹一遍一遍的這麽問著自己,可回答他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靜默。

榻上的孩子與他腦海裏的身影一點點的重合,又一點點的揉碎。展平,再重合,再揉碎……卻始終無法說服自己。

那孩子不過五六歲,閉著眼躺在榻上,安安穩穩的睡著,呼氣吸氣,胸膛隨著這節奏起起伏伏,看起來一臉無辜。

“真的是他嗎……真的是是這孩子嗎……”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南宮寂竹的心頭,讓他思考到心煩意亂。

“嗚……”就在南宮寂竹糾結的時候,一陣低吟傳入了他的耳中。是榻上的那個孩子,他醒了。

孩子睜開眼,似乎是許久沒有睜開了,眼神有些迷離,眨了眨眼,才真的張開了那雙眼睛。

烏溜溜的大眼睛直接盯上了南宮寂竹,那孩子不僅長得可愛,那眼睛更是黑白分明。

南宮寂竹低著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裏,倒映出南宮寂竹的樣子,南宮寂竹突然有些恍惚。

“大哥哥,是你救了我嗎?”那孩子說著,抓住了南宮寂竹的手,“謝謝你!”

南宮寂竹有些無語,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拘小節呢……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更不做聲,只是低頭看著那孩子。

“大哥哥,一定是你救了我!”那孩子一臉肯定地說道,“大哥哥,我聽到了,在我快要在森林裏昏迷的時候,是你抱起了我,對不對?你還安慰我,叫我別害怕,對不對?我知道的!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救了我!帶我逃出了那個地獄!”

南宮寂竹看著那清澈的大眼睛,陷入了更深的沈默。

三個月前,仙門突然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件。信上是這麽說的:落陽山落夕村有變,請邱掌門速速派人前來探查。然後便是一些練習冊的現狀,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那裏。

邱掌門在看完信後,第一件事不是傳召七大長老來開會議協商此事,而是叫來了南宮寂竹,讓他下山去處理此事。

南宮寂竹一臉漠然地答應了。

而當南宮寂竹到達落陽山時,一切才剛剛開始。

落陽山位於仙門西南方,離仙門其實也不遠,大概一百來裏路,氣候也比較宜人。之所以叫落陽山,便是因為此地每當落日之時,便會出現獨特的景象。

在落日之時,陽光由於照射的原因,而使整座落陽山遠遠看起來像是被血染紅了一般。而當太陽從落陽山落下時,月亮也已到半空。被稱為落陽山,除了落日之美,還有落日之遲,這裏比其他地方落日晚上了一兩個時辰。

落夕村便坐落於落陽山向陽坡的山腳下,莊邊不遠便是樹林,本應是個陽氣匯集之地,卻不想進來幾日連連發生村民失蹤的案子。而失蹤的村民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再無蹤跡可尋。

“若不是有什麽邪物,又怎會發生村民無故失蹤案件?”村長對南宮寂竹說道,“還請大人多多留意,盡快找出作祟邪物,還村裏人一個太平,全村人定當對大人感恩戴德。”

南宮寂竹應了村長的話,便詢問了村長那些失蹤的村民都有哪些。村長也據實回答,並帶他去了失蹤村民們的家裏探查。

村裏都知道了,有一位年紀很小的小道長要來幫忙解決失蹤案,便都決定盛情款待,可是一看到那小道長的神情,哪還有人敢去?那種冷漠的神情,直接澆滅了村民們的熱情。

短短七天,整個落夕村便已失蹤了十五人,也就是說,平均每天就要失蹤兩人。而這些失蹤的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農民也有手藝人,有老人也有孩子,基本上並無規律可尋。

這麽一天下來,南宮寂竹所探查到的線索完全連不到一起。

黃昏之時,村民們各回各的家,夕陽西下,果真是一片美景。

殘陽如血,映照著落陽山,金紅的夕陽灑在莊頭,竟有些唯美。村裏,屋上飄出淡淡的炊煙,回家休息的村民們都在各自家裏說著一天的見聞,也無非是些雞零狗碎的尋常小事,卻被他們說的別有一番風味。

南宮寂竹獨自一人走在村裏的小路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村頭。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村頭,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孩子走到了村裏。

南宮寂竹本以為是誰家的小孩貪玩到現在才回家,也沒有多理會,準備繼續走。可不知怎的,他又看了那小孩子一眼。

尋常村民就算再窮,也斷不會讓自家的孩子穿成這樣啊?這種破破爛爛的衣服連身體都遮不住!而且,這孩子的身上還有傷痕,全身上下基本上沒一處好的,究竟是誰家的父母這麽狠心?

想了想,南宮寂竹還是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孩子。

那孩子像是完全沒看到他一樣,慢慢地向前走。

每經過一乎人家,那戶人家便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那戶人家就會跑出來一兩個人,男女老少都有。

小孩子沖出來便是對那孩子扔石子什麽的,有的還上去踢了一腳,踢完了,就被大人扯開,狠狠地教訓了一頓,讓他們不要跟那孩子來往,最好連碰到不要碰;男人們有麽攆那孩子,有麽扯住那孩子原本就破破爛爛的衣服,把他扯得遠遠的;女人們對著那孩子指指點點,不知道在尖聲議論著些什麽;老人們皺了眉,咳嗽喘氣的,還念叨著什麽見了那孩子老病就犯了,也是要趕他走;就連路上的乞丐,也能對他吐口口水。

南宮寂竹似乎是看不下去了,轉了方向追上了那孩子,一把牽起他的手就走。村民們自然是萬分驚愕,卻也不敢上去做什麽,也只好看著南宮寂竹把那孩子帶離了顧家莊才各回各家。

南宮寂竹一直把那孩子帶到了樹林裏才停不下來,轉過身,看著那孩子,問道:“你剛才為何不走?”

那孩子低著頭不說話。

“那你來這裏是要做什麽?”南宮寂竹接著問。

那孩子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他們為什麽這麽對你?”南宮寂竹還是問他。照理說,南宮寂竹平時極少說話,能不說就不說,有問題,能動手就不問出來。可他今天竟對一個人說了三句話!

那孩子卻還是那個樣子。

南宮寂竹看了看,便也不再問了,神情淡漠,仿佛什麽都沒發生,轉身便要走。那孩子卻突然開了口:“因為……他們覺得……我就是……瘟神……災星……”他的聲音很小,還斷斷續續的,可南宮寂竹還是聽清楚了。

南宮寂竹止住了腳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們說……自從我一到村裏來……所有壞事就都發生了……一開始是幹旱……後來幹旱被解決了……可卻有牲畜丟了……越來越多……現在連人都失蹤了十幾個……”那孩子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就不說話了。

南宮寂竹皺了皺眉,看來這些村民們像今天這樣對待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很快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孩子先是一楞,沈默了一會才很小聲地說:“我……沒有名字……”

南宮寂竹也是一楞,擡起頭,看著天空飄過的雲,思索了片刻,道:“那以後,你就叫皇甫流雲吧。”

“流雲……”那孩子把這名字反覆地念了幾遍,爾後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聲音也漸漸大了,“流雲……流雲……太好了,我有名字了!太好了!謝謝……大哥哥!”

南宮寂竹頓時臉有點黑,無緣無故就這麽被叫大哥哥……還是算了吧……

流雲雖然是一臉興奮,但很快,肚子裏就傳來了不和諧的聲音:“咕——”

“是餓了嗎?”南宮寂竹淡淡道,從乾坤袖裏拿出了一包幹糧,遞給了流雲。

流雲接過手,連連道謝,才開始吃。

南宮寂竹也沒等他吃完,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又從袖子裏拿了一個水壺,放在一邊,說道:“慢慢吃,別噎著了,要是噎住了就喝水,吃完了就走吧,至少,不要再來這。”他又放下了幾包幹糧便離開了。

流雲怔住了,收好幹糧和水,趕緊去追他,可他哪裏追得上南宮寂竹,剛追了一小截路便追丟了。他一臉失落地站在那裏,也不追了,他好難受啊……為什麽啊……不知道啊……

樹林裏頓時寒風四起,吹得流雲那破破爛爛的衣服在寒風中翻飛,流雲突然又動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他轉過身,走向了樹林的更深處……

此時,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來的,只有他那雙空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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