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親緣(三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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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霜睜開眼正對著就是那面鏡子, 他還保持著伸手的動作,指尖距離鏡子還差些許。這意味著,在他伸手的時候, 已經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鏡面之上有景沒人,

【你不可以碰,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傳承的力量。】77驚怒交加。

可他說多少也沒用處, 沈棲霜想要的,不擇手段也會得到。

77話音還沒落, 沈棲霜便擡起手,徑直伸向鏡框, 穩穩按在那浮起的雕花紋路上。

接觸的瞬間,一道光圈以鏡子為中心水平散開, 像是解除了封印, 鏡面上顯現兩個金色大字“浮生”,同時一股強大的力量鉆進他身體裏。

身體受不住不是說謊,

沈棲霜當即吐出一口血來,生生將鏡子染紅半邊, 人也不由得彎下腰,指尖仍用力扣住懸浮鏡穩住身體。

他咬緊牙面色泛白,身上疼了想不起別的,滿腦子都想著抓住手裏的東西。

【快放手,你根本承受不住, 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不試試怎麽知道?”沈棲霜扯出笑。

他唇角血跡未擦, 照明珠掉在地上,將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那抹鮮紅刺目, 襯得他如同鬼魅一般。

他心底藏著一頭兇獸, 關在樊籠,躲在虛偽造作的皮下,一丁點的逗弄都有可能致使兇獸發狂,方才的幻境讓他很不舒服。

辛妄醒得晚些,睜開眼就看見這一幕,他不由想起了當初兩人遇到險境時的情景,驚懼之下喊不出聲,張開口話未出,腿已經幾步跨過去要把人拉開。

一下沒拽動,

“松手!”

辛妄顧不得耐心哄人,他滿目都是鮮紅,衣角足下手指眼前……瞬間紅了眼,好像自己也在流血,於是心一狠咬牙打暈了沈棲霜。

辛妄說他進入幻境,看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至於什麽內容則隱去了。

“浮生鏡,傳聞其可窺天道、通陰陽接昏曉。你所說的幻境皆是你想要的,這一切會絆住你。”老鬼說:“若是你不能拋棄自己的渴望,多半會被留在幻境裏,直至生命終結。”

他振振有詞,解說著知道的一切。

此行兇險,畢竟沒有多少人能夠放棄想要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已失去。而老鬼口中可窺天道的浮生鏡,淒淒慘慘躺在地上,比尋常的鏡子還不如,連個安放的臺子也沒有。

辛妄一手按在背後,一手扶在沈棲霜肩頭幫他引導亂竄的靈氣。

老鬼說:“趁著你師兄沒醒,你將傳承接下不好?這可是東荒帝留下的,還有你想想你比他還弱,這以後日子怎麽過?亦或是你想居於人下,任由他欺負?”

老鬼不興這個,但也不至於孤陋寡聞,活了多少年的人,該知道的都知道。

話說得不中聽,辛妄更不願意理睬。他一門心思撲在沈棲霜身上,他師兄想要傳承,他就給對方留著,只要不傷到他自己一切好說

倘若再出這樣的事,他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

辛妄一邊輸送靈氣,一邊低頭去看。

沈棲霜頭靠在他肩膀上,血跡擦幹凈了,他睡著的時候很乖,不像醒著的時候那麽氣人。睫毛長長的,搭出一道陰影,脖子上的印子還沒消掉,自小金尊玉貴養得細,估計要留個兩三天。

就這麽個玉做的人,一碰就碎了,他怎麽敢……

仿佛蝶翼扇動,沈棲霜睫毛微顫睜開了眼。

“先別動,還沒好。”辛妄按住他想撐起身的動作,沈棲霜還沒起來就被更深得按了回去,手掌抵在背上。

這動作可謂很不聽話。

剛醒過來就遭到這待遇,更別說沈棲霜身上疼的厲害,他緩口氣說:“當初說好要聽話,你就是這麽聽話的。”

譴責,訓斥,或者都有。

辛妄聞言,目光沈沈鎖住他,不說話不吭聲,沈棲霜想擡頭也不讓他看,下巴一壓擋在他頭頂。

這兇的啊,

冷暴力?還真挺能唬人的。

沈棲霜似笑非笑,他也不擡頭,伸著手在辛妄領口喉結慢慢劃過,一字一句訓道:“我要做什麽,我想做什麽,這都不是你該管的,不聽話就滾,學乖點不好嗎?”

許久沒有回應,辛妄的靈力還在往他身體裏渡,躁動的靈力緩下來,沈棲霜舒服了不少。

“那你殺了我,真刀子痛快。”

就在沈棲霜以為辛妄不會回答的時候,手底下喉結滾動。

“沒人忤逆,我也不必再看到你那副樣子。”

沈棲霜怎麽會殺他呢,他都還沒玩夠。

不聽話,就訓到聽話為止,這樣才更有挑戰性。他張開口要說點什麽,一滴冰涼的水珠滴在他臉上,嘴唇微開,話沒了。

他伸手抹掉,撚在指尖暈開,本來就心煩這麽一來更煩了。他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向來機關算盡鮮少遇上棘手的事。

“殺人不過誅心,你專往我心肝上捅算什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多快啊。”辛妄胡亂擦了臉,言語中的譴責不可謂不明顯。

他何曾是誰的心肝了。

沈棲霜暗嘲,閉上眼就當方才什麽也沒有發生。

他自己不知道那模樣有多嚇人,臉色蒼白、血紅得刺目,人都站不住了又氣若游絲,仿佛下一刻命不久矣……

再加上辛妄早先留下陰影了,更見不得。

老鬼教他催動浮生鏡接受傳承,辛妄沒應,等調養的差不多沈棲霜再次睜開眼,看他眼睛還是紅的,活像被誰欺負了。

那個誰有理沒處說。

“你要的東西,都留著了。”辛妄撿起浮生鏡擦幹凈遞過去,聲音明顯發顫,“我知道我不討人喜歡,師兄不喜歡也正常。”

沈棲霜將他患得患失的樣子看在眼裏,接過鏡子後低聲道:“……下不為例。”

拋開主角的身份,辛妄比他還小上幾歲。沈棲霜驀然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轉念又一想,分明是77讓他學原主,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拿過鏡子低頭擺弄,卻沒有一點反應。比尋常的鏡子還不如,人也照不出來。

“這不就沒用了?”沈棲霜嚀喃,鏡子扔回給辛妄,“你收起來,回去拿給我。”

兩人出洞,辛妄邊走邊撿了暗河旁生長的火靈花,背上還有個人,彎腰的動作很不方便,沈棲霜沒有搭把手的意思,眼睛一閉就睡了。

他們回到人面鸮聚居處,石壁上的人面鸮發現他們出來,一個個展開翅膀在山洞裏亂飛。黑影交錯不清,有一點點光的時候更是嚇人,若不是知道是什麽,還以為滿洞都是鬼魂。

“……”

沈棲霜適時睜眼,仰起頭時他莫名覺得悲哀,這很像是一場特殊的儀式,叫聲聽得人難受。

人面鸮淒厲的啼叫充斥著整個洞穴,並非是要攻擊,至於什麽意思,兩人都不清楚。離開是它們主動送的,沒走太遠送到林子外面,剩下一只小的似乎賴上了辛妄。

按照原計劃他們該回滄央山,卻在林外遇上生人。

沈棲霜腳沒沾地,趴在辛妄背上看向那一對男女,他暗中放出一縷神識去探兩人的深淺。

他看不出來,多半是對方隱藏了修為,要麽就真的是普通人。

普通人來這兒?

“走。”沈棲霜輕聲耳語。

辛妄警惕看著那兩人,聽了他的話就要繞開。

“你要我親自來,如今我來接,你就這麽走,不太好吧?”男人一開口,已然表明身份。

“你就是燕長風?”沈棲霜問。

很直白,燕長風眼皮直跳,他這些年來不問世事甚少出現在人前,但好歹也是一代宗師,誰見了不是畢恭畢敬稱一聲尊主,敢直呼其名的還真沒幾個。

“沒大沒小。”燕長風攬著妻子,“別耽誤時間,跟我們回家。”

回家?

這說法有意思,跟他們非親非故,沈棲霜自然不答應,他目前對這人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對方目的為何,就這麽跟著他走,等著被人賣嗎?

“我為什麽要跟你走?”沈棲霜真心實意的問道。

燕長風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妻子,女子聽到他不想跟自己走,脫開燕長風的懷抱,提著裙快步過來。

她走近,辛妄就帶著沈棲霜後退,一臉的戒備。

女子站住腳不知所措,

此時燕長風跟了上來,攬著女子的肩膀喚她“阿嫵”。

她手指攥住衣服,聲音發顫便是自己也不確定,“是棲棲嗎?”

稱呼很親密,跟原主關系不一般。

可沈棲霜不認識,他沒什麽表情著著對方,約莫二九年歲,正值青春美艷精致的臉上沒留下絲毫痕跡。

他暗自猜測對方的身份,或許又是哪個親戚,如方蘭因那般?

隨後聽得對方說,“我是你娘。”

……

小姑娘的樣貌自稱是他娘,放在別處沈棲霜多半要笑,這人不是吃了防腐劑就是傻了,放在這個世界觀下他只好閉嘴。

幾人都不再說話,女人期盼地看著他,在等一個回答。

方蘭因到底是表兄弟,之間隔了一層。

親生父母這個身份,沈棲霜自己都要搖頭應付不來。真讓他上一場“母慈子孝”,他怕當場就要下臺罷演,一場明知道演不出、扮不好的戲還是別唱了,臺上臺下都不舒服,何必。

“不記得。”

沈棲霜說。

書裏的原主見沒見過他不知道,女人這麽問了至少說明他們不常見。如果真是原主娘,這劇情也挺亂的。

又是一場變故,沈棲霜想。

他這話一出口,女子瞬間繃不住落下淚來,有愧疚,有心酸,但面對自己親生的孩子,多年沒見還是想親近的。

她先前失憶了不記得,直到上次燕長風主動提起……在孩子面前哭總是不太好,女子頭一低慌忙擦了。

燕長風又是安撫又是威脅,一邊拍背將她抱在懷裏哄,背地裏傳音入密威脅沈棲霜聽話,附帶冷冷一眼掃過去。

這態度一點也不像做父親的,不過不得不說,他哄人的功夫倒是順溜,讚一句口若懸河不為過。

辛妄默默記下,轉念又一想,可能不會有用上的那天。

沈棲霜則冷淡看著,威脅也掀不起波瀾。燕長風若是會動手早就下手了,這種強者想把他們倆弄走也不麻煩,威脅恐嚇才是紙老虎。

女子忍住眼淚,轉過身近前幾步,美人哭起來也是漂亮的,她臉上流露出那種近乎祈求的神色,輕聲說:“是娘親不好,不該留著你一個人,你那會還小不記得也正常。”

沈棲霜靜靜看著她,過了一陣還是應了。

“跟你們回去也可以,但我們出來有段時間,還未給師尊傳信。”沈棲霜說:“閣下大能,這件事應該很容易。”

他誇人沒什麽誠意,普通的客套話而已,讓對方辦事才是真的。原本他身上也有能夠傳信的法器,不能再拿出來,有些可惜了。

眼下莫名出來一對父母,沈棲霜仿佛被占了便宜,他當然要在其他地方找回來。

這點小事,也不麻煩。

燕長風原本不多待見沈棲霜,人一來他跟阿嫵二人世界都被破壞了。可是他想拒絕吧,轉頭看著妻子的目光,頓時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他傳信給斂塵。

洞虛的強大不需要誇張,他們就是很誇張的存在。如右護法那般遞消息還是次一級的,傳過去再快也需要一段時間,燕長風直接拿出一面鏡子——舍不得給別人用,他也就給過妻子。

這東西找人方便速度快,知道具體地點更是輕松,只要斂塵不拒絕他便可以看見對方。原本兩人鬧得僵,燕長風都做好了要被拒絕幾次的準備,沒想到斂塵接了。

“誒?”燕長風奇道。

“我有件事,”斂塵的聲音傳過來,他的面容也出現在鏡子上,有些憂心,“我不管你現在做什麽,讓你的人去找棲霜。他們快三天沒傳消息回來,你那邊關系網……”

“不用了,”燕長風打斷,“我已經找到人了,準備帶他們去我那住一段時間。”

他說著話,註意力還在妻子身上,見她欲言又止,了悟遞出鏡子。

斂塵不待見燕長風,是因為當初他跟妻子成婚。

“小舅舅,”女子叫道。

兩人多是話家常,關切問了些許多,身體好不好,過得怎麽樣……

“長風待我很好,你別擔心。”

斂塵聞言“嗯”一聲,“他也就照顧你這一樁,幹的算是人事。”

這段插曲聽得沈棲霜有些茫然,鏡子遞給他時,臉上還是一片空白。

滄陽派是名門正派,沈棲霜知道以斂塵的性格不會對魔教有什麽偏見,萬萬沒想到斂塵跟這個魔教中人熟悉,更意外的還是方才。

娘親,娘親的舅舅。這按照親戚關系來換算,他師尊豈不是。

沈棲霜楞住,放棄思考。

“棲霜,你不用意外,接不接受都可以……不告訴你,也是有我們自己的考量,原本我打算找個時間帶你去見你娘。他們來接,你就跟著去住一段時間。”斂塵見到人也松口氣,他沒想到,燕長風接人竟會越過他。

沈棲霜猶豫下還是叫的師尊,他試探問:“我們無意中得到一些火靈花,不知道怎麽處理。”

“幹花?”

“沒有,才摘的。”

斂塵聞言皺起眉,“你們去哪了,能找到這東西?”

即使是他也是幾經波折收集來的,偶爾有火靈花的消息,他總會第一時間得到,這並非無價之寶,即使珍貴,大多數人也用不上。

多半都是存放很久的幹花,宜保存。

沈棲霜面不改色,“不知道。”

“迷霧林。”

稱呼挺多的,正兒八經的名字是這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沈棲霜擡起頭眼神冰冷看向燕長風,兩人按理說也是名義上的父子,還沒相認就對上了。

這場景幼稚極了。

待沈棲霜重新低頭,斂塵果然責怪,他還沒有問具體的,僅僅知道他們冒險就生氣。那是什麽地方,他心裏也清楚。

溫柔的人一旦不高興,很兇很兇。兩個弟子鵪鶉一樣不出聲,等著斂塵說完,他們也是一聲聲“嗯”。

“火靈花不好保存,枯死就沒用了,”斂塵想了下說:“交給燕長風,他會收拾。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聽得他這麽說,沈棲霜沒什麽懷疑的了,只等著人過來,將一切擺在臺面上說。

沈棲霜還了鏡子,正要問怎麽帶他們走。

燕長風拂袖一揮,劃出一道裂口。縫隙逐漸擴大,形成一道半人高的開口,透過開口可以看到一片桃花林。

裂隙連接了兩處地方,風過,幾片桃花花瓣從開口飛出。

燕長風帶著妻子率先踏進那道裂縫,身後兩人跟上,那只小小的人面鸮扇扇羽翼緊跟著他們飛了進去。

撕開的縫隙不斷縮小最後合攏了,在這片空中消失。送走他們,迷霧林迎來一輪死寂。

夫妻兩人將他們送到住處,也是在桃花林中,單獨的一座木屋占地挺大,離兩夫妻的住處有段距離。一切都足夠沈棲霜看出,燕長風有多不想他們住在一起。

甚至有可能,連屋子都是新建的。

沈棲霜莫名想到。

“棲棲想跟娘親一起住嗎?”女子一開口,燕長風慌了,媳婦陪兒子,那他呢?

他可不願意。

辛妄也不想一個人住這麽大的屋子,可他不能說什麽,沈棲霜不喜歡**涉。

“不了,我師弟怕黑。”沈棲霜說完,指尖戳了辛妄下,示意他配合。

手指和衣服摩擦的聲音很小,辛妄肩上幾乎沒有感覺。

機會擺在面前,他忙接口,“嗯,是……師兄不陪我,我睡不著。”

“孩子都這麽大了,你就別擔心這麽多了,讓他們自己睡。”燕長風也勸。

女子有些落寞,孩子長大了不需要她,到底是來晚了。

“好,”她笑得有點勉強,聲音輕柔,“屋裏東西備好了,都是新的,還缺什麽跟娘親說——還沒問,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這話是跟辛妄說的,他楞了下,“辛妄。”

“興旺?”女子說:“是個好名字。春生萬物興,秋高嵐氣旺。”

聽著不錯,辛妄垂下頭沒說話。他那個似乎是辛勞的辛,妄念的妄。

“好了,人都送到了,我們回去吧。”燕長風半推著妻子離開,將兩人丟在門口,扔下一句,“我讓人去準備藥浴給你們致傷,你們先把自己收拾幹凈,有什麽要說的等斂……你們師尊來。”

兩人不是身上臟,都是修士誰還不會清汙的術法,只是衣裳都破破爛爛的,挺寒磣。

“楞著做什麽,進屋去。”沈棲霜又戳他,不比剛才做的隱秘,力氣用的小。

實打實的戳。

辛妄背著人進屋,等到說要分房間,沈棲霜指著隔壁讓他過去。

“師兄……”辛妄委屈道:“我怕黑。”

“你怕個鬼,自己過去。”沈棲霜不愧是利用完就扔,他眉頭一挑坐在床上睨了他一眼。

辛妄只好不情願得離開,臨走了,又折回來了從門口探過頭說,“有事記得叫我。”

屋裏沒有回話,門帶上,他這次是真走了。

屋子很大,辛妄一走顯得空曠。畢竟先前沒人入住,少了幾分人氣,周圍都是桃花樹,樹影落在窗上。

沈棲霜不開口,屋裏有種陰森的感覺,他手邊放著幹凈衣服。

“77寶貝,”沈棲霜擡起手穿衣服,說:“你隱瞞我的事情不少。”

他知道對方在,慢條斯理梳理著思路。

77早先提到過,“劇情如果真的改變不是由他來罰”。

沈棲霜可以認為,這個系統的背後還有其他的存在,比如上司或者某個“神”。再進一步,甚至可以認定77沒有絕對的權限,所能決定的事情有限。

確實自始至終,77都沒有采取強制性手段。即使是沈棲霜想要拿到傳承的時候都一樣,除了警告勸誡也沒別的。

這就意味著,他的行為沒有太大的限制。他早先有過猜測,也正是這一猜測促使他產生想法。

只需要一個契機用來實踐。

幻山門劇情被抓,77說只要在劇情結束前完成應有的戲份。

這其實不是什麽嚴謹的說法,一段劇情的開始和結尾界限又是什麽,都靠著77說的來定?

如果沈棲霜認為“取得東荒帝傳承”,這段劇情是從很久之前就開始,直到書裏寫的兩年後的辛妄來到這片林子為止,這中間的一段才是時限呢?

那麽,他前往迷霧林的這一舉動完全可行。看啊,他又沒有改變劇情的節點,不過是提前了一些。

但兩者是完全不同的意義,將此事提前,甚至沈棲霜也能將之後有意思的劇情都提前。為了遷就他短暫的生命,趕上那場變故。他可以讓原主從籍籍無名的命運中脫出,在修真界揚名。

當話語之間產生漏洞,沈棲霜起了心思,即使可能性渺茫,他也會不顧一切去試一場。

“我記得之前你曾說過,不能改變劇情。現在怎麽了,劇情不重要,還是,這種程度的改動不算?只有我將傳承拿到手了,才算做真的改變劇情?”

“你雖然阻止我去迷霧林尋找,卻並沒有強制我離開。一直到最後發現浮生鏡,也是在告訴我不能拿。為什麽不直接動手呢?你不是有懲罰的權利嗎?還是說權利是假的,你什麽也做不了。”

沈棲霜試圖激他開口。

“我想起來你說過,對他好是為了讓他救我,事到如今我也沒發現有什麽需要救的。你待辛妄不錯,這麽為他著想……只因為他是主角?”

“你做不好一個系統。”沈棲霜換好衣服,系上腰帶,“想好之後告訴我實話,你可以相信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這處浴室不是露天跟屋裏差不多,池子建在室內,引了溫泉水灌在池子裏,四季都是暖的。剛進屋,蒸騰的白氣就撲上來。

說是藥浴,走過去看跟熬湯一樣,放的一些亂七八糟叫不上名的東西,顏色不幹凈竟是紅的……沈棲霜坐在池邊內心抵觸,腿已經放下去,感受到暖意他才勉強接受。

辛妄站在他背後,看到外衣脫離原位。

衣服是白的,脫離了還是一片白。兩者並不相同,池子裏水氣氤氳,衣裳沾了便拖沓又顯臟;沾染上皮膚卻好似蒙上一層潤澤。

霧蒙蒙的,是看不清的鏡子,辛妄想擦幹鏡面的水。那肩頸他最熟悉,上過藥指腹磨過傷處會有些許輕顫,他也曾作弄過,紅得星星點點,綴在白夜上。

不是控制不住,不過不由自主……

辛妄原來聽說,互相喜歡的人熱衷於接觸。他並不能理解,也沒有吸引他的,直到一見眼前人,如入了魔一般。

怎麽之前沒有發現?辛妄說不好,或許跪在床邊會有怨氣,連看一眼都不願意。

如今倒是牙口發酸,恨不得裝作魘住了,犬齒狠狠咬住那處,再紅了傷了,咬得人哭出來,他挨打挨罵給人上藥。

虧嗎?並不算。

白皙向下,薄薄的肌肉覆在背上。他身子單薄得不像話,辛妄莫名想到弱不禁風這個詞。若是讓沈棲霜聽見了,估計又要生氣,辛妄打定主意不告訴他。

這個動作下來其實快,落在辛妄眼中卻放慢了,似乎它本身就是這麽慢。

難耐,勾人……

兩類白,搭在界限上,收在窄腰間,辛妄隱約看見一處下落,比梨渦還要會藏也更漂亮,帶著某種暗示。他眸光微閃,側過頭。

“你看著我做什麽?”

沈棲霜似乎察覺到,他轉頭時頭發垂下遮住白,越發顯白。

像是被抓了現行。

辛妄臉上霎時燙得不像話,呼吸比水汽還要熱,他正想離開。

“過來,抱我下去。”沈棲霜說道。

他腿腳上有傷跟殘廢差不了多少,不是不能直接跳,不過沒必要,能使喚的人現成的,何必折騰。

辛妄走過來,那肢體僵硬的樣子,也就比上刑好一點。

“委屈你了?”沈棲霜皺眉,這慷慨就義的神情是鬧哪樣?

“……不委屈。”

沈棲霜轉過身手腕一收,衣裳堆在身後。

辛妄猛地閉眼,動也不動站著,在對方催促下慢慢睜眼吐出口氣,把在他腰上幫著下水。

“到了嗎?”

“還沒,慢點。”

沈棲霜手臂撐在池邊,腳試探著接觸池底,踩到實處後讓辛妄放手。

總算看不見了。

辛妄松口氣,他袖口濕了大半還穿在身上,比手上沾的水還要熱的是他的臉。

沈棲霜扶著池邊挪開位置,見他還坐在原處勾著腰,視線向下,逗弄一般:“你不下來?”

“我不下來。”辛妄說得很堅決,轉眼看到他手上又叮囑,“傷沒好就不要沾水。”

“說不定好得快呢?”沈棲霜笑著舉起手給他看。

明顯是沒好,結了痂才算快好了。如今讓水氣一蒸更是難。辛妄想起上回傷在左手,這算是湊成一對,一左一右。

他上身前傾抓住沈棲霜手腕,本是想拉著他,不讓他沾水。

不料沈棲霜一個用力,直接扯了辛妄下來。

頓時水花四濺而起,破開水面的聲音掩蓋住沈棲霜一聲輕笑,等辛妄從水裏鉆出來,他靠在池邊悠閑扯過頭發玩。

辛妄敢怒不敢言,

沈棲霜側過頭,勾起唇角看向他,黑色的發絲飄在水面上,池水中藥染了一片紅,紅與黑交纏著看起來詭異又和諧。

“過來,”沈棲霜勾勾手指。

辛妄猶豫猶豫還是過去了,站在沈棲霜面前乖得很沒有亂看,他低頭看見水裏有個藥材像樹根一樣,又看見有幾朵花……

突然對此產生濃厚的興趣。

沈棲霜傷處沒沾水,他將手擡起來點在辛妄眉心上方發際線做了界限,手指順著輪廓滑下去。

他常在歡場作樂,有些東西不學也看會了,隨便拿點過來對付人,簡直不要太容易。沈棲霜打量著他的面容,少年還沒長開,眉目間少了幾分鋒利,輪廓也更加柔和,看上去好拿捏也好掌握……

手指勾起頭發掛在耳後,沈棲霜轉而去捏他耳骨,辛妄不由偏了頭想躲。

沈棲霜將胳膊掛過去擋住他逃開的動作,微微靠近了,呼吸打在側臉,“別動,我會摔的。”

聽了他的話,辛妄不看人也不動,他視野裏沒有人。越過水面看向一扇窗戶,發現那處有一枝桃花斜伸了進來。

隔了這麽多遠,辛妄也聞到了桃花香,他喉結滾動,桃花氣柔軟地游移在腮邊。

“師兄……”

“聽話。”

沈棲霜見他聽話,手按在辛妄後脖子,胳膊向下……

【我我我我……你幹嘛!】

“沒什麽。”沈棲霜低聲回了話,垂下頭就咬,直到見了血才松口,抱怨的口吻說:“誰讓你不理我呢?”

這話是對著77說的,他當然不會讓77躲著,知道劇情心裏有數才好走下一步。

苦了辛妄,受這無妄之災。

“我沒有不理你。”辛妄抽口氣,感覺疼低頭卻看不見,傷在視線盲區。

“嗯,你沒有。”沈棲霜笑了下,沾了水的手抹掉血跡,隨後便退開靠在池邊。

又待了許久,沈棲霜意外發現腿腳能活動,他們踩著木屐穿上衣服出了屋。

桃花林中花朵騰空而起,桃樹枝薅禿了頭,醜的不像話。沈棲霜他們來早了,正巧撞上兩位當世大能打起來。

桃花林中架起了一座八角亭,桌椅俱全,點心茶水都備上了。

“棲棲,你來了。”女人站在亭中看著兩人打架,這個淡定的模樣好像已經快要習慣了。

沈棲霜帶著辛妄來到她身邊,問:“這是……”

“小舅舅和長風在過招,”女子嘆口氣,“長風接你來沒告訴他,正生氣呢。”

斂塵生氣這種事兒也挺稀奇的,那向來是個謫仙般的人物,不沾世俗就算了,情緒也淡……也就他們受傷那次看到不同尋常的一面,平時都一個樣子。

沈棲霜擡頭看過去,肉眼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利用神識還能感受到一些。

這境界差距很明顯了,他們這種跨了幾階的起不了什麽作用,在一邊看都礙事——那邊打著架,還要顧及著不傷到他們。

何必呢?

沈棲霜心想。

“師尊,”沈棲霜仰起頭喊到。

兩道光分開,落下時兩人已站在林中對峙,隨著他們一起的是整片飄飛的花瓣,沒了靈力依托,紛紛揚揚墜落下來鋪了滿地,漫天花雨。

人都來齊了,這時候有話不問還等什麽,打架太耽誤時間。

“師尊,有些事我想問問。”沈棲霜來到斂塵身邊,他也不磨蹭,直接說出自己想問的。

“我這病是怎麽回事?”沈棲霜說:“我總覺得不像是普通的病癥,太過特殊了。”

燕長風將妻子勸了回去,他們接下來要聊的,有些東西不適宜她在場——辛妄承擔起照顧人的任務。

“真想知道?”斂塵看著他。

三人圍坐在亭中,

沈棲霜頷首,回望過去,“嗯,人死也得死的明白,不清不楚怎麽行。這不是簡單的病,師尊應該知道得更清楚。”

“這從哪說起?”

燕長風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把扇子,這快要到冬天的時候還晃著扇子帶起一陣涼風,他扇了兩下,忽然將扇子拍在掌心。

“就從半魔說起吧。”

當年魔族還沒有被封印的時候,也有部分魔愛上了人,他們二者結合生下了半魔。

在半魔中,哪方血脈占優勢,便會顯出哪方特征。他們原本相處的也算融洽,只是後來魔族為禍人間,引發了一場戰爭。

燕長風補充,“不過這都是傳聞,幾百年前的事兒,誰說得清楚。”

後來一場神魔之戰,魔族被封印,半魔遭遇了一場捕殺。那些顯出魔化特征的,一律抓走當眾行刑,就連被看出身份的偏人族半魔都不能幸免於難。

沈棲霜示意他繼續說:“所以?”

“直到現在半魔也會被排擠,僥幸藏起來的都不敢入世。”燕長風停了片刻讓他消化,隨後指著他,“你是,阿嫵也是,你師尊就更不用說了。”

他在說,沈棲霜是被人排擠的半魔。

沈棲霜眼睛一眨,就像他當初接受穿書設定一樣,這個設定他也一並接下,都是無所謂的態度。

“可為什麽我要吃藥?”沈棲霜問。

生病不一樣,那是實打實的難受。倘若說所有半魔都會攜帶這樣的癥狀,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對面兩人聞言,面面相覷,

燕長風詫異道:“你接受這麽良好嗎?”

他這麽大一塊石頭砸下來,居然一點反應都不給?

“唔,”沈棲霜象征性停頓一下,“還好,有點突然。”

挺沒誠意的,表情都不到位。

燕長風感嘆,真不是一般人,隨後看向斂塵傳音道:你擔心多餘了,看這不是挺好的。

“既然這樣,那我就告訴你。”燕長風折扇一開,上面寫了一句,

執子之手,與子同穴。

沈棲霜瞥了一眼移開視線,聽得燕長風解釋說。

“其實,你不只是半魔,你有點返祖,很有可能會成魔。”

沈棲霜:“……”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這番解釋下來意思就是,他雖然是半魔,表現出來的也是人的樣貌,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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