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警惕的盯著緩步走近的何不治, 多年未見, 如今的何不治容貌大變，早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唇紅齒白的少年模樣，褪去了清秀臉蛋的偽裝, 這喜怒無常的暴戾劍修面容也越來越“鋒利”, 棱角分明的五官配上懷中漆黑的長劍，明明是一副正氣凜然的裝扮，卻硬生生透露出幾分收斂不住的邪氣。

只見他唇角微挑，似笑非笑的看向十五, 那邪氣中頓時添了無數惡意，令人寒毛直豎，渾身上下哪裏都不自在。

十五屏住呼吸, 她與這人算起來也是死仇，當年若不是他忽然發瘋，自己也不至於跌入地下，險些喪命。

怨靈不認識何不治, 還以為只是個來挑事的, 再看修為，不過區區元嬰初期, 修為與十五不相上下，它便慢悠悠的飄到了前頭，兩粒眼珠子閃著紅光，清脆的童聲驟然響起：“你是什麽人？”

何不治將目光轉到怨靈身上，眉梢一揚：“怨氣化靈？倒是少見。”

震驚！區區玄宗地界竟有修士能一眼看破它的身份！這究竟是肉體的進化還是精神的變異！

怨靈眸光一陣跳動, 半晌才難以置信的道：“你認得我？”

“呵，怨氣化靈，鬼物罷了，怎麽，你就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了嗎？”

……這小子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揍，十五心道，真讓人想把他的舌頭割下墊桌角。

怨靈也被氣的不輕，血色的眼珠子紅光大盛，灰蒙蒙的霧氣凝聚成粘稠的墨色，伴隨著一陣冷厲的腥風，霧氣朝何不治步步逼近。

十五不清楚鬼物的境界劃分，因此並不知怨靈的具體修為，只能從它輕松應對了無益的狀況推知一二，而現下怨靈所洩露出的威壓，比她預想中更為強大，即便她不在威壓的直接壓制方向，仍能感應到那股摧枯拉朽的威懾力。

再觀何不治面色卻是一如尋常，仿佛沒有半分的不適。

十五不禁皺眉，這樣的異常狀況讓她有種不好的聯想，她依稀記得從前在多寶秘境，何不治就是慣於隱藏修為，如今看他修為同自己一般無二，似乎都是普通的元嬰初期，可若這不是他的真實修為……

“嗡——”

十五正陷入沈思，卻冷不丁的被一陣渾厚的劍吟聲驚醒，在場持劍的，就只有……

她猛然擡頭，目光牢牢鎖定了前方的何不治，他懷中抱著一把長劍，此刻那劍身正輕輕顫動著，發出連綿不絕的嗡鳴聲，頗有幾分浩然之氣，這劍吟有如投石入水，頃刻間激起一圈圈震蕩的波紋，從空氣到周遭草木無一不在顫動。

而直面長劍的怨靈則是一瞬間如遭雷擊，“唰——”的一下跑的無影無蹤，連半縷骨氣都沒剩下。

十五——作為怨靈名義上的主人——孤零零的面對著何不治的無聲嘲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半晌沒有動作，連面部神色也失控的陷入了短暫的呆滯狀態，現場一度十分尷尬。

“呵，跑的真快。”何不治嗤笑一聲，隨即看向十五，目光中的惡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十五強裝淡定道：“何道友，多年未見，別、別來無恙啊，仔細想想，咱們也沒什麽仇怨嘛，還是可以和諧共處的，大家坐下來喝杯茶敘敘舊……你、你你你拔拔、拔劍做什麽！！”

“你方才說我們沒什麽……仇怨？”何不治指腹在劍柄上摩挲了一陣，忽而輕笑道：“我和大師兄這麽多年，東躲西藏、幾經生死，你可知是因為什麽？”

十五楞住，面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心下卻是郁悶不已，她一直流落在外，日子過得極其辛苦，也算是倒黴到家了，又哪裏會知道蓬萊這些消息，再說旁人不是應當都以為她死了麽，一個“死人”還能翻出多少浪花來，這何不治莫不是常年人格分裂，神智不正常了，什麽鍋都要往她頭上扣。

這麽想著，十五面上更發楞了，呆呆的倒真顯出幾分無辜，這表情頓時激怒了何不治，只見他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去，目光中蓄積大片陰雲，隱隱有股壓抑不住的暴虐之氣，連同手中長劍也輕輕顫動起來。

十五反射性的後退了半步，又猛然頓住，若是何不治現下修為真是元嬰初期，與她一般無二，那倒不如拼一場，敵不過再尋機逃跑；若是何不治隱藏了修為……氣息收斂的如此幹凈，至少也比她高一個大境界，她就是使出吃奶的勁，也絕對跑不過一位出竅修士。

荊棘入手，青綠色靈力逐漸外洩，十五聚精會神的凝視著何不治的動作。

大戰，一觸即發……了嗎？

沒有。

“師弟，你在做什麽？”

清朗幹凈的聲音，仍是似曾相識，十五眼角的餘光瞥向聲音的源頭，正迎上鏡君之吃驚的神情。

而在他出聲的一剎那，何不治身上的殺意頓時收斂的丁點不剩，臉色雖然還有些臭，但也是尋常，他極為自然的將長劍收回鞘裏，小跑著回到鏡君之身邊，不著痕跡的隔開了他打量十五的視線，關切道：“大師兄，你身上還有傷，怎麽能出來呢？若是被……發現，可就遭了，采藥這種小事，我來做就好。”

鏡君之溫和道：“傷勢不重，沒有大礙，你遲遲未歸，我還以為你有了麻煩，心下難安，這才出來尋你。”

“沒什麽事。”何不治仰起棱角分明的臉，雙眼清澈真摯：“師兄，我們回去吧。”

“那個，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十五站在一旁，在“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你們一走，我就趕緊麻溜的滾開～”和“他娘的我這麽大個活人竟然就這麽被忽視了？！簡直天理不容！”中糾結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鏡君之成功被吸引了註意力，將何不治拉到身後，面色淡淡的朝十五略一點頭：“連道友既然已經平安回到蓬萊，還請盡快回宗門向尊師覆命。”

何不治拉了拉鏡君之衣角，小聲道：“大師兄。”

鏡君之側身，輕輕搖了搖頭。

何不治便不再說話了，只是看向十五的眼神越發不善。

十五心中發毛，可也不知該說什麽，她總覺得在她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大事，可這一個二個的吞吞吐吐，她也無跡可尋。

十五想了想，還是準備厚著臉皮問一下，然而甫一開口，卻見鏡君之與何不治雙雙面色大變，而她自己也頃刻間呆住了。

天邊，一道極速靠近的強大氣息，熟悉又陌生，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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