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老太太故意一咳嗽，探著身子問道：“芃哥兒媳婦，你先說說，昨兒打理家下人，有沒有清理出什麽不規矩或是用不著的人來？”

隨著喬老太太一句話，喬大奶奶心被猛地往上一揪。她哪裏敢坐著回話，戰戰兢兢立了起來，低著頭謹慎道：“回祖母的話，芯兒屋裏有個媳婦子看著不大像話。聽說原就是不入流的人，外院一個姓孔的管事把她贖了出來，然後到裏頭求了人，給了她一份差事當。”

說著，她的眸子稍一上挑，緊張地覷了一眼喬大太太。

此刻喬大太太聽得她把孔管事求了何嬤嬤只說成求了人，自是暗暗點頭，繃直的神經也略略放松了一些。

喬老太太雖然有了些年紀，眼睛不至於能洞悉一切，但聽話聽音的本事倒還是在的。心下立刻有了些判斷，這個孔管事求的人要查出來必然不難，不說大抵是因為不能細說。她也不忙著追問，只暗暗記下來，想著過後找個機會跟喬大奶奶單獨說就是了。然後就開口直問重點：“那個孔家的具體是怎麽個不像話呢？”

喬大奶奶只覺得煎熬難耐，藏在袖子裏的手無助地捏來捏去，關節處咯噔一下，發了個細微的響聲出來。

喬芃本就替妻子擔著一份心，加上離她又近，自然反應極快，忙站了起來替她回答道：“祖母，咱們內院雖說不上是銅墻鐵壁，到底也還是有幾個人護著的，就是一時讓外人溜進了二道門，沒個內應也早該被揪住了才是。”

喬大奶奶感激地瞅了喬芃一眼，見他鼓勵的眼神一直望著自己，這才壯了膽子繼續說：“我昨兒連夜徹查了眾人，發現這個孔家的箱籠裏有幾匹上好的料子還有幾包分量十足的銀錠子，也不知來路，甚至連孔管事也是不知家裏有這麽些值錢的東西。夫妻兩個看起來很有問題，抓起來審了一番，孔家的果然就承認了。”

喬老太太微微頷首，心中暗暗打算著，忽瞥見喬芃夫婦杵在那裏都不敢動彈，不由蹙眉道：“都坐下吧，弄得像是衙門裏會審那般的做什麽？”

喬芃夫婦應聲，這才坐了回去。

喬老太太又看著喬大奶奶問道：“那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置？”

“我想讓這兩口子去莊子上做苦力去。”喬大奶奶一面答，一面悄悄觀察著喬大太太的反應，見她不像是有意見的樣子這才稍微寬了些心。

喬其廉似乎心中有些許怨氣，冷冷地一哼。聲音雖不大，奈何廳堂裏太安靜，叫眾人都聽見了。

大家紛紛朝他看去，他也不說話，故意地白了喬大太太一眼。

氣氛頓時尷尬又緊張，一時間屋內落針可聞。

喬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望著喬大奶奶意有所指地接著說道：“那別的問題呢？一個媳婦子就算被收買了，其他人也應有失察之過。你查過別人沒有呢，果真是當差不用心呢，還是蓄意的呢？”

喬大奶奶迅速瞟了一圈，心中暗暗打鼓，怎麽一屋子人專挑她來問呢？不過嘴上倒還得應承得快：“這個孔家的像是買通了不少人的，那幾個守門的仆婦丫鬟都被她灌醉了。至於家裏的，有一些只是被蒙騙了，讓孔家的叫出去做事，還有少數幾個是略知曉些內情的。無辜的我都視情況或攆去莊頭，或免了屋裏的活，做粗使用了。至於知情的，都革去不用，或叫家裏人領走或往外賣了。”

“好了，這個就不說了。”喬老太太聽她聲音越來越弱，就趕緊解放了她，頓了頓又吩咐道，“芃哥兒媳婦，你多替你婆母照看著底下人。”

一句話倒是說得輕飄飄，可這一來，不就是說喬大太太用人的權利下移到喬大奶奶手裏了嗎？這還是喬老太太吩咐的，任誰看了都會瞧出點門道來的。喬大太太這是不被信任了，是被削權了。加上先前，她本就想歷練兒媳婦，已經放了一部分事情下去，這再一交出任免管事的權力，整個人幾乎等於被架空了。

喬大奶奶做大倒不怕，反正遲早這個內院是要交給她的，可不是出於自願的交接，喬大太太心中難免有些異樣。

喬老太太卻懶得顧忌這些心思，緊接著問：“接下來，咱們芯兒該怎麽辦？”

這一回，她的眼神是遞給喬其廉的。要想安置好喬芯下半輩子的出路，這時候，還得是親爹出面才行。

喬其廉思忖了一下才道：“我看，就派人去打聽打聽咱們老家那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有些才學只是家裏拮據些的讀書人，不妨咱們主動些，上門去說說，看看人家有沒有這方面的意願。只要對方肯對咱們芯兒好，我們家大可以資助小夫妻兩個，保他們一輩子過過小日子還是可以的。”

“這主意眼前是好。”喬大太太開口刁難了起來，“有才學的，難保將來沒有大建樹，到那時還瞧得上一個名節上有瑕疵的妻子嗎？就算對方大度，也是經不住流言恥笑的。”

林行之坐在對面，看得自然清楚。見喬其廉臉色已變，忙插嘴道：“岳母的話也在理，與其找個讀書人，不如物色個家裏做小買賣的老實人。”

喬芙挺了挺身子，忙忙出來附和：“相公這話很有道理，就是找個老實些的好了。哪怕他不識字呢，我們將來多給芯兒些陪嫁，再扶持他們兩人找個營生就是了。”

喬芃已和喬大奶奶換過了眼神，也跟著開口道：“爹、娘，我們兩個也同意林姑爺的意思。找個老實本分的，幹脆入贅，那就自然不敢小瞧芯兒了。這一來，倒也不必千裏迢迢地遠嫁了，姑娘家到底還是在父母身邊更妥當些。”

喬大太太搖搖頭，冷聲反對道：“前一句尚可。只是依我看，就算找個老實人，也還是送了人回安州比較妥當。說起來咱們跟忠義伯府還算是親戚呢，在京城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況且我看那位盧四奶奶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只怕心裏的仇一時半會是消不散的，三不五時來找咱們的麻煩可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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