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大事兒，就是五姑奶奶先時說要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一下，結果到這會兒了，賓客都齊了，她卻不見人了，我正捉摸著要不要過去瞧瞧呢。”何嬤嬤臉上表現出一絲擔憂，聲音卻是輕松的，頓了一會兒又指著角門，加重了音量仔細解釋道，“你知道的吧？五姑奶奶的房間就是這裏西角門出去，拐個彎就是了！我就從裏頭抄個近道，省得走外頭甬路過去，一群沒見過大場面的丫鬟都在外頭鬧哄哄的不說，還繞了遠路。”

鄭婆子也沒什麽懷疑的，忙笑道：“那何嬤嬤快去吧。”

何嬤嬤點頭應了，卻反而不挪步子，轉而神神秘秘地拉了鄭婆子到一邊，笑著嘀咕道：“大太太說了，回回家裏有事兒都要辛苦你一個人在這兒守著，所以今兒夜裏賞你一桌席面吃。不過呢，你也知道的，你是在辛姨娘跟前看著的，可院門、角門各處也都有人，未免底下人抱怨大太太獨獨待你好，你可千萬別太張揚了！”

鄭婆子一聽自是喜笑顏開，覺得這話裏的意思，喬大太太也拿她當個可靠人了，不免心中得意了一陣，會意地點點頭。又拍了拍胸脯做保證狀，忙謝道：“這些輕重我知道的，說起來還得多謝何嬤嬤總在大太太跟前替我美言，大太太這才沒忘了我。”

何嬤嬤打量著鄭婆子的眼神，心中篤定這人必定是個喜歡炫耀的，忙借口要去找喬萱就朝西角門外去了，餘光卻轉悠著一直似笑非笑地註意著東角門。

鄭婆子先是滿意地拍了一下掌，坐在廊下歡快地哼了兩句。還覺得不夠抒發心情，不過片刻工夫，就動了些小念頭，眼神也四處瞟來瞟去的。

終於，她還是坐不住了，走到東角門邊，往看門的小丫鬟身邊翹腿坐下，得意至極卻又收斂著嘴角的弧度，昂首問道：“嗳，今兒二爺成親，你看見席面上的菜了嗎？”

小丫鬟扁了扁嘴，有些艷羨又有些不服地瞥了擺喜宴的方向一眼，回道：“我不過一個粗使丫鬟罷了，又不曾在主子跟前露過臉，只能看個角門，別說見一見了，就是打聽兩句都是難的。”

鄭婆子聽她語氣微酸，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最後想到何嬤嬤的交代，彎了腰附耳低聲炫耀著：“大太太說要單獨賞我一桌席面！”

“真的啊？”小丫鬟素日同鄭婆子要好，聞言也替她高興。

鄭婆子見小丫鬟眼神懇切，知道她定然是出自真心的，便又說道：“看在你平日跟我聊得來，一會兒夜裏你來我屋裏，我也請你同吃就是了。”

小丫鬟一句“謝謝”還未出口，就聽見裏邊咚咚幾聲響，然後是一串淩亂的腳步聲。她聽得心慌，早就顧不得什麽酒菜了，忙拍著鄭婆子的胳膊問：“你聽，這是什麽聲音？”

鄭婆子面上雖比小丫鬟冷靜些，心裏卻早就打起鼓來了，顫著聲回道：“好像是辛姨娘發病了，不行，我得先去看看！”

等她跑回去時，鎖早已落在了地上，門也被撞開了，而屋裏連個鬼影都沒有了。

這下鄭婆子可是慌了，別說什麽席面了，這麽個好日子要是讓辛姨娘沖撞了誰，自己這差事保不保得住還兩說呢。

於是趕緊召了幾個人過來吩咐了兩句，便各自分頭去尋人。

何嬤嬤七拐八彎地走了一圈，到了花廳附近就一臉著急忙慌起來了，引得幾個會看眼色的人，目光都不由隨著她移到了喬大太太坐的那桌上去了。

喬大太太的一桌上，坐的自然都是喬家的女眷。何嬤嬤倒不必掩飾過度，聲音雖是壓低的，卻恰好讓滿桌的人都聽見了：“不好了，不好了，辛姨娘跑出去了。”

端坐正中的喬老太太臉色一沈，一旁打扮喜慶的喬二太太也擰了眉頭，有些沒好氣地白了喬大太太一眼。

喬若這婚事已是叫人不滿意了，這要再弄個什麽辛姨娘出來添亂，喬二太太的臉還往哪裏放呢？

一群小輩互相換了個眼神，不由都放下了筷子，眼觀鼻鼻觀心地靜等下文。

喬大太太故作生氣地低聲埋怨道：“怎麽又沒看好她？”

“不知道呢，大太太。那個……辛姨娘往咱們五姑奶奶的屋裏跑過去了。”何嬤嬤把“五姑奶奶”四個字咬得分外的重，隨後又欲言又止道，“然後裏頭咋咋呼呼的，不知道是什麽個情況，說什麽裏邊有一男一女……”

先時說到辛姨娘，喬萱就已然有些不自在了，又聽聞去了自己的屋子更是豎起耳朵一臉的關切，這最後一句話更是往她心上狠狠捶了一下。

再看其他人，俱是對此露出駭然之色。

喬大太太餘光瞥過喬萱，瞪圓了眼低聲驚呼：“怎會有這種事情？”

何嬤嬤建議道：“大太太，您要不先去瞧瞧？”

喬大太太見喬老太太朝她微微頷首，便會了意，悄悄退出了花廳。

喬萱跟喬大奶奶耳語幾句後，也忙著一道起身了。

喬芙自是什麽想法都沒有，只顧著過去安慰了一下喬二太太，讓她寬寬心。

喬芷則是猜到如今的喬萱早已無法對辛姨娘這個人置若罔聞，追上去兩步，拉著喬萱的衣袖輕聲道：“你們一下子都走了，會不會不合適？”

此刻，喬萱心裏雖也為辛姨娘別扭著，但更多的還是記掛那“一男一女”的事。今天盧勤也來了，叫她怎麽能不往這上頭聯想呢？她的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環視了花廳一圈，低聲回說：“今兒既是二哥的好日子，你在此照顧著就是了，我們會盡快回來的。若是你瞧著時間有些久了，別忘了在祖母跟前提醒一句。真要有個什麽，少不得要勞煩她老人家親自出面的。”

喬芷點點頭，用眼神提醒喬萱不管發生什麽都要保持冷靜，然後就回到位置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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