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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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萱走後，何嬤嬤一顆懸著的心就更是七上八下，不著調了。
她一時想進府去找喬大太太說一說這邊的情況，可又顧及著最近喬大奶奶正拿她的錯。為著這個喬大太太才一直放著她的假，一來免得進去遭災，二來也是暗中給何嬤嬤挺腰子。這要是貿貿然進府去，只怕惹得喬大奶奶沒什麽好臉色。
門外，孩童嬉鬧的聲音漸低，廚房裏響起了菜刀擊打砧板的聲音，直敲得何嬤嬤更加心慌不已。
不行，這麽不聞不問的怎麽成？難道就做案頭上的魚肉，任這倆姑嫂裏裏外外想盡辦法扳倒她嗎？
何嬤嬤忙起身追到巷子口，而馬車早已絕塵而去。
慧娘看了眼揚起的塵土，又見地上有個人影在趨近。回頭一瞥，並不是外人，正是自己的老娘追了出來，便放下戒備，倚著墻咋舌道：“娘，五姑奶奶家的馬車好氣派呀！上外頭去租一輛坐坐，得花多少銀子才夠啊？”
何嬤嬤嗤了一聲，作勢朝慧娘啐了一口，反問道：“租？我給你一包銀子，你且租去，看看能不能拉回來一輛一模一樣的。要是能，我再給你一包銀子。五姑奶奶的夫家那是封了爵的，她又有誥命在身，出門坐車也講個定制，她能用的絕非一般市井小民能用。我從小帶著你在身邊，雖不說見了什麽大世面，到底也讓你認得些字、學了些禮的，你怎麽還這麽沒見識呢？！”
“我又不出門，知道什麽長短深淺的。問一問怎麽了？招了您這麽一籮筐的話！”慧娘撅起嘴，不服氣地扭了扭身子，表達著對何嬤嬤的抗議。
“行了行了，你是姑奶奶，我說不得你！”說完，何嬤嬤拉著慧娘往回走，表情有些神神秘秘的，忙問她道，“你剛才跟五姑奶奶都說了些什麽呀？”
慧娘不情不願地蹭著地上的黃土，嘴巴還嘟著呢，隨口道：“不過閑聊罷了。”
何嬤嬤的一只手就往慧娘的小腰上一抽：“別跟我打哈哈了，閑聊也總有個話吧！”
慧娘先是機敏地一個閃身，可手臂被牢牢抓著，少不得腰上還是被掃了一記，只得老實說了：“就是說了說您去青縣那邊的村上看親戚，然後五姑奶奶就問我知不知道青縣……”
“你說青縣做什麽？！”何嬤嬤臉色霎時一變，早顧不得接下來的話了，脫口就長舌婦啊不省心地數落起慧娘來。
慧娘更覺委屈了，合著她今天幫著何嬤嬤招待了一回貴客。卻什麽好處都沒撈著，只白挨了一頓打再加一頓罵的。她越想越氣，就掙開了手，連聲抱怨道：“娘罵我做什麽？我跟五姑奶奶大了以後見面次數就少了，不得已沒話找話才說這個的，你總不能讓我跟她說菜價米價吧？或者讓姑奶奶起個話頭說說，可您自個兒也看見了，人家是主子奶奶，開口閉口問的是毛峰什麽行市，像我這種粗粗笨笨沒見識的，我也不會說呀！”
何嬤嬤心下一陣亂哄哄的，哪裏顧得上聽這些，只忙著問：“那五姑奶奶說起她在青縣的莊子了嗎？”
“五姑奶奶在青縣有莊子？”慧娘不無詫異道，“我倒不知那兒也有她的莊子，所以只跟她說大太太好像在那邊有產業，五姑奶奶聽了也不駁我。想來，她這個人從小就不大理這些事兒的，必是自己心裏也沒數兒。”
何嬤嬤聽罷，唉唉嘆嘆好一陣。一時覺得自己要遭殃了，一時又覺得只怕是比自己遭殃還更嚴重些，嘴裏便嘰嘰咕咕個不停。
慧娘見她最近總這樣神神叨叨的，不免心生好奇，就湊上去問：“娘，我看五姑奶奶對咱們還是挺好的呀，你怎麽這陣子總說她變了呢？”
何嬤嬤心說變的何止是喬萱，從前竟也是瞧錯了那位喬大奶奶，只當她是老好人。誰知她竟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夜叉，在她跟前錯不得一點半點的。
可這些話一說就長了，何況這慧娘腦袋瓜子傻楞楞的也不好使，說出來不過是白費些唾沫罷了。
最後，何嬤嬤只敷衍著道：“小孩子家家的，別問了。”
慧娘跟在後頭，頗有些不服氣：“我還小？我比五姑奶奶還大著一歲呢！”
“你算個什麽，也敢跟府裏的姑奶奶比起來了，真是不怕牙磣！人家就是小你一歲，見識也長你一輪！”何嬤嬤一擺手，背影慢慢消失在斜斜的夕陽下。
足有銅盆大的落日，小半個身子已被融進了雲海之中，卻仍強撐著懸在天邊遲遲不肯西去，照得謝府房頂上的琉璃瓦煞是好看。
可喬萱卻沒有心思去欣賞這夕陽，拖著疲憊的步子邁入了流雲軒。
謝涵就在院中，頂著一額頭細密的汗珠子，站在夕陽下，茶色的杭綢直裰後背已是濡濕一片。一見院門外，喬萱的繡花鞋剛一擡腳，忙就沖上來扶著人，急急問道：“怎麽這早晚的天才回來？”
喬萱勉強撐出個笑來，回道：“今兒確實耽擱了些，下次不會了。”
謝涵想她這會子才回來，定是身上乏累了。也不多理論那怏怏的神情，只小心翼翼地扶著人進了屋，這才又問起：“在外頭玩兒足有一日了，累不累，渴不渴？”
“累是無從說起的，那麽多人伺候呢。倒是你一問，確實有些渴了。”喬萱說著，一挨著能坐的地方，整個人就跟軟泥似的歪了下去，就連眼睛也似睜不開了一般。
迷糊間，聽見謝涵的聲音、丫鬟的腳步，然後喬萱就覺得自己的上半身被扶了起來，擡眸一看，身前已經擱了一碗牛乳。
是啊，小孩子在娘胎裏喝這個好，所以即便味道變了，她也堅持每天都喝上兩碗，今天倒是一碗都沒動過的。
謝涵雙手拿了碗遞過來，喬萱不得不接下。她望著碗裏乳白的一片，心又撲騰撲騰地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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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想進府去找喬大太太說一說這邊的情況，可又顧及著最近喬大奶奶正拿她的錯。為著這個喬大太太才一直放著她的假，一來免得進去遭災，二來也是暗中給何嬤嬤挺腰子。這要是貿貿然進府去，只怕惹得喬大奶奶沒什麽好臉色。
門外，孩童嬉鬧的聲音漸低，廚房裏響起了菜刀擊打砧板的聲音，直敲得何嬤嬤更加心慌不已。
不行，這麽不聞不問的怎麽成？難道就做案頭上的魚肉，任這倆姑嫂裏裏外外想盡辦法扳倒她嗎？
何嬤嬤忙起身追到巷子口，而馬車早已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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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出門，知道什麽長短深淺的。問一問怎麽了？招了您這麽一籮筐的話！”慧娘撅起嘴，不服氣地扭了扭身子，表達著對何嬤嬤的抗議。
“行了行了，你是姑奶奶，我說不得你！”說完，何嬤嬤拉著慧娘往回走，表情有些神神秘秘的，忙問她道，“你剛才跟五姑奶奶都說了些什麽呀？”
慧娘不情不願地蹭著地上的黃土，嘴巴還嘟著呢，隨口道：“不過閑聊罷了。”
何嬤嬤的一只手就往慧娘的小腰上一抽：“別跟我打哈哈了，閑聊也總有個話吧！”
慧娘先是機敏地一個閃身，可手臂被牢牢抓著，少不得腰上還是被掃了一記，只得老實說了：“就是說了說您去青縣那邊的村上看親戚，然後五姑奶奶就問我知不知道青縣……”
“你說青縣做什麽？！”何嬤嬤臉色霎時一變，早顧不得接下來的話了，脫口就長舌婦啊不省心地數落起慧娘來。
慧娘更覺委屈了，合著她今天幫著何嬤嬤招待了一回貴客。卻什麽好處都沒撈著，只白挨了一頓打再加一頓罵的。她越想越氣，就掙開了手，連聲抱怨道：“娘罵我做什麽？我跟五姑奶奶大了以後見面次數就少了，不得已沒話找話才說這個的，你總不能讓我跟她說菜價米價吧？或者讓姑奶奶起個話頭說說，可您自個兒也看見了，人家是主子奶奶，開口閉口問的是毛峰什麽行市，像我這種粗粗笨笨沒見識的，我也不會說呀！”
何嬤嬤心下一陣亂哄哄的，哪裏顧得上聽這些，只忙著問：“那五姑奶奶說起她在青縣的莊子了嗎？”
“五姑奶奶在青縣有莊子？”慧娘不無詫異道，“我倒不知那兒也有她的莊子，所以只跟她說大太太好像在那邊有產業，五姑奶奶聽了也不駁我。想來，她這個人從小就不大理這些事兒的，必是自己心裏也沒數兒。”
何嬤嬤聽罷，唉唉嘆嘆好一陣。一時覺得自己要遭殃了，一時又覺得只怕是比自己遭殃還更嚴重些，嘴裏便嘰嘰咕咕個不停。
慧娘見她最近總這樣神神叨叨的，不免心生好奇，就湊上去問：“娘，我看五姑奶奶對咱們還是挺好的呀，你怎麽這陣子總說她變了呢？”
何嬤嬤心說變的何止是喬萱，從前竟也是瞧錯了那位喬大奶奶，只當她是老好人。誰知她竟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夜叉，在她跟前錯不得一點半點的。
可這些話一說就長了，何況這慧娘腦袋瓜子傻楞楞的也不好使，說出來不過是白費些唾沫罷了。
最後，何嬤嬤只敷衍著道：“小孩子家家的，別問了。”
慧娘跟在後頭，頗有些不服氣：“我還小？我比五姑奶奶還大著一歲呢！”
“你算個什麽，也敢跟府裏的姑奶奶比起來了，真是不怕牙磣！人家就是小你一歲，見識也長你一輪！”何嬤嬤一擺手，背影慢慢消失在斜斜的夕陽下。
足有銅盆大的落日，小半個身子已被融進了雲海之中，卻仍強撐著懸在天邊遲遲不肯西去，照得謝府房頂上的琉璃瓦煞是好看。
可喬萱卻沒有心思去欣賞這夕陽，拖著疲憊的步子邁入了流雲軒。
謝涵就在院中，頂著一額頭細密的汗珠子，站在夕陽下，茶色的杭綢直裰後背已是濡濕一片。一見院門外，喬萱的繡花鞋剛一擡腳，忙就沖上來扶著人，急急問道：“怎麽這早晚的天才回來？”
喬萱勉強撐出個笑來，回道：“今兒確實耽擱了些，下次不會了。”
謝涵想她這會子才回來，定是身上乏累了。也不多理論那怏怏的神情，只小心翼翼地扶著人進了屋，這才又問起：“在外頭玩兒足有一日了，累不累，渴不渴？”
“累是無從說起的，那麽多人伺候呢。倒是你一問，確實有些渴了。”喬萱說著，一挨著能坐的地方，整個人就跟軟泥似的歪了下去，就連眼睛也似睜不開了一般。
迷糊間，聽見謝涵的聲音、丫鬟的腳步，然後喬萱就覺得自己的上半身被扶了起來，擡眸一看，身前已經擱了一碗牛乳。
是啊，小孩子在娘胎裏喝這個好，所以即便味道變了，她也堅持每天都喝上兩碗，今天倒是一碗都沒動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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