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珠在春荷那邊坐了半日，回到流雲軒，原想先進去回話的，卻聽見小丫鬟說喬萱還在歇晌，這會子不見人的。

趙嬤嬤就把香珠叫去了廂房，門一關，便忙問道：“我要你試探的事兒怎麽說？”

香珠咬著大拇指，陷入了沈思，半晌才回：“像是有話要說，又沒敢跟我說。”

“那就是有鬼了。”趙嬤嬤的五根手指齊齊往桌上一敲，語氣甚為篤定，然後又想起什麽，忙掩著嘴壓著聲道，“對了，少夫人今兒有些不對。”

香珠一直藏著的心弦忙被提了起來，急問：“可是太醫說的那般癥狀？”

“倒不是肚痛，是……”趙嬤嬤回憶著方才的情狀，搖頭思忖道，“是情緒怪怪的，就這麽兩眼直楞楞地盯著我們瞧。對了，世子爺午間照舊還是回來了一趟。可甭管他跟少夫人說什麽，少夫人也總是冷笑。你說說，這怪不怪？”

香珠暗叫不好，忙道：“嬤嬤怎麽不去問問身邊服侍的人？”

趙嬤嬤嘆氣道：“怎麽沒問，是根本問不出緣故來！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夫人也不是個吃素的，她若想叫人住口，那些人連氣兒都不敢多喘一下的。”

說罷，兩人對望一眼，不由都帶著憂心朝正屋的方向看去。

稍晚，流雲軒內，謝涵與喬萱分坐羅漢床兩邊，兩人臉色俱是不大好看。

“真的是為了你妹妹才這樣的？”謝涵疑心著問，手裏剝開一個荔枝又去了核，遞到喬萱嘴裏。

天氣雖然燥熱，荔枝卻是擱在冰上涼著的，味道又甜。喬萱嘗了一個，倒覺得嘴裏有了些滋味，心情也輕松了不少，便故作嗔怪道：“我說了半天你還是不信，所以我在你們看來就是十惡不赦，是吧？我是不是滿心只想著捏人錯處，只想著怎麽讓人難過，是不是？我替人擔心、憂慮，你就覺得我撒謊了？”

謝涵心裏有數，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少說有幾十遍了，是個人都該被問煩了。只能拿手背尷尬地搔了搔頭，笑道：“我不過順嘴一問，你還怨怪起來了。說起來，平日你喋喋不休的時候可比我嘴碎多了，也沒見我這麽排揎你呀！”

喬萱手裏晃著一柄織金繡美人圖樣的象牙柄宮扇，冷哼道：“你要不愛聽……”不愛聽可以走。

但是喬萱沒有把這話說出來，她悠悠地繼續搖著扇。想起印象中有那麽一件怪事，謝涵忽然變得莫名其妙，抱著直說什麽不會丟著她一個人這樣的話。

那麽現在想起來，這話會不會有別的意思呢？

若沒有他意，那麽謝涵不肯讓她碰娘家送來的東西又是為什麽呢？必不是什麽規矩不規矩的，也不是看不看得上小家小戶裏出來的東西。若是因為這些，以謝涵的性情自會直來直去地說，沒必要遮掩。可問題又來了，他想遮掩的，究竟是什麽？

喬萱暗暗在心頭嘆了一聲，直覺告訴她，真相越挖，她恐怕越是承受不了。

謝涵又見她在沈思著什麽，未免擔心她憂思過度，忙開口勸說：“好了好了，你也犯不著這樣，不過一門親事罷了，能難成什麽樣兒呢？等你生了孩子之後，咱們也就慢慢得空了，我替六妹牽個線，只怕礙著是我出面，誰都不好多說什麽了。要說做事情，有時候好言好語還不如痛痛快快地來個疾言厲色。就如同你不管不顧地把春荷硬塞到花轎裏那事兒一樣，看著蠻橫，實則還是成全了好事一樁。若不然，她傻傻地認了死理，誰說都不理，撞了南墻如今還不知怎麽樣呢！又哪裏有她今天這樣兄友弟恭、鄰裏和睦的好日子過？”

喬萱先是楞了一下，立刻聯想到自己一早就叫香珠去看望春荷，瞧這時辰應該早就回來了。也不知春荷到底過得好不好，想問又沒勇氣去細問，怕給自己添堵。便只能在心裏嘀咕著，還是緩一緩吧，等心裏好受些了，再去問問香珠今天見到春荷都是什麽情況。

香珠，哎，這是多聰明伶俐的一個人，奈何緊要關頭卻只聽謝涵差遣，不然喬萱還能找她來問一問那牛乳到底是怎麽回事。

也不對，怎麽又想著過問這事了，方才喬萱明明暗地裏同自己個兒商量好的，今天就不要問不要想了，等明天試探過喬大太太，再做理論也不遲的。

可是，這些事哪裏由得人控制呢？

喬萱不禁暗自低語：“心亂如麻原來是這樣的。”

還是不行，太醫說了，得多笑一笑。為娘的開心，肚裏的孩子也會跟著開心的。

喬萱勉強扯動幾下嘴角，卻覺得有什麽力量一直拽著她，憑她如何努力，也全然擠不出一絲笑容來。

手中的扇子猛然被謝涵抽走，喬萱擡起頭來，只見一張肅然的臉望著她，想發問又有著許多顧忌，最後只是試探道：“你方才說什麽呢？嘀嘀咕咕的，我也聽不清。”

喬萱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會兒，才道：“我方才是說呀……是說，春荷的問題好辦就好辦在她福薄命賤，只是個丫鬟，我要她怎樣就一定能讓她怎樣。可喬芯卻不一樣，命不賤福卻薄。她是什麽身份，怎麽能不管不顧地任她哭哭啼啼地出嫁呢？別說咱們家如何了，對方家裏能答應嗎？到時，別落得這個尷尬的處境才好。”

謝涵才要說話，喬萱卻一把拉了他阻止道：“好了好了，咱們別說這些事兒了，今兒我真的……我有些累了……”

幾聲呢喃，含混不清的幾句話，串起來也是牽三扯四的閑話，根本沒有重點可言。

謝涵聽了半晌也不解其意，便緩緩站了起來，把陷入夢鄉的人抱到了床上安置。

翌日，喬萱去了喬府，趕巧喬芙也抱著女兒回了趟娘家。

喬大奶奶帶著兩個哥兒來喬大太太屋裏看妹妹，滿屋子站的、坐的都是人，大家便齊齊挪到開闊些的廳堂裏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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