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喬萱叫住舞兒，只是覺得她行為鬼祟，恐怕是做了什麽偷雞摸狗的事。不想她沒頭沒腦說什麽謝涵吩咐的，還說喬大太太送來的，惹得喬萱心裏一陣惶惶不安，忙叫人把罐子掀開拿給她看。

這一揭可不得了，飄出來的不正是方才她聞到的那股味道嗎？

月牙上去一瞧，是個空罐，伸了個手指探到底下撈了一指黏糊糊的東西出來，放在嘴裏嘗了嘗，回道：“好像是煉乳。”又細品了品，“不大膻，煉的應該是牛乳。”

煉的是牛乳，喬大太太送來的，謝涵的吩咐……

這幾個關鍵詞一串聯，喬萱已是覺得有股無名孽火在心中滋生，卻又不知該向誰發，只得繼續問舞兒：“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倒的？”

舞兒的身子早就抖如篩糠了，低聲怯懦道：“去……去年。”

月牙覺得氣氛不大妙，低聲叫後頭的人退回去幾丈路，遠遠地站著。

喬萱覺得自己就是坐著也是暈頭轉向的，幾欲跌到在地，只得靠在著月牙身上，方才勉強坐穩了些。

她動了動嘴唇，心底深處早有不祥之感，並不敢再追問下去，可一出聲，好奇還是打敗了理智：“世子爺有說為什麽要你這麽做嗎？”

那舞兒眼見自己前途未蔔的，一時亂了方寸，就什麽都回了：“世子爺就是想說，也不會說給奴婢聽。或是少夫人問問趙嬤嬤、香珠姑娘她們，或許她們還知道些緣故。”

喬萱倒吸一口涼氣，冷笑道：“香珠？趙嬤嬤？好，好啊！原來都知道，就只瞞著我！”

舞兒聽這話音不大對勁，急急地又強調說：“不不不，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我們幾個知道罷了。”語方罷，又覺有不盡之處，再次反口，“也不對，除了我，還有竈上的夏婆子知道些影兒。少夫人現今喝的牛乳，都是她熬制的。至於我，就只管偷偷地把孟大家的拿進來的牛乳給倒了，別的也不清楚了……”

日頭慢慢直射向地面，慢慢湧上陣陣熱浪，悶得人喘不過氣來，蟬鳴聲更是一陣高過一陣。

喬萱不止覺得心煩，還覺得心冷。

這個毫無道理的直覺不禁讓她心頭一凜，她擡手摸了摸額頭，已是濕噠噠的一片，觸手冰涼。

對，是冷汗。

地底下鉆出一陣一陣的熱氣，喬萱心裏卻透出大團大團的涼意來。她摸了摸肚子，想到了此刻還是孩子為重，便把已經擠在喉嚨口的悲聲給生生地咽了下去。

“下去吧。”最後喬萱無力地擺擺手，對著舞兒道，“你也好，我也罷，都當今兒誰沒遇上過誰。否則鬧開來，世子爺是不可能來撕我的嘴的，只會去撕你的。你可仔細著，別亂說話！”

舞兒全沒想到自己還能脫身，一時大喜過望，眼角掛著淚水，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多謝少夫人，多謝少夫人，奴婢不會說出去的。”

待人走後，月牙已經將自己的嘴唇都咬破皮了，她思忖再三，嘗試著開口道：“少夫人，這……”卻已是根本想不到還能說什麽了。

喬萱果斷地將手一擡，她腦中翻湧著許許多多的往事，還有近期喬大太太頻頻出現的冷臉，以及那個來得毫無道理的巴掌。

她要想想這些事，想想每每覺得喬大太太古怪時，謝涵都是做何反應的，香珠又是怎麽說的，還有趙嬤嬤無意間的那些小動作，包括那個該死的什麽懷孕三個月內不許見任何人的家規。那一次連翹前來，顯然是要暗示什麽的，卻讓香珠給堵了回去。可是如果這個家規有問題，那也不對啊。彩月那時也跳出來幫腔，她卻不是個多嘴的人，所說的話還是可信的。

那又有誰是不可信的呢？

月牙看著喬萱冷汗如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叫後頭的人來幫，又覺得恐怕這時候喬萱想靜一靜。於是，她就只能在原地打轉，嘴裏還嘟噥著：“偏生這會兒，香珠姐姐又不在，叫我怎麽好呢？”

良久，喬萱的眼中才有了焦距，看著月牙低聲道：“你也不要往外說，不止是你，就連我也一概不知道此事，咱們都當不知道，一個字都不要往外透。”

此刻的月牙已是只知點頭，一張嘴就像吃了啞藥一般，什麽話都不會說了，嗯嗯啊啊半天也只會發幾個簡單的音節。

喬萱緩了緩，還是覺得心口疼。她也知道這癥狀一時半會是解不了的，索性就趔趄著起身，準備往家去。她心裏明白，現在天塌下來也沒有她肚子的孩子重要。

雖然孩子還在肚裏，但她已經是個母親了，她可以不是個好人，但一定要做個很好的母親。任何對孩子可能不好的事情，她都要努力讓自己遠離。

一直遠遠候在別處的媳婦子們，看不得月牙這樣沒主意，大著膽子上前問：“還是讓少夫人坐肩輿回去吧。”

月牙忙忙點頭稱好，媳婦子們就下去擡了肩輿來。

喬萱剛坐定，對方才那個機敏的媳婦子充滿善意地笑了笑。她收回眼神時，正好瞧見月牙還手足無措地捏著衣袖，突然聯想到，月牙好似是她出嫁前沒幾個月時才買來的，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可偏偏喬大太太說她聰明，當個二等丫鬟也使得。

月牙不是不好，這孩子很單純，只是腦袋瓜子裏沒有多少機靈，教也能教，就是沒有別人學得快。就為了這個，雖然她也很老實忠心，喬萱卻不能真拿她當了心腹一般，交代些緊要事給她辦。

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只是一出荒誕，喬萱便忙吩咐道：“去，跟門房的人說，明兒我要回一趟娘家。”

月牙聽著，驟然心跳急速加快。她是不大聰明，但是她隱約覺得這時候不能去喬府。忙不疊開口說了一大堆的理由，什麽天熱身子重，總之就是不能去。

喬萱卻沒有被她說動，雖然百般清楚自己此時不該去的，可是她太需要知道了，為什麽喬大太太的牛乳不能喝。如果原因是最壞的那一種，那麽自己的親娘又為什麽要如此陷害她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