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群稍散開後，喬萱才想起什麽來，四下張望一番。

喬大太太也隨著她的目光到處看，笑著關切地問道：“你在找什麽呢？”

喬萱抿著唇出了會兒神，覺得不當再講此事，可心裏又放不下來，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試探道：“何嬤嬤她……”

謝涵不動聲音地放下正飲著的茶，朝喬大太太看去。

“她去鄉下了。”喬大太太眸光變得有些暗淡，啜了口茶，看著一臉喜色的喬萱又道，“也不是去常住，我不過看著她辛苦，想著讓她走走親戚，散散心也好。”

喬萱一聽並不是把人長久打發了，勁頭就不如剛才那麽足了。轉念又想好歹這陣子是能清凈清凈了，就又笑了起來，說了些別的話題。

喬大太太一邊揚手招呼下人，一邊道：“你想喝什麽吃什麽呢，口味變了沒有？我一早就讓廚房做了好些東西，這會兒就讓人呈上來吧……”

“我們都帶了。”謝涵的聲音，禮貌中卻有些疏離的冷淡。

氣氛隨之一僵，喬大太太目光轉到喬萱身邊的那杯茶上，想到方才的一幕，心頭就不痛快了起來。

剛才上茶時，謝涵一招手，身後就有丫鬟擺出茶具和溫好的花茶來，好似娘家的茶還能喝壞了他的寶貝媳婦似的。可他的媳婦再寶貝，那也是在喬府裏養大的，對她還能不用心不成？

喬萱從眼神裏讀到了喬大太太的不悅，忙調和起氣氛來，轉身朝謝涵嗔怪道：“哎呀，你非跟著我一塊兒來不可。你瞧瞧，這屋裏冷冷清清的。要不然吶，我三姐今兒就會過來看我的！還有我大嫂，這會兒也躲在房裏不出來了。”

話題自然地被引開了，喬大太太也回過神來，正對上喬萱的眼神，這妮子仿佛在跟她抱怨國公府的媳婦真是難當。

謝涵則在一旁訕笑道：“那我在岳母這兒坐一會兒，你去大嫂那邊瞧瞧吧，順便代我向她問好。”

喬萱聳著鼻子，得意道：“這還像句話嘛！”

然後，就見一行人簇擁著喬萱出去了。後頭跟著的，有伺候茶水的、伺候點心的、按時照顧她喝安胎藥的、捧著痰盂以備她孕吐時能侍奉的，烏嚷嚷的一群人，瞧著也不比宮裏那些位份稍低些的娘娘待遇差。

喬大太太見了，嘖嘖稱讚道：“姑爺這麽心疼人，那可是萱萱的福氣。但是，不管怎麽說，男人也該以大事為重，回趟娘家之類的事兒，不用姑爺親自陪著的。”

謝涵冷笑著謙道：“她也是被咱們家的規矩給憋壞了，我自然應該陪著她出來散悶的。何況子嗣從來算不得是小事兒吧？”

喬大太太倒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勸他不要太過興師動眾，暗示道：“其實有幾個經驗老道的嬤嬤伺候著，想必也無大礙的。姑爺到處跟著，反倒害萱萱要兩處跑動。她從小跟她三姐就要好，少不得還要抽空往林家去呢。”

謝涵自如地應對道：“萱萱好像已經說好了，明兒會接三姐和林家的姐兒過府來聚。”

“既這麽周到，我也就不用瞎操心了。”喬大太太撫著鬢角，偏過頭去笑道。

說起喬萱和喬芙感情好，謝涵便不免感慨了一句：“真沒想到，性子天差地別的一對姐妹會關系這麽好。”

“這全靠教導，許多人家都是一個孩子一群嬤嬤丫鬟跟著。下人都只顧著自家的哥兒姐兒好就好，難免引得孩子們之間常有淘氣大鬧的。”喬大太太不免得意地談起自己教導兒女的經驗來，“我在這方面的想法，就很有些不同。自小要他們互相友愛、凡事謙讓，不能搶東搶西的。如今長大了就看出好處來了，他們兄妹幾個，誰見了不誇一句和善呢？做人就得跟誰都好，將來的路子才寬闊不是。”

“是啊，倒是只有萱萱，不一定人人都喜歡她。”謝涵低頭呷了口茶，故作不經意地順嘴說了一句。

喬大太太嘴角不由抽搐兩下，聲音虛弱地回說：“全賴我，一輩子的原則，獨對萱萱狠不下心來。只知道一味地寵她，嬌慣得這丫頭不大討喜了。”

“是吧？”謝涵笑望著喬大太太，也道，“確實性子不一定討喜，不過長得還是挺討喜的。”

雖然一大早謝涵和喬萱就離了謝府，但府裏的一眾下人卻並因此掉以輕心。

彩月見了上來回話的陳洪，不由驚問：“怎麽會這樣？”

陳洪一派坐立不安的樣子，早就沒了原先的穩重樣子，搓著手忙問道：“依你看，到底查還是不查呢？”

彩月蹙眉深思了一會子，心跳就極速上竄，不由忘形地緊緊咬著指甲蓋，思忖道：“這不是我怎麽看的問題，少夫人能是那麽好糊弄的嗎？你別瞅著她先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就不記得這些了。如今她的胎穩下來了，慢慢地也開始過問一些事兒了。我猜，等春季的租子一料理完，定會想起這事兒來的。”

陳洪見她也沒個註意，更是慌得又跺腳又拍腿的，急道：“牛中家的，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誰不想過幾天好日子呢？可再這麽追查下去，別說什麽好日子了，就是小命也難保了。”

彩月扶額閉目，長長籲了一口氣，手牢牢按著急速跳動的胸口，好像這樣就能壓住幾欲竄出來的心臟一般。

然後，她眼前就像演皮影戲一般閃過許多畫面。腦中又開始盤算著，喬萱身邊有沒有能在此事上說得上話也肯幫她渡過這一劫的人。

想來想去，彩月靈光乍現。

前陣子連翹鬼鬼祟祟地來探虛實，彩月才幫香珠解過一次圍，這會子找香珠幫忙，想來她也會禮尚往來一番，定是不會推辭的。

她忙舒心地透了個笑容出來，擡眸望著陳洪說：“不急不急，或許有個人能幫咱們想想法子。你先下去等消息，我這就找人去。”

陳洪起身，鄭重地作了揖，再三拜托，說是日後的前途和身家性命，都指望著彩月這邊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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