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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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謝涵也回來了，只是他沒有先往屋裏走，反而是打聽了香珠在耳房裏侯著，便徑直去找了她。
耳房內隱約有人在說話。
“我也知道眼下不比尋常，可姑娘也是知道的，咱們管竈頭的難吶！菜肴果蔬端上來總換主子們一張冷臉，無端還會被申斥幾句。廚房裏的人心裏都沒譜，切菜時不知該大該小，燒火時不知該大火小火，盛盤時不知該用青瓷白瓷。這人一慌啊，做的菜就愈發拿不出手了。所以我想，姑娘是主子近前得意之人，好歹在菜單上提點提點我這老婆子。”
“大娘昨兒也是這麽來說的，我也是幫了你的，可結果卻是幫了倒忙。”香珠嘴裏說著話，隱約有腳步身入耳。
她側頭朝外看看，果見地上映出一個人影來。
“那怨不得姑娘，有一兩回算不準也沒話說。姑娘您再沒主意，也比咱們這些粗人……”說話的婆子餘光瞥到謝涵時，他已然入內，婆子忙戰戰兢兢跪下來道，“世子爺來了，我這老眼昏花的……”
謝涵示意她起來，說道：“下去吧，今兒吃什麽都是可以的。”
婆子心口還突突狂跳呢，一聽這話，先是一楞，轉而欣喜不已，連忙答應：“嗳嗳，世子爺既然沒什麽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香珠已經下了炕，行了禮，便垂手侍立。
“你少夫人呢？”謝涵問道。
他也沒打算坐下，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炕桌，故作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香珠心裏納悶，找喬萱怎麽還往耳房裏來找，臉上卻不疑有他，回說：“少夫人在東次間歇著，有春荷在旁伺候，我因有事兒……”
“是她叫你出來的。”謝涵用的是肯定的語氣，顯然並不是猜測。
香珠啞然，怔了片刻，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謝涵又問：“今兒她帶你回喬府了嗎？”
香珠據實相告：“沒有，最近少夫人都只叫春荷、月牙陪著，想是帶她們出去更方便些吧。”
“以後你跟著去，也不是養你圖清閑的。咱們這樣的人家，規矩最要緊，沒有道理只想著怎麽方便就怎麽行事。”
甩下這句話後，謝涵便要走出耳房。
這話對一個丫鬟來說已是相當重了。
香珠眼眶一紅，跪下來磕了個頭，怯懦道：“奴婢知錯了，以後一定盡心伺候。”
東次間裏，喬萱還呆坐著。
窗前那棵昂首聳立的樹，枝椏隨著風擺來擺去，光暈也隨著律動左右上下地打轉，以至於人影閃過，她都只以為是樹枝在搖擺。
“世子爺今兒真早。”
春荷這一聲稍稍提高了音量的問安，把喬萱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立時起身相迎，用笑意替代了先前臉上的沈重：“這是什麽好日子，想是能吃上熱飯熱菜了。”
謝涵接過汗巾擦了擦手，調笑說：“怎麽，我還短你吃的了？”
喬萱嘟嘴道：“剛起鍋的和竈上反覆熱著的，不是一個味兒。”
“你可以不等的，以後餓了就自己先吃，何必非得跟我一塊兒呢。”謝涵放下汗巾捏了捏她的臉，又牽著她一同坐下，“這陣子各處事兒多，今兒實在沒有空陪你回去。”
想到家裏的事情，喬萱笑意中就有一絲很難被察覺的勉強。
謝涵見她一副拒絕這個話題的樣子，反倒更想問下去了：“今兒沒什麽新聞嗎？”
“哪裏日日都有新聞的。”喬萱不自在地低了低頭。
謝涵仍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往裏邊探究些什麽。
喬萱鐵了心不想多說，走去桌邊坐下，又伸手去果盤裏拿了個桔子來剝。
謝涵屏退了下人，一反常態地也不先拉個簾子什麽的，就往喬萱身邊坐，伸手就撓她的腰。
“別別別，大白天的……”喬萱眉腳輕輕一揚，遂起身躲避，抑制不住地又笑又喊。
被逼到墻角，喬萱投降：“好了，咱不玩了，你贏了。”
謝涵卻不滿意，拉下帷幔的繩扣，頓時隔出一個幽靜暧昧的小天地來。
喬萱瞇了瞇眼，神色嫵媚，攀住他寬闊的肩膀，問道：“怎麽回事兒？今兒奇了，倒過來了，大白天的就來撩撥我。”她咬著下唇，閉上眼一琢磨，立刻伸腿攙住他的腰，“送上門的俊俏相公，我也不能不從啊。”
廊下，香珠領著伺候茶水的小丫鬟側著身子往前走，邊走邊教導她以後該如何做事。
春荷埋著頭，與她們相向而來，閉著眼一通瞎跑。
正說著話的兩個人也沒反應過來，一個避不及三人就撞到了一處。好在香珠眼疾手快捧住了托盤，只打翻了茶水，瓷杯完好無損。
香珠正想開口教訓，卻見春荷滿臉漲得通紅，她眼珠轉了轉，往那沒關緊的窗戶裏望了一眼。
只見裏邊放了一面帷幔下來，無風吹入卻無端翻湧。
香珠身子一僵，也低了頭轉身避開了眼。
小丫鬟壓著聲音，謹慎地問：“兩位姐姐，咱們不進去了嗎？世子爺還沒……”
話音未落，窗內就傳出了清脆的笑聲。
春荷頂著一臉赧色迅速跑開。
香珠拉了小丫鬟，不由分手就往回走，教了她一件最要緊的規矩：“端茶遞水的活兒其實不難，最要緊的是在主子近前伺候的人得有眼色。若主子們敞著們，你就把茶端進屋裏，聽主子的吩咐；若是看見門掩著，你春荷姐姐、月牙姐姐又站在門外，你就可以交給她們；若是門關緊了，而且所有人都站得遠遠的，你就往回走，過會兒再來。”
小丫鬟點頭如搗蒜，只是眼神略顯得混沌，並不大明白的樣子。
香珠又補了一句：“不懂不要緊，我跟說的這些，你不需要問原因，只要牢牢記在心裏，知不知道？”
小丫鬟脆生生答了一句：“知道了，姐姐。”
遠處，帷幔內的動靜越來越大，半晌方歇，又依稀聽見幾句調笑的話。
“這回說不說了？”
“討厭！”喬萱扣好最上邊的一顆衣襟扣子，嘴裏咬著固定散發的小夾子，熟練地重新綰了發，兩頰微微泛紅，嗔怪道，“以前跟你說這些家長裏短的，你總討嫌，今兒倒奇了，非要我說。”
“以後你常說，我都聽。”謝涵長臂一展，又把人貼在墻角。
喬萱知道體力上不是對手，又不能什麽都說，就只學了喬老太太那幾句教誨，別的一概不提。
謝涵這才放她去凈面理妝，一步不放地跟在她身後道：“祖母到底比咱們明白些，你得多聽聽她老人家的話。”
喬萱覺得他意有所指，只是身上實在酸痛，不想跟他深談，胡亂“嗯”了一聲了事。
謝涵往外眺望，天灰蒙蒙地暗了下來，想起一事來，又說：“回來的時候我特地點了幾個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
喬萱嘴裏滿口答應，心裏卻很意外。他什麽時候連這種小事都管起來了，管就罷了，還這樣鄭重其事地談起，好像故意就是說給她似的，真是弄不明白。
這一夜自然是無事平靜，小廚房的人都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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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昨兒也是這麽來說的，我也是幫了你的，可結果卻是幫了倒忙。”香珠嘴裏說著話，隱約有腳步身入耳。
她側頭朝外看看，果見地上映出一個人影來。
“那怨不得姑娘，有一兩回算不準也沒話說。姑娘您再沒主意，也比咱們這些粗人……”說話的婆子餘光瞥到謝涵時，他已然入內，婆子忙戰戰兢兢跪下來道，“世子爺來了，我這老眼昏花的……”
謝涵示意她起來，說道：“下去吧，今兒吃什麽都是可以的。”
婆子心口還突突狂跳呢，一聽這話，先是一楞，轉而欣喜不已，連忙答應：“嗳嗳，世子爺既然沒什麽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香珠已經下了炕，行了禮，便垂手侍立。
“你少夫人呢？”謝涵問道。
他也沒打算坐下，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炕桌，故作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香珠心裏納悶，找喬萱怎麽還往耳房裏來找，臉上卻不疑有他，回說：“少夫人在東次間歇著，有春荷在旁伺候，我因有事兒……”
“是她叫你出來的。”謝涵用的是肯定的語氣，顯然並不是猜測。
香珠啞然，怔了片刻，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謝涵又問：“今兒她帶你回喬府了嗎？”
香珠據實相告：“沒有，最近少夫人都只叫春荷、月牙陪著，想是帶她們出去更方便些吧。”
“以後你跟著去，也不是養你圖清閑的。咱們這樣的人家，規矩最要緊，沒有道理只想著怎麽方便就怎麽行事。”
甩下這句話後，謝涵便要走出耳房。
這話對一個丫鬟來說已是相當重了。
香珠眼眶一紅，跪下來磕了個頭，怯懦道：“奴婢知錯了，以後一定盡心伺候。”
東次間裏，喬萱還呆坐著。
窗前那棵昂首聳立的樹，枝椏隨著風擺來擺去，光暈也隨著律動左右上下地打轉，以至於人影閃過，她都只以為是樹枝在搖擺。
“世子爺今兒真早。”
春荷這一聲稍稍提高了音量的問安，把喬萱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立時起身相迎，用笑意替代了先前臉上的沈重：“這是什麽好日子，想是能吃上熱飯熱菜了。”
謝涵接過汗巾擦了擦手，調笑說：“怎麽，我還短你吃的了？”
喬萱嘟嘴道：“剛起鍋的和竈上反覆熱著的，不是一個味兒。”
“你可以不等的，以後餓了就自己先吃，何必非得跟我一塊兒呢。”謝涵放下汗巾捏了捏她的臉，又牽著她一同坐下，“這陣子各處事兒多，今兒實在沒有空陪你回去。”
想到家裏的事情，喬萱笑意中就有一絲很難被察覺的勉強。
謝涵見她一副拒絕這個話題的樣子，反倒更想問下去了：“今兒沒什麽新聞嗎？”
“哪裏日日都有新聞的。”喬萱不自在地低了低頭。
謝涵仍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往裏邊探究些什麽。
喬萱鐵了心不想多說，走去桌邊坐下，又伸手去果盤裏拿了個桔子來剝。
謝涵屏退了下人，一反常態地也不先拉個簾子什麽的，就往喬萱身邊坐，伸手就撓她的腰。
“別別別，大白天的……”喬萱眉腳輕輕一揚，遂起身躲避，抑制不住地又笑又喊。
被逼到墻角，喬萱投降：“好了，咱不玩了，你贏了。”
謝涵卻不滿意，拉下帷幔的繩扣，頓時隔出一個幽靜暧昧的小天地來。
喬萱瞇了瞇眼，神色嫵媚，攀住他寬闊的肩膀，問道：“怎麽回事兒？今兒奇了，倒過來了，大白天的就來撩撥我。”她咬著下唇，閉上眼一琢磨，立刻伸腿攙住他的腰，“送上門的俊俏相公，我也不能不從啊。”
廊下，香珠領著伺候茶水的小丫鬟側著身子往前走，邊走邊教導她以後該如何做事。
春荷埋著頭，與她們相向而來，閉著眼一通瞎跑。
正說著話的兩個人也沒反應過來，一個避不及三人就撞到了一處。好在香珠眼疾手快捧住了托盤，只打翻了茶水，瓷杯完好無損。
香珠正想開口教訓，卻見春荷滿臉漲得通紅，她眼珠轉了轉，往那沒關緊的窗戶裏望了一眼。
只見裏邊放了一面帷幔下來，無風吹入卻無端翻湧。
香珠身子一僵，也低了頭轉身避開了眼。
小丫鬟壓著聲音，謹慎地問：“兩位姐姐，咱們不進去了嗎？世子爺還沒……”
話音未落，窗內就傳出了清脆的笑聲。
春荷頂著一臉赧色迅速跑開。
香珠拉了小丫鬟，不由分手就往回走，教了她一件最要緊的規矩：“端茶遞水的活兒其實不難，最要緊的是在主子近前伺候的人得有眼色。若主子們敞著們，你就把茶端進屋裏，聽主子的吩咐；若是看見門掩著，你春荷姐姐、月牙姐姐又站在門外，你就可以交給她們；若是門關緊了，而且所有人都站得遠遠的，你就往回走，過會兒再來。”
小丫鬟點頭如搗蒜，只是眼神略顯得混沌，並不大明白的樣子。
香珠又補了一句：“不懂不要緊，我跟說的這些，你不需要問原因，只要牢牢記在心裏，知不知道？”
小丫鬟脆生生答了一句：“知道了，姐姐。”
遠處，帷幔內的動靜越來越大，半晌方歇，又依稀聽見幾句調笑的話。
“這回說不說了？”
“討厭！”喬萱扣好最上邊的一顆衣襟扣子，嘴裏咬著固定散發的小夾子，熟練地重新綰了發，兩頰微微泛紅，嗔怪道，“以前跟你說這些家長裏短的，你總討嫌，今兒倒奇了，非要我說。”
“以後你常說，我都聽。”謝涵長臂一展，又把人貼在墻角。
喬萱知道體力上不是對手，又不能什麽都說，就只學了喬老太太那幾句教誨，別的一概不提。
謝涵這才放她去凈面理妝，一步不放地跟在她身後道：“祖母到底比咱們明白些，你得多聽聽她老人家的話。”
喬萱覺得他意有所指，只是身上實在酸痛，不想跟他深談，胡亂“嗯”了一聲了事。
謝涵往外眺望，天灰蒙蒙地暗了下來，想起一事來，又說：“回來的時候我特地點了幾個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
喬萱嘴裏滿口答應，心裏卻很意外。他什麽時候連這種小事都管起來了，管就罷了，還這樣鄭重其事地談起，好像故意就是說給她似的，真是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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