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林大夫遇刺

關燈
兩日後, 十月初八。龜茲國王妃大病初愈,龜茲國王大悅, 將在晚上宴請賓客。

而這日白天, 琵琶公主來到了林溯的帳中。

她的眼中卻不再含有覆雜難辨的深意, 取而代之的, 是一潭死水。

林溯不知道這位公主經歷了什麽,短短幾日便心如死灰。

她擡眸,眼前面若桃李,害羞帶怯的女子仿佛和前幾日的琵琶公主相比是兩個人。

初見的琵琶公主,美艷,驕傲,還帶著些許跋扈。而現在面前的女子,雖然模樣依舊美艷,可眼中卻失了生氣兒, 宛如一只被人掌握在手中的提線木偶。

她今日來, 是特地來請林溯務必參加今晚的晚宴。她的父王, 也會在今晚給她求親。

望著幾日前還在不斷試探算計自己的人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林溯心裏頭覆雜難明。最終,諸多情緒化為一口濁氣, 輕輕吐出。

“林溯在此提前恭喜公主,喜得良人。”

琵琶公主含笑點頭, 便要離去了。

林溯破天荒地起身,送她到了門口。

整個過程中,兩人走得很慢。林溯全程都在等她開口, 可是,後者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撩來簾子時,玉手微微顫抖了下。但她沒有回身,更沒有說話,走出了林溯的帳子。

二人走出帳中,恰巧對面的帳子裏四個氣質非凡,各有風采的男人走出。

兩人一頓,琵琶公主嬌羞地遞過去一個眼波,迅速走人了。

楚留香上前一步,問林溯:“這公主面帶喜色,可是有什麽喜事?”

“確實有喜事,”林溯淡淡地瞥了眼楚留香,面無表情,“恭喜啊。”

楚留香納罕,“何喜之有。”

東方也來到林溯身側,站到楚留香對面,靜靜地聽著林溯的下文。

“方才那位琵琶公主說,龜茲國王在晚宴上會為她求親。如此喜事,當然要恭喜一下。”雖說恭喜,但林溯面上看不到半點喜意。

聞言,楚留香摸摸鼻子。“這,這不太好吧……楚某就是一浪子,獨身慣了,還沒有成家的念頭。趁晚宴還沒開始,我還是先去提前說明吧。”

楚留香這是顧忌了雙方的面子。畢竟,龜茲國王提親,他當著那麽多人拒絕,委實有些……打臉了。

楚留香擡腳就要走,林溯卻抄起腰間的竹笛,抵著他的肩膀把人截住。

“香帥去說?這未免有些不太合適吧?”

林溯說著,在楚留香疑惑的眼神下,瞥了眼三步外的胡鐵花,幽幽道:“畢竟,人家心中的駙馬人選,可是十分有男兒氣概的胡大俠呢。”

胡鐵花瞪眼,伸手反指自己的鼻子。“我?”

楚留香:“……”

——這就尷尬了。

楚留香出糗,可謂是少見。東方眼中閃過一抹看好戲的笑意,連少言寡語,成天面無表情的姬冰雁也破天荒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他拍了拍胡鐵花的肩膀,表示對兄弟的恭喜。

“林大夫,你,你莫不是在說笑吧?”胡鐵花還是沒能相信。

“是不是真,胡大俠一會兒便知了。”

若是以往,林大夫早就調侃幾人了。可她今日看上去興致不高,只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連語調都沒什麽起伏。

東方見她神態不對,眼神一斂,朝她道:“走吧。”

“嗯。”

五人赴宴。此宴是為慶祝龜茲王妃大病初愈。而林溯這個功臣,自然是少不了獎賞——黃金一千兩,珍珠項鏈一串,翠玉擺件一對。

無功不受祿。林溯擡眼看了眼首位端坐的王妃,她診沒診,治沒治,只有她們兩個人最清楚。

可這事兒不好推辭,林溯也弄不清石觀音到底要表達什麽意思。只是神色泛泛地頷首,聊表謝意。

她的態度如此平淡,龜茲國王正在興頭上,也沒在意。

晚宴照常進行。最後在尾聲時,龜茲國王終於驗證了林溯的說法——對胡鐵花言明,要招他為龜茲國的駙馬。

哪怕宴前林溯已經特地提了一嘴,可胡鐵花依舊是一臉恍惚。

他之前真的以為林溯在調侃楚留香,故意這般說的。現在花落他家,胡鐵花就像是被一塊兒巨石砸中了腦袋,除了懵,還是懵。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應的,反正等他回過神來,就已經是龜茲國的準駙馬了。

宴後,五人在回去的路上,胡鐵花突然後知後覺地大笑一聲。

“哈哈哈,怎麽可能呢?明明人家公主正眼都未曾看我一眼,又怎麽會與我求親?要求親也是應該是老臭蟲和……老臭蟲!”正說著,胡鐵花瞅了一眼東方,後者一記眼刀飛來,然後連忙改了口。

這比女人還美的男人,因為頭一次險些把人家當成了姑娘,所以胡鐵花每次面對東方都有幾分不自在。嗯,還有那謎一般得底氣不足。

胡鐵花這話一出,楚香帥尷尬得鼻子都不摸了。用力地幹咳一聲——“老胡!”

其實,胡鐵花這話說得也在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琵琶公主和楚留香這幾日的暧‘昧,還有她初見東方時,那滿眼的志在必得。

結果呢?她突然態度一變,選擇了胡鐵花做駙馬。這換做誰,也不免驚訝。

林溯擡眸瞥了眼胡鐵花,她早就覺得此人心思沒有在外所表現的那般粗狂。

這個胡鐵花,生得濃眉大眼,給人的感覺也是野性粗獷的漢子。可心思卻細膩敏銳,聰明得緊。

也是,能和楚留香姬冰雁成為兄弟的人,又能蠢到哪裏去?

玩笑過後,正事也要說一說的。

他們五人是住在這片營帳裏頭的最東處,現已走近住處,離開了龜茲國侍衛的視線範圍。

胡鐵花一雙大眼滴溜溜地亂轉,終於沒有忍住最先開口:“老臭蟲,你說那龜茲國王到底什麽意思?”

“這過得好好的,幹嘛要給她閨女選駙馬?”

楚留香合起折扇,正色道:“這事情有些不對勁。”

從他們遇到這個琵琶公主開始,到林溯說龜茲國王就是石觀音開始,事情就變得越來越不對勁了。

“可還記得我帳中的夜光杯?”林溯開口,“如此價值連城的東西,放到中原,所有者必定仔細珍藏。除非愛不釋手,否則不會隨身攜帶。”

“可龜茲國王看上去對夜光杯的興趣不大,都能允許她的女兒隨意取出,來借我這個‘客人’使用。”

“你的意思是……”楚留香沈吟。

“遇到這種情況,龜茲國富饒至極,身為國王,小小的一個夜光杯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從他‘賞’給我的東西來看……恐怕不是如此。”林溯一想到方才地“獎賞”嗤笑一聲,那還不夠她一顆丹藥的錢。

“能拿的出夜光杯給我用,付出酬勞時卻還不值夜光杯的十分之一。你不覺得前後矛盾嗎?再有,一個國王帶著女兒與臣子出來游玩。雖然龜茲國是個小國,但再怎麽說也是一個國,你不覺得,他隨行護駕的兵力也太少了些嗎?”

這點可憐的兵馬,連整片營帳都覆蓋不了。

楚留香擰眉。“你是說……”

“龜茲國早已不是從前的龜茲國,連王都都被人占了去。”林溯神色淡淡地拋出這個重磅消息,“那夜光杯,恐怕也只是匆忙逃離時,從寶庫中帶出來的一件東西而已。而對他們來說,這東西此時已經比不得真金白銀。”

說著,林溯看了眼胡鐵花。“而他嫁女招駙馬的念頭,恐怕也不只一天兩天了。”

“所以,這些武林人士才會來此聚集。”楚留香折扇一橫,敲進另一手的掌心,終於接上林溯的話。

林溯點頭。

“我們剛到這裏,雖然胡大俠驚擾了人家公主沐浴。但看到我們後,卻是不太意外,還十分熱情地迎我們去了他們的營地。當日恰逢帳中宴客,看那推杯換盞,談笑自如的樣子,那群武林人士到這裏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是以,胡大俠你也不必糾結。就算今日我們不在,龜茲國王也會在那群人裏選出一位,招為駙馬的。”

聞言,胡鐵花撓撓頭。“你這話說的,老胡我一點兒當新郎官兒的歡喜也沒了。”

“可這琵琶公主的心思也忒難猜了些,她為啥不選老臭蟲當駙馬呢?”胡鐵花納悶兒。

畢竟,整個江湖都知道,他們三人裏最好說話的就是楚留香。尤其是面對女人的楚留香!

“興許是老天爺看你可憐,終於讓你這棵鐵樹再次開朵花兒。”楚留香戲謔道。

“畢竟,華山那位,都嫌你不識好歹,回了師門了。”

“……”胡鐵花知道楚留香說的是誰。面色登時怪異起來。“這好好的你提她做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被楚留香這句話刺激到了,胡鐵花脖子一橫,較起勁來。“她不稀罕,有人稀罕。這次要嫁與我的,還是個公主呢!管它陰謀陽謀,左右是個美人,我娶就是了。”

聞言,林溯搖搖頭。雖說這是別人主動求親,且別有目的,可胡鐵花的這個態度……身為女子,她無法理解。更不能認同。

“婚姻乃是一生大事,結婚拜了堂,那就是秉明天地,你們二人結為夫妻。你娶了人家為妻子,自然也要擔起一個相公的責任。難不成胡大俠,只以為這是一場艷‘遇?”

胡鐵花被林溯的話堵得一噎,心頭那股子勁兒消減了不少,訕訕道:“我還是去找那龜茲老頭兒說明吧,他那個閨女,我可娶不得。”

說著,胡鐵花轉身就要往回走,卻被東方側身攔住。“這個親。你必須成。”

“嘿,兄弟,你這是啥意思啊。”

東方神色雖冷,卻眼含深意。“今日,若你去回絕了,說不定有人會因你破壞他的計劃,遷怒於你,殺你洩憤。”

這世上能殺胡鐵花的人少有,但並不代表不存在。楚留香瞬間就想到了方才晚宴上耀眼奪目,嫵媚動人的龜茲王妃。

“東方兄,你可是知曉一些內情?”

聞言,東方眼眸微垂,讓人看不起眼底的神色。只聽他道:“龜茲國有一國寶,名為極樂之星。這極樂之星代表龜茲國的王權。每逢下一任繼承人大婚之日,國王便會從密庫中取出,交於繼承人。”

“……而龜茲國這一任國王,只有琵琶公主這一個子嗣。”林溯反應極快地接下東方的話。

“難道石觀音是沖著極樂之星來的?”她黛眉輕皺,一頭霧水。

不就是一塊兒寶石?為何能入得了石觀音的眼?再有……日月神教距離此地遙遙千萬裏,一個沙漠小國的傳統,他怎麽會知曉的如此詳盡?

“龜茲國王都地下深藏一處密庫,那極樂之星就是打開密庫的鑰匙。密庫裏面有一塊地圖,傳聞——此圖是隋唐時期,楊公寶庫的藏寶圖。”

“雖然不知這傳聞是真是假,但是絕不僅僅是石觀音一個人會對此感興趣。”

“!!”林溯微微瞪大眼眸,震驚過後,是更多的疑惑。

看楚留香三人的表情就知道,如此秘聞他們從未聽聞過。那東方為何會……

林溯深深地望了一眼眼前風華無雙的男人,只覺得自己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而東方好似也不願提及此事,雙拳下意識地握著。

林溯也沒深問,不動聲色地把所有思緒歸於心底。“不早了,此事明日再議。我先回去了。”

說著,她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在伸手觸碰簾子的一刻前,變故突生。

只見帳簾忽而自動掀起,寒光一閃而過,一把長劍刺出,直取林溯的咽喉。

“小心!”

雖然楚留香與東方幾人只離林溯幾步遠,可這劍出得太快太急,毫無任何征兆。短短一息之間,就能刺穿林溯的咽喉。他們幾人根本救不下林溯。

他們救不下林溯,林溯卻可以自救。她好似早有防備一半,在帳簾飛起的那一刻就握住了腰間的冰雪鳳王笛。

“鏘!”

只聽一聲兵器交接的聲響兒過後,林溯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迅速閃身後退了幾米。

襲擊者能在楚留香與東方這類高手的眼皮下潛伏在帳中,自然是十分頂尖的刺客。一擊不成,迅速撤退。

只見一道黑影竄出,飛躍而起,一身黑子融入夜色之中,迅速逃離。

“追!”

東方大怒,憤然起身。楚留香也是施展輕功,追了上去。胡鐵花與姬冰雁面面相覷,在林溯表明自己無事示意他們前去幫忙後,也紛紛朝楚留香離開的方向追趕而去。

剛剛經歷過生死一瞬的林溯幽幽嘆了口氣。方才地那個人,從潛伏和攻擊來看,定個專業且頂級的殺手。而殺手不會無緣無故的來殺她,除非有人想要她的命。

而這幕後之人,林溯只想到了兩人。

她心思沈重地進了營帳。此時帳中還未點上燭火,裏面漆黑一片。

“!!”

林溯的左腕突然若有所感般地顫動一下,而後她腳下頓住,而後不動聲色地握緊手中的竹笛,又不忘用竹笛的另一端輕輕點了點左腕。

她面色平靜,整個人卻已全身緊繃了起來。

“不知是哪位閣下,大駕光臨。何不現身一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