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每個角落都掃描了。兩人幹脆進到了詹慕言家裏，每個地方都找了一遍。依然毫無所獲。直到在詹慕言房間中，他們找到了一枚“紙”。早在三百年前，紙這種物品就已經被列為古物之一。現代早已沒有這種東西的生產技術，而且也沒有必要。紙的生產耗費大量生物資源，而且能承載的信息量有限。在它的最後使用階段，作為流通貨幣的載體勉強繼續支撐了幾十年，最後還是消失了。

沒有想到，詹慕言家中竟然還有一枚。紙上還有字。不是他們常見的文字，是古文字。他們不得不借助翻譯理解紙上文字的含義。

“計丞，我想，發現這封信的，應該是你。

當你發現它的時候，對我來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不希望你來找我。我不是沒有反反覆覆地掙紮過，再回頭一次，不過是多度過一些蒼白的日子。

有一次我在沐浴的時候，忽然暈倒了。嚴格地說，不是真的暈倒。是很突然地，一股強烈的痛和疲倦感拉扯著我。我試圖清醒，那痛就越痛。而清醒的另一頭是溫暖、舒緩。疼痛像針壘的巢，在清醒的地方，我一碰，就密密厚厚的痛，而另一邊多好，舒服，輕飄飄的，好像是天堂，稍微接近，就忍不住想要微笑了。也許那一次，是慕靈想要幫我解脫吧。因為很快地，不久之後，當我躺在床上，仿佛是她輕輕地拉著我，像是要帶我飛走。她幾乎快要成功了，我也感覺到我的身體，很輕，好像長久以來的沈重都消失了。可是我忽然回了頭，我一回頭，就看到我自己，我還躺著。那這個我是誰？這個坐起來的我，在思考的我，是誰？

在慕靈在的時候，我曾經溺水過三次，每一次，都是她急急忙忙地來救我。她走了，每一次都是我努力掙紮著清醒、活下來。她在的時候，每一次劫後餘生，我們會擁抱、微笑、互相安慰。她走之後，每一次掙紮著活過來，都是更冰冷的痛，和無人訴說的孤獨。很多次，我認真地說，也知道，並不會被聽。

這個世界真的很美好。可是它們都跟我無關。我的人生沒有意義。我的存在沒有意義。我的人生貧瘠蒼白，而我自己，一無是處。我幫不了任何人，也沒有人能夠幫我。每當我從睡夢中清醒，想著接下來的一切，都沒有什麽期待。

計丞，我要去結束這一切了，不用擔心，至少我再也沒有痛苦了。但是你，你一定要活的好好的。不要因為我的離去而難過。最好能忘了，你曾經這麽不幸，交了我這樣一個朋友。就像我從來沒有來過。就像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我也想好好的結束，可是，真的只能到此為止了。”

計丞的眼中有濕氣匯聚，帶著熱度。他眨眨眼，讓濕氣退回眼眶。“也許在那片海崖。”

“那我們快去看看。”生死攸關，也不容他們細想太多。簡十樂幫計丞定位到他記憶中那個崖邊。

崖邊無人。計丞忍著慌張和害怕，搜尋了崖底。她在。崖底是海，詹慕言應該是剛跳下去，海面甚至還有漣漪。計丞和簡十樂潛入海裏搜尋。幸好，他們很快就找到了。

詹慕言躺在海底，腳上綁著一塊重石。她的手向石頭的方向伸著，似乎是想解開腳上的石頭，又像只是伸著。她的眼裏，是絕望和眷戀。看到他們，她的眼中一霎那迸出了光。雖然眼淚很快融入了海水中，可是他們還是能看出，她哭了。也許在跳的時候義無反顧，可是跳下來之後，她真的後悔了。

計丞和簡十樂想要解開她腳上的石頭，可是不知是不是因為太著急，怎麽都打不開。幸好他們此時穿的是準備沖浪穿的功能衣，不用擔心氧氣不足。可是詹慕言卻不能一直等下去。兩人被輕輕推開，柏籍不知何時也跟了下來。他把自己的手臂折斷，用尖銳的地方割裂了捆綁石頭的繩。把石頭解開，他抱著詹慕言游回海面。計丞和簡也跟著回到海面。

詹慕言已經因缺氧太久昏迷，三人帶著她回到了簡十樂家中治療。在簡十樂安排人給詹慕言治療的時候，柏籍攔住了計丞跟去的腳步。

“我有辦法，能讓詹慕言再也不會自尋短見。”計丞的焦慮和緊張被柏籍的話暫時壓下。他看著柏籍，不自覺地帶著一絲急切，“什麽方法？”

柏籍並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繼續說，“若我成功了，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嗎？”

計丞看進他眼裏，好像在思考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思考。

“好。”

現代醫學盡管很先進，可詹慕言還是過了三個月才勉強恢覆。在療傷期間，他們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其實仍然不太穩定。雖然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迸發出求生欲，想要解開繩索。可是在漫長的養傷期，雖然他們輪流進去看顧她，也盡量逗她開心。可是有時候，還是能看到，大笑過後，忽然彌漫的悲傷。雖然她拼命地掩飾。

計丞開始催柏籍，“你說的方法，什麽時候開始生效？”

“我還沒有開始做。”

“那到底什麽時候開始？”

“等她傷好之後開始，效果最好。”

終於，治療結果顯示詹慕言已經完好如初。在柏籍的要求下，他們把詹慕言帶到了巫馬家。

在巫馬家，出乎意料地，他們看到了雲絲蕎。雲絲蕎一看到計丞，就滿臉不高興地說，“我們關系有這麽差嗎，竟然回來這麽久都不告訴我。”計丞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所幸雲絲蕎也不是真的在意這個。

柏籍把要求跟雲絲蕎說了。原來雲絲蕎的腦域能力已經升級，她現在可以制造腦域屏障，讓任意數人進行腦域溝通而不被其他人接收到。或者說，不被檢測到。柏籍現在要求的，就是跟詹慕言的溝通不被任何人打擾，也不被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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