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丞目前處於失業狀態。雖然他一直按部就班地規劃著自己的人生，可是上一家公司畢竟破產了。他還記得自己沈睡前剛面過試，可是這麽久過去，也並沒有收到什麽結果。門口的信箱，沒有任何錄用信件。雖然政府會維持所有人的基本生活需求，可是從小到大受的教育，讓他無法坐在家中徒勞地消耗著。

他去附近的職務發布中心尋找著合適的工作，發布中心，有人用黑色流墨般的字體，寫著：智能人已經奪走了我們的財富，人已經淪為智能人的奴隸，我們所有的工作，都是為了智能人和端腦帝國服務。

底下還有一行小一些的字，寫著：你有智能人聰明嗎？所有的職位，智能人都能比你完成得更好。你能想象嗎？所有公司的管理團隊和控制權其實都已經被智能人掌握？你努力地工作，不過是在為智能帝國添磚加瓦。所以，為什麽還要去努力尋找工作呢？哈，就因為，從小到大，我們被教導著，要為人類社會的建設而努力奮鬥，因為從小到大，我們的教育，告訴我們，如果不工作，靠著政府的救濟活著，人類文明只會退化，人類對智能人的戰鬥，就會丟盔卸甲。可是，你的努力工作真的有用嗎？你的汗水和辛勞，是貢獻給了人類文明，還是端腦帝國？

很快就有人出來，把這些字銷毀，新的職務發布被貼出。計丞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想要去做的工作。

今天又是被浪費的一天。他心想。畢竟身體虛弱還未完全恢覆。他感受著自己並不能生出多少力氣的肌肉。

他制定好計劃，決定近期還是以恢覆體質為主，規律性地去健身中心。

計丞每次都會碰到那個極度肥胖的人。其實在一個月以後，這樣稱呼那個人，已經不合適了。那個人的體型變化極快，肉眼都可以分辨。且不說他之前接收到的常識，即使現代人真的可以靠健身減肥，這個速度也太誇張了。簡直妖孽。

一個月之後，那人已經接近正常體型了。兩人擦身而過的時候，計丞忍不住搭話。那人說，他叫柏萬，主要是做研究工作，有一些發明。他的肥胖其實是藥物作用，前段時間靠治療把藥物消解掉了，現在是靠鍛煉把肥肉消除。這些醫學上的知識，計丞並不了解，只好驚嘆著點點頭。

柏萬對計丞倒挺有興趣，可是計丞的經歷實在沒什麽好說，一直是庸庸碌碌平平凡凡，做著與其他人同樣的事。柏萬又問他，有沒有碰到什麽奇怪的人奇怪的事。計丞也只茫然搖了搖頭。

回到家之後，一直回到家就睡的計丞忽然有些睡不著。他打開電視，雖然並沒有什麽節目。類似的煽動演講又出現在了屏幕上。他知道人類與端腦已經戰鬥了幾百年，可是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他並不能提供什麽幫助，也沒有辦法作出什麽貢獻。他只是按部就班地活著。就算有智能人出現在他面前，他也不會發現。他只是作為一具會呼吸的肉體出現在這世間，並不能帶給任何人以喜悅。

他漫漫無聊地看著，電視上總算有了新鮮的內容。屏幕只有一片風景，有一個人的聲音出現，“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那是虛擬世界。我剛剛失去了我的愛人，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別離，然後我碰到了一個人，我後來才知道他是智能人，他用言語誘惑我進入催眠，實際上是進入了端腦構建的虛擬世界。虛擬世界中真的很美好，有她的存在。我們可以幸福地在一起。而這幸福仿佛可以持續到永遠。可是我的潛意識知道這不是真的。盡管它非常微弱，也被我刻意忽視。可是人無法永遠欺騙自己，虛擬得再像，虛擬世界中的＇她＇，並不是真的她。愛和本能讓我清醒。我知道自己害怕沒有她的現實世界，可是我也更不願意，懷抱著虛假的替代品。我不得不正視，那個世界是虛假的，我拼命想要脫離那個世界，最後發現了一個通道。那個通道中是一片黑暗，我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就此脫離，還是會在黑暗中死去。那段黑暗的甬道仿佛沒有盡頭，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我已經死了。然後我醒了過來。我覺得精神很疲憊，我很虛弱。”

這段視頻名字叫作《最初的逃脫者》，隨後的文字說明說，這是第一個從端腦虛擬世界中逃脫的人，他在逃脫後不久，因為抑郁和對愛人的思念自殺了。在那之前，他錄下了這段對話，是死後人們收拾他的遺物時發現的。這段錄音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正是從這段錄音，人類才了解到，端腦正在用這種方式對付著人類。

端腦對人類的侵略方式越來越多，從資源的掠奪，財富的侵占，到基因試驗，構建虛擬世界摧毀人的意識，花樣層出不窮。人類總是後知後覺，醫療資源漸漸消失才發現端腦的陰謀，物質財富漸漸減少才發現智能人的手段，有人從虛擬世界逃脫才發現很多人長睡不醒，而後在夢中死亡的真相。

隨著這一錄音的公布，這種睡夢中的死亡被漸漸制止。可是近兩年來，端腦似乎發明了新的手段。睡夢死亡人數再一次爆發，這一次，人類不再幸運。再也沒人能從這場死亡的睡夢中清醒。人類作出了很多努力，可是仍然無法挽回敗勢。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下去，人類將會潰敗於端腦的這一手段之下，無力反擊。

“近年來進入的受害者都無法掙脫虛擬世界，我們懷疑虛擬世界已經進行了升級，而引誘受害者進入的方式也更加隱蔽。不再是由智能人催眠引誘。新的誘入方式現無法確定，請任何發現可疑之處的人，不要猶豫，立即來端腦研究中心，您提供的任何信息，都非常有價值。”

混沌的思緒忽然無比清晰，那場幻夢一般的經歷，忽然浮現出脈絡，他經歷的，也許正是端腦構造的虛擬世界。而他遇到的那些人，又有哪些是真的人類？哪些不過是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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