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回到了芥子空間。

詹慕言並不在生存艙中休養。

雲絲蕎剛從小世界中醒過來，需要休整。柏籍先去對剩下的試驗者數據做分析，查找適合喚醒的試驗者。

計丞和簡十樂決定去找詹慕言。

詹慕言正在觀察室中。

觀察室保存了大量觀察數據及影像，等到人類重新開始繁衍發展，作為人類學習和研究的資料。各類宇宙運動的全息影像演繹，例如黑洞標記點圖，碰撞捕捉模擬動畫，星體躍遷可視化及運動軌跡捕捉等。兩人到觀察室時，詹慕言正在看捕捉到的宇宙中各種碰撞的演影。絢麗，震撼，這是兩人進去之後的第一反應，星雲，星體，高速運動的粒子，在眼前混花繚亂，卻又按照宇宙的規則運動著。

看到兩人進來，詹慕言切換到了黑洞標記點圖。並且以時間為軸，做進程演繹。可以很明顯地看出黑洞數量變化明顯，分布密度的提高肉眼就可以分辨出來。

“你們覺得，黑洞到底是異維空間，還是天體？”詹慕言忽然發聲。

計丞和簡十樂兩臉懵逼地看著她。

“現在我們假設，這裏提到的真實宇宙中心，也是一種黑洞。或者說，黑洞之所以成黑洞，只是因為無法被觀察。那麽我們實際上把無法觀察到的星體，都統稱為了黑洞。這是相對於可觀察的星體、星團、星系、星雲等等來說，宇宙的另一大組成部分。那麽所有星體趨向真實宇宙中心的運動，實質上是趨向未知或毀滅的運動。那麽，芥子空間設計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確定人類一定可以重新繁衍，對嗎？”

“完全沒有聽懂…”計丞無力地回答。

“你這只是假設……”簡十樂弱弱地補充一句，身為二人組目前稍微帶點邏輯的一個，抓住了她話語中的毛病。推論的前提是假設。

“沒有錯，這只是假設，但是你們能夠反駁這個假設嗎？或者說，即使你們直覺這個假設站不住腳，你們覺得，你們兩個，或者這個芥子空間中，有人能夠反駁嗎？”詹慕言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我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儲備。或者，我們中有人是天文學家，只是目前還沒有找回記憶，所以無法判別這些。”計丞試圖提出合理的解釋。

“我們在閱讀室，在設計者說裏面，有看到類似的描述或記錄嗎？設計者花費時間和精力在芥子空間中建造了這樣一個觀察室，有提到篩選了天文學家進入，以便日後，第二次爆炸發生，人類開始繁衍生息後，這些天文學家，能夠解讀這些觀察數據，了解宇宙進程嗎？”

“沒有。”“沒有。”計丞和簡十樂幾乎同時回答。

“那你們又有沒有看到過類似的記錄，說有設計者也進入了這個芥子空間？”

“沒有。”異口同聲。兩人現在都是一臉茫然，還不知詹慕言想要表達什麽，只能像兩個被提問的學生，乖乖地一問一答。

“那就是說，在這個芥子空間，我們看到什麽，都只能憑自己的本能和經驗去解釋，如果有什麽錯誤，也並沒有人能完全解釋。即使是柏籍，也有說可能的時候。”詹慕言看計丞準備說柏籍，先把話堵死了。

簡十樂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計丞反射性地白了他一眼。

“這顯然不合理，我們都沒有辦法解讀這些天文數據。但是理解眾人現狀，或者以後研究星際歷史，都是需要天文學家的。難道指望大家都能自學成才嗎？而參與設計芥子空間的研究者，至少也應該有一些成為試驗者吧？”詹慕言總結性地發言，而後話鋒一轉，又開始問兩人，“我們之前進入過逆向時間體驗系統，而且都有一個經歷，在小世界以前的記憶，都無法看到。也就是說，我們在逆向時間中找回記憶，被阻止了。為什麽？”

計丞試圖整理出一些思路，“這個芥子空間，不完備，而且有一些矛盾的地方。設計者說裏提到過，我們可能會失去記憶，也就是說，並不是一定會失去記憶，但實際情況是，現在知道的，我，你，和簡十樂都失去了之前的記憶。設計者說我們可以在二次開始人類文明的時候從中控室提取記憶，但是現在中控室被鎖著，我們無從驗證。而逆向時間體驗系統，則是很明顯的，阻止我們獲取之前的記憶，這與設計者說的理念不一致。”

詹慕言對計丞露出了老師見到好學生回答問題時的笑容，“所以，你們不覺得，這個芥子空間，很有問題嗎？”

計丞點了點頭，簡十樂看了看兩人，也點了點頭。

“你們不在這段時間，我找了一下，卻並沒有找到柏籍的生存艙。我，計丞，簡十樂，柏籍，我們四個人，都脫離了小世界，可是我找遍了芥子空間，除了雲景的之外，只找到三個空的生存艙。”詹慕言又拋出一句。

計丞有些緊張，“怎麽會？”

“你們還記不記得，之前你們找柏籍，找遍了也沒有找到他。問他的時候，他說他在研究，沒有註意。這句話並不是正面回答，他那個時候會在哪裏？為什麽會讓人找不到？又為什麽，不正面回答？”

“芥子空間中所有區域，除了中控室，都是對試驗者開放的。而當時我和簡十樂，確實是把所有地方都找過了，也沒有看到他。”計丞臉色有些沈重，他腦中一瞬間劃過了很多東西。曾經腦海中滑過的疑問，卻又被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簡十樂也有些不大舒服，他十分信任計丞，也因此覺得柏籍沒有什麽好懷疑的，現在，這個一直覺得可以信任的人，卻讓他的信任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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