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的是自己的過去還是整個宇宙的過去？”

“算是個人的過去吧。是你經歷的時間空間的整體影像壓縮。就比如你之前在小世界中，走到那個時間點，就是整個小世界的投影，如果只回到在芥子空間的時間，那看到的就是整個宇宙。”

“那就是說，我不存在的時間，我是看不到的？”計丞又想到一點，他一把抓住簡十樂的手，“一直往前走，是不是能看到我們進入芥子空間之前的事情？找回記憶？”

“你也是智商忽然變高了，”簡十樂一臉恍然大悟，卻還不忘損計丞，“我怎麽沒想到！快點去試試！”

兩人一同走入。然而計丞一進入逆向時間甬道，略往前快走了幾步，就發現不見了簡十樂。簡十樂也是進去了之後才想起提醒計丞，甬道裏時間流速太快，走快了會錯過很多。

計丞不過走了幾步，停下來拉取圖影時，便發現，已經到了雲景的小世界。被他毀了的雲景。點取的圖影，正是雲景成親時的場景。新人正在行禮，一步一步嚴謹周正，沒有一絲差錯。計丞坐在左席，作為新人的授業恩師，被眾人敬了酒。

再往前一瞬看，新郎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轎子，喜娘和童子撒著銅錢和喜糖。有總角小兒在人群中穿來穿去地撿糖拾銅板。

往略前邊點，出現的是喜娘帶著她一步步走過庭院，跨過門檻，走出自家大門。向來情緒克制的她，身形穩當，卻見足下泥土，泛起一朵朵水蓮。雲景母親看到了，只悄聲安慰她，兩家鄰居不遠，來往也方便，莫怕莫怕。雲景只緊握了握母親的手，上了轎子。

時間稍往前走一瞬，雲景身著大紅的喜服，繡鴛鴦的紅綢蓋頭，平時神色稍顯平淡的雲景，此刻不過是個幸福的小姑娘，喜娘和她母親對她諄諄叮囑，面上鎮定自若的雲景，耳尖卻悄悄羞紅。少女的羞澀不過剛染上唇，就被她硬著神色壓了回去。到底太過自制了。平日書本裏的屈子太白，舉酒邀約，環佩花采，都被她習慣性地壓在心底。聖人教之以禮，恭謹克己，她全學在了神色舉止。他那邊只顧在宴席上喝酒，若是如今的自己，當笑著對雲景說，“大喜之日，何不活潑一些？”

若他不曾輕舉妄動，她如今也不過是安坐書椅，慢讀一本書。晨光落在案上，引來一束光塵，還有淡淡的輕煙。小枝上的雀鳥嘰嘰喳喳叫著，也不煩人。她的夫君，一定在書房另一張書椅上坐著。偶爾有了心得，匆匆寫下，或者與身旁人探討一番。雲景的性子硬些，到最後多半是她的夫君妥協。也未必然，她夫君性子看似綿軟，其實當強硬時，也不會一味退讓。也許兩人把觀點都書寫下，任世人評說。

然而他終究毀了她，叫她神魂俱滅，再無生還可能。他悵然若失，揮開這些圖影，往前走了半步，又撐不住，手抵住了墻。

手指點住的墻畫面飛速拉開，是荇兒。荇兒在水中呼救，卻無人應答，她拼命撲騰著將頭伸出湖面，卻只將自己更深地推進湖裏。

往前一些，荇兒滑落進了水中，神色驚慌。再往前點，是天色半昏半暗，荇兒手夠著湖邊的花，卻被湖邊厚厚的草騙了，以為離湖的邊緣還遠著。

手指不由自主往前，是荇兒蹦蹦跳跳地，明顯是往家的方向，轉頭卻不知看見了什麽，折了方向。＇停住！＇他心裏念著，可是也知道，他無可挽回。

他往前一直走，一心想要尋找到丟失的記憶。卻不想，這甬道的前端卻浸在濃黑的黑暗中，不見圖影，不見光亮。

另一邊，簡十樂慢步向前，隨意略過之前看過的，來到了有千雲葉的小世界。這一次，他腳尖頓住，手握起，又放松，反覆幾次，終於，伸出手，點住墻面。

白茫茫大雪幕風吹不破，懸崖上千雲葉孤身獨坐。手勢翻轉，是遠處碎石混雪飛，身形石穩，是墨發紋絲不動。她心中只有武，只有千家掌法。他澀澀地想。＇那時她與我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愛過我。＇可是他又想起，她為自己所放棄的。＇如果不是真的愛我，怎麽會願意放棄自己的身份和姓名？還是她太灑脫，不在意身外物？＇可是那個沈浸在武學世界，因為似乎有所領悟而似有若無地勾起嘴角的千雲葉，不會告訴他答案。

他往前一些，是幼年的千古風，和千雲葉。少年的千古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小老頭，會扒著千雲葉的衣服問，“兄長我練得好嗎？”而千雲葉努力牽起嘴角，像是在試圖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卻失敗了。這失敗的嘗試讓她的臉顯得有些僵硬。她點了點頭，可是已經沮喪地轉身的千古風卻沒有看到。簡十樂努力想要回憶，千雲葉是不是對自己露出過笑容，記憶中卻搜尋不到。

再往前，是臉上有些少年稚氣的千雲葉，眼神閃爍著激動的神采，對一個蓄須的中年說，“父親，我學會了！”而那個中年聽了這話，卻似喜似悲，臉上的表情，似乎是說理所當然，又似乎是覺得悲哀。他並沒有回應喜悅和微笑，而是眼神定定地看著千雲葉，認真地說，“你現在發誓，此生絕不以女兒身示人。千雲葉不得為女兒身，女兒身不得為千雲葉。二者不能有一絲聯系。若違此誓，橫屍當場。”疑惑不解的千雲葉，沒有一絲猶豫，一字一句跟著發了誓。千父接著說“你若不能遵守誓言，縱你不自戮，我千家百口人，也會畢其一生，追殺到底，斬斷這聯系。”千雲葉的神色，有一絲委屈，這讓穿著男裝的她看起來不再像一個少年，更像一個靈動的少女。而千父看到了，沒有安慰，卻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厲聲對她說，“你當謹記，以後應禁笑，禁止柔弱的表情，若你的表情會出賣你，我寧可將你的臉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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