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史官計丞·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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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楔子~

“在人類科技文明高速發展的今天,人類竟然還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端腦和它的智能人。它們只想統治世界,不在意人類的死活。

………

而對於我們每一個人來說,每一天都是戰鬥的延續。麻木和忍受是下意識的選擇,清醒著只會面對痛苦。可是,生存不會因為麻木變得更加容易,痛苦不會隨著遺忘逐漸消失。”

計丞醒來,已有幾天了,曾經的小世界、芥子空間、雲景、詹慕言、簡十樂、柏籍,都好像只是一場無比清晰又浮遠的夢,經歷那些的人,是他,又似乎不是他。

他經歷過的那些故事,他在故事中扮演的角色,史官、驛使、先生、和尚、太空流亡者,真實而又虛幻。他是誰,他真正的身份,他生命中真正的故事,到底是什麽?

他是真的嗎?

~~~真正的正文開始~~~

天與地是一片的紅。

計丞從漫無邊際的思緒中醒來。是鋪天蓋地的火燒雲,還有金色的邊。再晚一些,灰色就逐漸替代金色,向天空正中蔓延。這是因為,天要黑了。

天黑了,便要回家了。

計丞緩緩坐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山坡下面,站著柏籍。也不知站了多久。

計丞頭痛。

他自認教養這小孩長大的方式,也沒有什麽大問題。給他吃吃喝喝,閑時教他認字,計丞自己好歹是個史官,教習個小孩子讀書認字,自問也出不了大差錯。也不曾幻想過養成個狀元宰相什麽的,起碼,養成一個有識有禮的小兒郎,應不是難事。然而柏籍其他方面都沒什麽不妥,偏長成了這般十分粘他的性格。也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計丞無奈之下也曾訓斥過他,但或許語氣不夠強硬,或許態度不夠堅決,或許是想一著訓一著,就是不曾把他這根拗筋掰正。

計丞只能安慰自己,小孩喜歡粘著大人,想來也不算什麽大差錯。

雖然這小孩,也有十七歲了。

柏籍還是個嬰兒時,計丞撿到他。也是一念之差,一時心念動。

那時他還是個軍醫,在戰場,死人活人堆裏。血腥氣鋪天蓋地,多少戰沒有意義。不過是爭權奪利,光浪費無辜性命。那次大軍被夜襲,他在睡夢中驚醒,敵軍像裹餃子一樣,把他們裹到一塊,漫天的箭,將軍說,痛快。計丞心裏,大概沒有多少英雄氣,他只覺得悲哀。後來將軍死了。那一戰死了很多人。他再也不想上戰場。救來救去,都是要死的。

他打定主意,做了逃兵,隱姓埋名,想過自在生活。

他往人跡罕至的山上走,在清水裏洗凈戰場上的土。再往上走,便撿到一個嬰兒。那個嬰兒,不會哭也不會鬧,一雙眼睛,沒有神采,他開始一直以為,是個瞎子。

他有了拖累,不能往山上走了。只好又往下走。山下找了地方,花錢請了個奶媽餵養柏籍,自己給他教書認字,好歹把這小孩養大了。說起柏籍的姓名,也是計丞隨便取的,有一天忽然想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十分適合他。

他自己好歹有些個積蓄,花了些錢托關系,找了個小史官的工作。如今也算清閑,而況柏籍長大,也會照顧人了。洗衣做飯,砍柴修屋,沒事還能打幾件家具。計丞任性餓懶時,柏籍直接把飯端到手上,就差沒餵了。把計丞慣得越發懶了。計丞要清凈時,他也只站遠些不說話。有時計丞整日整日的發呆,柏籍就像一根柱子靠邊把自己放著,只有到了飯點,才會變成能動的活人。

就是每日上值,他也一直跟著,著實不好看。趕也趕不動,計丞只好給他也找了個史館打掃的活。柏籍到了史館,成天圍著計丞照顧也太不像樣,計丞便讓他把這照顧人的功力也分幾分惠及眾史官。

新朝初建不久,史館原還沒分配到灑掃人員,都是自力更生。眾史官原本自己要整理的書頁史籍也多,灑掃都是做做樣子。如今有柏籍,不但能灑掃端茶,便是眾人在用的圖冊也能幫著整理,於是相比原先,好歹有了些悠閑時辰。

史官有閑時,八卦便越發多了。史官一堆,就是個八卦中心。試想平日眾人工作,是領著俸祿,八前朝的卦,八當朝的卦,八皇帝的卦,是奉旨八卦,八高級卦,有時還要引經據典。這長年累月地練下來,八卦水平,和獲取細節的功力,自然是非同一般。

按慣例,史官們八卦,八古事,品頭論足,點美女,論英雄,評文人,說劍客,引經據典,唾沫橫飛,各爭心頭好。八當朝,只論風月,不談其他。

而如今他們最愛磕叨的,便是當世名揚天下的絕世佳人,虞珂,不可不說的二三事。

所謂絕世佳人,詩也好,畫也好,琴技也好,棋藝也好,上天獨愛,爭不叫人為之癡狂。其琴技之絕,當今武林盟主聽過之後,念念不忘。她自編自唱自跳的一曲《水調歌頭》,一舞驚宴,席間三皇子,與易容混入的魔教教主皆為之傾倒。坊間傳聞,這虞珂獨自一人吟詩,作《浩蕩離愁白日斜》一詩時,正被當今王爺與狀元無意中聽到,二人聽後心內都不由一震,始知此女非尋常才女,心性不凡。

說到這,餘史官把那全詩又念了一遍,說道別說是王爺和狀元,便是我,初次聽到,也是要震一震的。眾人齊齊把這拖節奏的餘史官白了一大眼,催他繼續說。

說這虞珂,心性不凡,曾在花下見飄零落瓣,喟嘆“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當然,之所以此事傳遍,自是因為她自述心事時,神醫、王爺與三皇子也無意中在不遠處。石史官不解問,這一句詩經早有,如何她念一句就傳遍天下。餘史官表情高深莫測地說,天機,不可洩露。計史官好奇問,那她到底憂的是啥。餘史官一攤手,佳人心事,神神秘秘,看不破,不勘破。

聽了一耳朵八卦,轉眼到了下值的時辰。眾人略收拾收拾,各自回家了。

計丞路過一個糖餅攤時被饞住了,摸了摸兜裏,正好散了兩個子兒,掏吧掏吧出來,剛準備付錢,橫空伸出來一只手,把擺的最後一只糖餅拿了。

計丞正半伸出手欲付錢,也是略有些尷尬。他順著那手往上看,是一小丫鬟,那丫鬟兩手抓著糖餅迫不及待地往嘴裏送,看到計丞的眼神,睜著大眼睛說,你等下一屜,下一屜馬上就好了。說話間也不忘了吃餅。計丞看她吃的香甜,更想吃了,可惜下一屜還沒好,計丞眼巴巴看著她。

那小丫鬟看他一直盯著,約莫是害怕了,鼓著腮幫子說,你不要想欺負我,你也是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誰,這城裏頭一個石頭砸下來,砸到十個人,有九個都認識我家小姐,個個都要為我家小姐和我討回公道。計丞也是被逗笑了,便問她,叫什麽名字。她說,我叫曉墨,破曉的曉,筆墨的墨,是小姐讀詩詞時,讀到一句“曉來莫染風涼”,便給取了曉莫的名字,又覺得莫字太孤,就改成了墨字。

她說完這話,忽然警惕地望著計丞說,你不要問我家小姐是誰,小姐的閨名不可以隨意透露的。

這會子攤主又上了一屜新的,曉墨急忙對攤主說,與我三個,與我三個。攤主給她裝好,她匆匆忙忙就跑跳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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