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農業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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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水正和室友們商量著晚上去哪兒吃飯,學期結束, 大家準備吃頓飯紀念一下這個學期, 吃完這頓飯,下次一起吃飯就是明年了。

多麽傷感的一頓飯啊!

畫水正和言遇低頭看著手機選餐廳的時候, 突然陳倩倩語氣誇張道:“哇哦,畫水,你看前面辣個帥鍋,有木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趕腳?”

畫水眼前一片黑線飄過。

她不知所以地順著陳倩倩的視線看過去,恰好看到了不遠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寶藍色跑車, 車身線條流暢,三叉戟標志張揚而又高調, 車頭前靠著個人, 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雙腿頎長,反正從頭到腳就是一副——我賊幾把有錢又賊幾把帥的模樣。

沈放的頭剛好轉了過來。

隔著二十多米遠的距離,中間有人穿過。

東風呼嘯, 稀薄暗淡的日光沒有一絲暖意。

落葉簌簌而下。

他們兩個的視線, 卻在空中徑直交匯了。

畫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身邊的人註意到,疑惑極了:“你幹啥?”

畫水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好唐突好沒有禮貌, 她皺了皺鼻子,小聲說:“沒幹什麽。”

陳倩倩朝她擠眉弄眼:“學長是來接你的吧?”

畫水猶豫不決道:“不知道……”

言遇:“學長朝我們這邊笑了哎。”

畫水遙遙地看過去,沈放笑容散漫, 狹長的雙眼瞇起, 猜不透情緒是好是壞。

其實他真正的情緒如何, 她向來都捉摸不透。

他的情緒管理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她連猜,都沒有勇氣去猜了。

幾個人走過去之後,議論的聲音驟停。

齊聲喊:“學長好!”

沈放挑了挑眉,“你們好。”

陳倩倩突然呀了一聲大叫,“我衣服好像還沒收,我先上樓收衣服了。”

言遇也哇了聲:“我想起來我和別人約了打游戲,時間有點來不及了,學長,我也上樓了!”

劉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我好像沒什麽事要做?”

陳倩倩拉著劉晴往寢室上去,她朝劉晴擠眉弄眼道:“你不是說你要回去睡覺的嗎?你看你這麽困,一路都在打哈欠。”

劉晴一頭霧水:“我有說過嗎?”

言遇和陳倩倩異口同聲:“有!”

劉晴:“……”

三個人快速地逃離了現場。

畫水慢吞吞地走到沈放面前,她覺得雖然他們沒法在一起,但好歹,關系還在,他依然是她的沈放哥哥,而她依然是他們家資助的學生。

她仰起頭,禮貌地叫他:“沈放哥哥。”

語氣禮貌而又生疏,中間像是隔了很多距離一般。

沈放臉色笑意未變,他一只手拿著手機,一只手拿著車鑰匙,漫不經心地對她說:“上去收拾東西,收拾好,回家。”

畫水琢磨了會兒,說:“我們寢室的人說要一起吃飯,今天可能不能回家了,我明天自己回去吧。”

沈放看著手機,側臉瘦削寡冷,聞言,朝她瞥了一眼:“你愛什麽時候回去,什麽時候回去吧。”

他說完,收起手機,轉身打開車門,把手機扔進副駕駛座上。

畫水卻聽到“咚”——的一聲脆響。

上車的人動作帶風,渾身上下似乎充斥著一股子的“我很不爽”的情緒。

沈放確實非常不爽,不爽到了極致。

他這些天的情緒就是不爽不爽極其不爽,身邊充斥著智障智障智障和一群傻逼,沒一件順心的事兒。

在看到畫水之後,他不爽的情緒去了大半。

結果還沒等他開始進行下一種情緒的時候,他就發現畫水往後退了幾步。



你退啥?

而且她還拒絕和他回家。

他從陸二手裏搶過來的新車,本來準備開到陸二面前得瑟得瑟的,結果提早開出車庫,到學校來接她。

他以前可沒這麽高調。

沈放在學校開的車是很簡單的黑色現代,模樣簡單普通,款式也十分的爛大街,作為一名學生,綽綽有餘了。

但是今天,卻格外高調地開了輛寶藍色的跑車,騷包的一匹。

沈放覺得,不看僧面看佛面。

看看他這車,多好看!一看就非常貴的樣子。

她就不能看在錢的面子上,跟他回家嗎?

但她拒絕了。

沈放抿著唇,背對著她爬上車。

他一只腳剛踩上車,就察覺到衣服一緊。

沈放猶豫地低著頭,往後看。

羊絨大衣的衣角有只小手緊緊地攥著,五指白嫩,指尖泛紅,指甲蓋修剪的幹凈整潔,露出可愛的白色月牙。

她似乎有點兒緊張。

手有點兒顫。

沈放抿著唇,慢悠悠地看向她。

畫水糾結好久,好久好久,她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等我一下,我和室友說一下吧。”

沈放明知故問:“說什麽?”

“……”畫水垂下頭來,嘟囔著:“我和你回家。”

沈放:“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畫水擡眸,眼裏有著霧氣,她好聲好氣地說:“我上樓和她們道個歉,很快就下來,可以嗎?”

沈放一副為難的樣子:“你要是覺得很委屈,那還是別了吧。反正你知道怎麽回家的,我來不來接,都沒關系的不是嗎?”

畫水說:“有關系的。”

沈放楞了下:“什麽?”

畫水加大了聲音,說:“你來接我,我很開心。”

話音落下,耳邊有風聲呼嘯而過。

冬風凜冽,順著衣袖吹進身體裏,涼颼颼的。

沈放卻覺得很暖。

全身發麻發燙。

速度是七十邁,心情是自由自在。

他垂下頭來,喉結滾動,最後,蹙了下眉,義正言辭地說:“你比我還渣。”

畫水:“?”

沈放:“我還沒撩你,你就撩我。”

“……”

“渣女。”

“……”

“感情騙子。”

“……”

畫水回到寢室之後,還沒開口說話,寢室裏的人就說:“你要回家了是嗎?明年見哦,畫水。”

畫水:“不是說好一起吃飯的嗎?”

“我今晚有點事兒,沒法吃飯了,倩倩要開會,也不行了,劉晴也要回家,所以沒法一起吃飯啦。”

畫水松了一口氣,她提著自己的行李箱,揮了揮手:“明年見哦。”

“明年見。”

下了樓,沈放看到她提著行李箱,忙不疊地掐滅煙頭,快步往畫水這邊走來。

他接過行李箱,把它放進後備箱裏。

回去的路上,車廂內萬分安靜。

好幾次畫水都想開口說話,但觸碰到沈放寡冷淡漠的側臉的時候,又退縮了。如此重覆幾次,她到底還是提不起勇氣,於是縮在位置上,懶洋洋地看著窗外發呆。

沈放餘光註意到了她所有的小動作。

他也做好了她來和自己說話的準備。

但是她為什麽不說話?

為什麽要看天?

兩個月不見,他就這麽沒有吸引力嗎?

他這兩個月沒來找她,就是覺得,要給她時間,他覺得自己之前是太急了,所以讓她覺得自己對她的喜歡,不真摯。

沈放是那天就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喜歡畫水,還是該死的占有欲。

他是喜歡畫水的。

因為喜歡她,所以才有占有欲。

他不懷疑自己對她的感情,就是喜歡,就是一個正常男人,對一個即將成年的女生,產生的感情——喜歡。

打破一車靜謐的,是沈放的手機。

來電人是陸程安。

沈放接過電話,語氣頗為不耐:“有事?”

對面安靜了幾秒,繼而一個帶笑的聲音響起:“怎麽感覺你像是浴火不滿的樣子?”

車子已經開到郊外,四周靜悄悄的,連風聲都能聽的萬分真切。

陸程安揶揄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了過來,在車廂內回蕩。

畫水摸了摸自己已經發紅的耳根,裝作不經意的動了動身子,扭頭看向窗外。

“……”

沈放把車速放慢,他皺著眉,冷聲道:“好好說話行嗎你?”

陸程安笑了下:“那恐怕不太行。”

沈放:“掛了。”

陸程安:“——別啊,有事兒。”

沈放往車前方看了看,“等我五分鐘,到家給你回電話。”

陸程安:“行。”

不到五分鐘,車子就停在了家門口。

畫水打開車門,冷風從門縫裏鉆進車廂內,瞬間取代暖氣,車內溫度驟降不少。

風吹的她臉頰處的灼熱都少了幾分。

沈放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別多想。”

畫水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他接著說:“二哥就是開個玩笑。”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是在和她解釋剛剛的事情。

原本退下去的灼熱,又浮上來了幾分。

畫水低著頭,輕輕的應了聲,聲音吹散在風中。

沈放撓了撓頭,語氣有點兒無措,又有點兒無奈:“我根本沒時間談戀愛,更加沒有那方面的需求。”

前半句還是好好的,怎麽到了後面就這麽不正經呢?

畫水羞紅了臉,她跳下車,轉身,一手扶著車門,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小臉蛋紅撲撲的,鹿眼清澈,裏面藏著薄薄的一層霧氣。

她悶聲說:“我知道的,你別說了。”

沈放挑了挑眉:“你真知道?”

畫水摸了摸耳朵,“我真的知道,我回家了。”她眼神飄忽著。

沈放嘴角往上勾了勾,逗弄完了,也差不多了。

他說:“我打個電話,待會再回去。”

畫水連忙關上車門,連再見也沒說,就跑回家了。

背影驚慌失措,踩在雪地裏的腳印斑駁。

沈放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畫水回到家之後,秦沁便拉著她聊天吃東西。

秦沁最近熱愛甜品,自己在家做了小餅幹和蛋糕,畫水一回來,她就把一下午的成果都擺了出來。

果然,畫水十分捧場道:“秦阿姨,你好厲害呀!”

秦沁謙虛地擺了擺手:“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畫水吃著蛋糕,笑瞇瞇的可愛模樣。

她穿了件白色的羽絨服,看上去十足的小兔子模樣。

畫水吃完蛋糕之後,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沒一會兒,秦沁突然從廚房跑出來,她問:“沈放不是送你回來的嗎,他人呢?”

“……”

畫水眨了眨眼,您才想起他嗎?

她說:“他在外面打電話。”

秦沁:“外面多冷啊,非得在外面打?你把他叫回來,有什麽事兒非得在外面聊的,難道是要背著我找二媽?”她小聲嘀咕,“看我不打死他!”

“……”

室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大雪,白雪簌簌,寒風凜冽,卷起大雪紛飛。

畫水到家之後便把手套圍巾外套都給脫了,此刻她嫌麻煩,只披了件羽絨服就出了家門。

她雙手插在口袋裏,左右張望著找尋沈放的身影,轉過一條小路之後,耳邊突然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沒一會兒,雙耳被一雙手覆蓋著。

左耳溫熱,右耳冰涼。

世界靜謐無聲。

沈放的聲音清冽,隨著風聲落入她的耳裏:“大冬天的跑出來幹什麽?非得惹我心疼是嗎?”

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畫水眨了眨眼,雪花化成水珠,沁入眼底。

他似乎和手機那邊的人在解釋:“還能和誰說話,除了我祖宗,還能是誰?”

畫水闔上眼眸。

視覺消失,聽覺和觸覺在此時格外靈敏。

他往她身邊漸漸靠近,她的背抵著他的胸膛。

他松開捂著她耳朵的手,把衣服敞開,隨後,大衣包裹住她的身子,溫熱感從後背襲來。

他雙手又捂住她的耳朵,給她溫暖。

他在耳邊說:“能是哪個祖宗?我家小姑娘唄。”他輕笑了聲,“沒辦法啊,小姑娘脾氣不好,我只能把她當祖宗供著。”

這句話的時候,畫水睜開了眼。

她從他的懷裏退開。

然後,轉過身,在沈放驚愕的神情中,雙手敞開,聲音軟綿綿的,撒嬌似的一聲:“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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