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城西和李家莊◎

“大雜院裏的人都說她活該,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嫁這麽個男的。那男的再對她不好, 她都不敢離婚, 因為她不能生孩子了。明明住著自己的房子，那男的工作都是她張羅的，卻忍氣吞聲地過日子。”

說到這裏, 她嘲諷地笑了一下：“她還跑去陶家鬧，說要把孩子接回來，陶家人把她轟出來了。她和陳嬸兒躲在附近想把孩子偷回來, 卻發現怎麽都找不到孩子和立冬哥。”

“找到也不能給她呀。”盛景慢悠悠地道。

陶立冬在城西呢。

他為了養活自己和女兒, 上課之外的時間都去賣瓜子，賺了錢後又多租了一間房子，把他爺奶和女兒都接到城西去了。

陶立冬是跟李建設一年考上的大學, 正好今年畢業。

第二天盛景睡到八點起床, 洗漱吃了早餐後，她就騎自行車去了城西。

盛河川買了槐花胡同的四合院搬了家後，就把城西的宅子給了曾奇和耿平兩家人住。

盛景騎車到城西，直接拍響了自家的門。

“誰啊？”周大娘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是我，盛景。”

腳步聲由遠及近，耿大娘開了門，態度比原先更熱情了：“盛景, 你這是從米國回來了？兩年不見，越來越水靈了。”

曾奇昨天就接到了盛景的電話，今天沒出門就一直等著，聽到聲音就跑出來了：“小景姐。”

盛景把一袋禮物給了周大娘, 又遞了一袋給他。

她一面往裏走, 一面問耿大娘：“愛華分配到哪個單位了？”

“去了發改委。”說到這個, 耿大娘就笑得合不攏嘴。

高考恢覆後的華清大學第一屆經管系畢業生，幾乎都沒有往下分的，全班五十幾個人絕大部分都留在了北城。

周愛華成績不錯，又一直做班幹，後來還進了學生會，因此去了好單位。

兒媳婦成了中央部委的工作人員，兒子做生意賺了不少錢，耿大娘就從來沒想過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小景啊，多虧了你。要不是你讓愛華把耿平叫到北城，還帶著他做生意，我們家可沒現在的好日子。”

周大娘是真心實意地感激盛景。

跟周愛華要好的那個秦春，她婆婆丈夫在她畢業的時候跑來學校大鬧了一場，經學校調解，讓秦春給了他們一筆錢，雙方把婚給離了。秦春就是少數沒能留在北城的學生，被分配回了原籍。

“耿大哥呢，不在家？”盛景問道。

周大娘還沒回答，曾奇就道：“他去火車站接貨去了。邵哥有門路，可以搞到南方的夏橙。我們這邊湊了錢，跟他們合夥弄了一火車皮回來。要不是小景姐你回來，我也跟他去接貨了。”

“可以啊曾奇，生意都做到南方去了。”盛景拍拍他的肩，滿是讚許。

看到盛景笑瞇瞇的，心裏有些忐忑的曾奇，眼眸一下子亮了起來：“小景姐你沒覺得我在胡鬧？”

一聽這話，盛景就知道一定是耿平不讚同他做這樁生意，覺得他胡鬧。

當初她走的時候，之所以叫年紀小的曾奇管這攤生意，除了耿平未來的方向不定外，也有個人原因。

曾奇從小在市井長大，膽子大，腦子活；耿平年紀雖大些，但一直在農村種地，心眼子沒曾奇那麽活，更因為他上有老下有小，輸不起，不敢冒一點險。

讓他管生意，他就只敢做盛景交待的，以前做過的。從南方弄水果過來買的事，盛景沒交待，他絕對不敢做。

“怎麽是胡鬧呢？南方夏橙便宜，運到北城來是穩賺不賠的一筆買賣。咱這是托邵海峰的福，弄到了車皮。要是沒他，咱們想做這筆生意還做不成呢，有這好事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曾奇臉上頓時綻放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小景姐。”

他殷勤道：“小景姐你快坐，我給你倒茶。”

周大娘領盛景進來後也沒出堂屋，這會兒也拿張凳子坐了下來。

盛景見狀，寒暄了兩句，就對曾奇道：“我昨天打電話給我表哥了，他今天正好沒課，在家裏等我。你要沒什麽事，陪我去一趟李家莊吧。我舅舅說現在治安不好，怕我一個人去不安全。”

曾奇把桌上的賬本拿給盛景：“這是這兩年的賬本，小景姐要不要先看看？”

盛景隨手翻了兩下，看到裏面的賬目記得清清楚楚，問道：“聽說你上夜校了？怎麽樣？”

曾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成績還好吧，老師挺喜歡我的。”

盛景把賬本放到包裏：“這個我回去再看。現在咱們去李家莊吧，要不然回來太晚了。”

“成。”曾奇站了起來，“我去拿車。”

這兩年賺了錢，他也買了一輛自行車，否則不方便。

盛景跟周大娘打了聲招呼，和曾奇出門，騎著車往李家莊方向去。

直到離宅子遠了，她才問道：“你去南方販夏橙，耿大哥反對了？”

“倒也不是反對。”曾奇不愛在背後說人壞話，但盛景問起，他也不會隱瞞。

“他就是覺得天氣熱，夏橙又不經放，萬一在路上壞了，運到北城後一下子賣不出去，虧了本，到時候不好跟你交待。”

說到這裏他怕盛景對他有意見，又趕緊解釋：“我跟海峰哥算過的。就算路上和賣貨時有損耗，但還是賺錢的。畢竟兩地的水果價錢相差挺大的。而且那邊有海峰哥的熟人，盯著那邊把果子一摘下來就上火車，盡量減少損耗。”

兩人一路聊著，盛景也跟曾奇說了一下自己的米國開超市的事，曾奇聽得兩眼冒光。

到了李家莊，盛景在自家宅子前停了下來：“你進村去看看，要是只要我哥一個人，你就讓他過來；要是他爸媽也在家，那你就不用過來了，我一會兒就過去。我先看看這邊屋子。”

“好的。”

盛景掏出鑰匙開了院門，把自行車推進去，又反手把院門給關上了。

這些年雖然沒人在這裏住，但李鳴放他們收貨還會放在這裏，李建設也時不時來打掃一下，院子看上去破敗得沒那麽快。

不過本來就是泥磚房子，盛景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那罐金子。

她快步去了後院，看到自己埋金子的那角落都長滿了青苔，旁邊還開了兩朵小野花，她頓時放下心來。

她現在雖然不缺錢了，但蚊子腿也是肉啊，更何況這還是一只大雞腿。既不缺投資的錢，她就打算把這些金子留到金價最高的時候賣。

看完金子，她回到前院，把院門打開，拿出鑰匙把幾間屋子都看了一遍。

看得出李建設經常來打掃，各處都很幹凈，凳子床鋪都摸上去都沒什麽灰。

“小景。”李建設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緊接著他就竄了進來。

李玉芬、李先進長得都不懶。而朱春花當初能嫁給李先進，自然是因為長得漂亮。李先進就是看臉。李建設作為兩人的兒子，長得自然不賴。

以前他多少還有點土氣。經過四年的大學熏陶，現在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一眼望去就是英俊的精神小夥兒。

兄妹倆相對著看了兩眼，相視而笑。

盛景遞了張凳子給他：“叔叔嬸嬸沒在家？”

盛河川成了她的舅舅後，她再叫李先進作“舅舅”就覺得別扭了。叫李先進作舅舅，就意味著她要認李玉芬為母親，這是萬萬不可以的。

好在調換孩子的事傳到李家莊後，李先進就覺得無顏面對盛景。以前他在盛景面前拿喬，無非是以為盛景跟他真是親舅甥。

盛景去米國前回了一趟李家莊，大家見了一面。她叫李先進為叔叔，李先進也沒敢說什麽。朱春花嘟噥了兩句，被他瞪了一眼，也老實下來了。

“我外婆病了。他倆去我外婆家了。”李建設道。

“你在縣中怎麽樣？”

李建設七九年考上的大學，到了今年正好畢業。

相比起前兩屆，這批學生在分配上要差一些。李建設的學校又不是華清北大，他在學校裏成績也一般般，再加上大家都覺得不值當交那筆改派費，所以李建設畢業後就順其自然，被分到了縣重點高中，當了一個數學老師。

盛河川倒是不吝於幫李建設一把。他還是原先的打算，即等李建設當了一年半載老師後，再想辦法給他調到城建下屬單位去。城建工程相當需要數學人才。

李建設撓撓頭：“還行吧，就那樣。不過我不是很喜歡當老師。”

他問盛景：“妹，你接下來怎麽打算？是去經委上班，還是做生意？”

“做生意。”盛景道，“我爸媽準備繼續投資工廠，我到時候會去跟他們派來的人學習企業管理。”

“啊。”李建設期盼的眼神一下子熄滅了小火苗。

盛景看得好笑：“你就這麽不喜歡當老師？你不是才畢業？”

“我雖然才畢業，但實習的時候就當過一段時間老師了。”李建設爭辯道。

“你想做生意？”盛景問道，“我舅舅替你做的打算，你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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