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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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茹慧回來了◎

四月份傳來的盛茹慧的消息, 到六月底盛景考完最後一科,就接到了盛河川的電話, 說盛茹慧回來了。讓她趕緊去魚藻臺國賓館會面。

盛景回宿舍換了一身衣服, 騎著自行車就出去了。

剛出校門,她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盛景。”

盛景轉頭看去,就見方旭澤騎著自行車從後面追來。

“還沒放學, 你這是要去哪兒?”他熟稔地問道。

這段時間時常路上相遇,再結伴同行,他跟盛景已經算是熟人了。雖然盛景對他和杜少華的態度說不上熱絡。

“有點私事。”盛景不冷不淡地說著。

想起這段時間頻頻遇上他和杜少華, 今天杜少華還不在, 她實在沒忍住,好奇地問道:“你們不忙嗎?我怎麽總遇見你們?”

方旭澤精致的面龐浮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這段時間忙著寫論文,寫論文要查資料, 所以跑學校跑得勤快些。首鋼那邊也不要我們做什麽, 就是做調研。所以比較自由。”

不等盛景說話,他緊接著問道:“我聽說你跳級讀大三了?厲害啊,真不愧是高考狀元。這麽算來,明年你就畢業了。想好畢業後去哪上班了嗎?”

盛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段時間雖然同路,但還是杜少華跟她聊天的多。方旭澤生性冷淡,不大愛說話,只是偶爾插句嘴, 既不熱絡也不冷淡,所以盛景就算心裏有疑惑,也覺得是自己疑心太重。

這會兒違和感就越發強了。

她道:“現在還沒想好,我想考研究生。要是考上還得再讀幾年書。”

“考研?”方旭澤十分意外, 眼裏精光一閃, 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

“像你這樣讀書厲害的人, 就應該繼續做學問。讀了研究生後可以留校任教嘛。現在雖然平反了,但很多老師都沒法再回到教學崗位上工作,學校很缺老師。”

盛景笑了笑:“看看吧。還早呢,計劃不如變化快,幾年後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呢,打算再多也是白搭。”

“那倒是。”方旭澤笑了起來。

他轉過頭來,張嘴還想說什麽,盛景卻搶先問道:“你現在要去哪兒?”

方旭澤揣摩著盛景要去的地方。

這會兒是周四的下午四點半鐘過點。按學校大三學生的教學計劃安排,下午第七節 有時候會上課,大部分是自習。

而華清大學的學生學習十分自覺。就算是自習課,他們也會在教室裏學習,或是去圖書館。一般來說不會往外跑。

現在盛景騎著自行車匆匆往外跑,有可能是家裏有事,急著回去。

他道:“回城西。”

“那我跟你不同路。”盛景微笑道,“我要去國賓館一趟。”

方旭澤十分訝異:“去國賓館做什麽?”

盛景搖頭:“不清楚,我爺爺叫我去一趟。”說著她揮手,將車頭往旁邊的路一拐:“我往這邊去了,再見。”

方旭澤騎車的速度慢了下來,望著盛景遠去的背影,眼眸明明滅滅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車頭一拐,往軍區大院去了。

方毅明面上是搬過到軍區大院住了,但也是周六晚上回來一趟,陪老爺子吃個晚飯,周日再吃個早餐,早餐過後他就又回學校了,在軍區大院小樓住的時間並不多。

方七性格好,也見多識廣,跟什麽人都能聊得來,很快就在大院裏找到幾個談得來的老頭兒,白天約著一起去釣魚,吃過晚飯後就侃大山,有時候又約著下棋,很是自得其樂,並不常在家裏呆著。

今天他也不在家,出去釣魚去了。

柳茹下班回來,看到兒子的房門開著,探頭問了一句:“小澤,你回來了?”

方旭澤答應了一聲。

柳茹趕緊把手提包放到臥室裏,轉身去了方旭澤房裏。

“進展如何?”她問道。

方旭澤搖搖頭:“沒什麽進展。算是從陌生到點頭之交的程度吧。”

“你可得抓緊了。”柳茹嘆了口氣,“你這工作實在不好安排。我找了好多關系,都說經委不要人。人人都說,要是去年前年,想要進去不難。可今年大平反,很多下放的人都回來上班了,機關單位人滿為患。今年明年都難安排。”

其實實際情況她沒跟兒子說。

各大機關單位前些年進了不少工農兵大學生,大部分都是樣子貨,鬧出了不少事。否則也不會四人集團一倒,大家就嚷嚷著要恢覆高考,實在是工農兵大學生不中用。

現在有了高考進去的真材實料的大學生,除非是那種特別缺人的單位,否則大家都寧願等上幾年,也不願意再要工農兵大學生。

所以單位不缺人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人家嫌棄工農兵大學生。

看到方旭澤低著頭沒說話,她又安慰道:“你先去別的單位呆兩年。你有能力,要做出成績不難。現在首鋼不是在搞改制嗎?你去首鋼,參與改制,再寫幾篇文章。只要做出了成績,想調到經委並不難。”

她看了門外一眼,壓低了聲音:“方毅要是老老實實升上去,等他畢業的時候沒準還能進經委。可他偏要彰顯自己的能耐,選擇跳級。經委人滿,明年他想進經委也進不去。你先他一步挑個好單位,做出成績,搶先一步調到經委,那他一輩子就比不上你了。”

說到這裏她眼裏閃地一抹怨恨。

要是沒有方毅,方勇剛找找關系,沒準就能把方旭澤塞進經委。再怎麽樣,官方總得給軍方一個面子。

可偏偏有個方毅,方毅還偏偏是個學人精,竟然選擇跟方旭澤一樣的專業。方勇剛就算有人脈,也要留給方毅。

畢竟當年方旭澤得了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方毅卻沒得,方勇剛心裏是存了心結的。

現在想起這些,柳茹就悔得腸子都青了。

要知道能恢覆高考,誰願意要個工農兵大學生的文憑?憑她兒子的本事,還能考不上個華清大學?現在拿著這個文憑,簡直就是個雞肋,結果還要被方家祖孫三代耿耿於懷。

方旭澤沈默了一會兒,道:“媽,您說我要不要也讀個研究生?”

盛景說她要讀研究生的時候,方旭澤有一瞬間的心動。

他也知道自己這個華清大學的文憑有些不尷不尬。要是能憑自己的本事考上研究生,拿個研究生文憑,工農兵大學的帽子就摘掉了。

否則他一輩子都得被人說是工農兵大學畢業的,走到哪兒都沒面子。這對於心高氣傲的他來說,是難以忍受的。

“你又不做學問,要那麽高的文憑幹什麽?”柳茹直接否定,“等你讀研究生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原先有個高中文憑就是高學歷了,大學文憑更是頂尖學歷。多少機關單位的職工都只有高中文憑。所以柳茹並不覺得研究生畢業生進經委就更容易。

一個人,大學畢業後幹了幾年工作出了實績;另一個大學畢業後再讀研究生。這兩人,不管哪個單位都願意要前者而不是後者。

後者只是書生,光有理論沒有實踐,只能紙上談兵,做學問可以,幹工作不行。

“那先看看工作安排情況吧。”方旭澤用力撓了一下頭發,“有杜少華和陸靜真、蒙開路、陳新他們在前面,好單位也輪不上我。”

前些年上大學只看關系不看成績,能上華清大學的大多數是紅二代。

杜少華的爸是副軍長,陸靜真的爸是經委中層領導……人家的爸還是親爸,會傾盡一切人脈為他們鋪路。

有這些人在前面擋著,方旭澤哪怕成績比別人好,在學校還是學生會主席,好的工作崗位也輪不到他。

說起這個柳茹也很挫敗。

三年前方毅是高中生,在報社上班,跟父親的關系不好;而方旭澤是大學生,學的是經濟,跟繼父關系融洽,她跟方勇剛的夫妻關系也好。

那時候方勇剛就算有扶持親兒子的心,也不會吝嗇於給方旭澤鋪路。畢竟兩個孩子起點不一樣,走的路也不一樣。

哪曾想世道忽然變了,打了柳茹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媽叫你好好追求盛景呢。”她道,“她爺爺是建設局局長,經委那個副主任周濤是他戰友,人脈廣著呢。你倆要真成了,你的工作不用愁,還能打那爺兒倆的臉。”

這話她說得極小聲。

“我剛剛跟盛景一起出的校門。”方旭澤道,“她說她去魚藻臺國賓館,說她爺爺叫她去的,不知道有什麽事。”

柳茹一喜:“你單獨跟她說上話了?”

方旭澤點頭。

“她態度怎麽樣?”

“一般,就是對普通同學的態度。”方旭澤道。

“這樣也算進步了。繼續努力。”柳茹喜滋滋地道,“你長得好,性格也好,各方面都比方毅強。盛景既然沒跟方毅談對象,可見不喜歡方毅那樣的。你去追求她,一定能成功。”

為了讓兒子上心,她道:“你看她都混到國賓館去了,可見她爺爺厲害,肯定是安排她去接待什麽人,讓她去露露臉。國家不是要派人去留學嗎?沒準她爺爺叫她去就為了這個。你要是跟她成了一對,沒準你倆就能一塊兒去。”

聽到這話,本來喜歡杜少薇那款,對追求盛景不是特別熱切的方旭澤十二分的心動了。

讀研究生對他的事業不一定有幫助,但出留學對他絕對有幫助。

現在國家要搞活經濟。怎麽搞活,那不得向國外學習?等他留學回來,就等於是華國經濟界最權威的存在,說怎麽搞經濟就怎麽搞,就跟華清大學的老教授周明德一樣。

“媽,你放心,我會加倍努力的。”他道。

……

盛景到了國賓館門口,看到兩個二三十歲的青年男子站在大門外,兩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麽。兩人旁邊還站著兩個裝中山裝的中年男子。

看到她,其中一個中年男子轉頭朝兩位青年提醒了一聲,兩位青年擡起頭朝她看來。

看清楚她的面容,兩人就十分激動,擡腳向她迎了過來。

“請問是盛景嗎?”年長一些的青年問道,北城的語音很純正。

盛景連忙從自行車上下來,點頭道:“是,我是盛景。”對這兩人的身份,她心裏已有了猜測。

果然,那人道:“我叫唐琪寧。這是我弟弟唐琪泰。我母親你應該聽說過,她叫盛茹慧。”

“你們好。”盛景推著自行車不方便握手,便笑著揮了一下手。

“我父親和母親正跟盛河川先生,也就是我們的舅舅說話,讓我們出來接你。”唐琪寧又道。

“勞煩二位。”盛景說著,看向那位中年男子,“請問我應該把自行車停在哪兒?”

“給我就行。”年輕一點的男子接過她手裏的自行車。

另一個道:“我們是外交部的,我姓馬,這位姓秦。我們陪兩位唐先生出來迎你。”

“有勞兩位同志了。”盛景笑道,又朝替她停自行車的秦同志致謝。

“走吧,我們先進去。”馬同志對盛景作了個手勢。秦同志則推著她的自行車朝另一方向走去。

一行人往裏走,唐琪寧見盛景沒有說話,隨便找了個話題:“我聽舅舅說,你是華清大學讀書?讀的什麽專業?”

“經濟管理。”盛景道。

“女孩子很少學這個。你選這個專業,是因為對這個感興趣嗎?”

“對,我對經濟比較感興趣。”

一行人閑聊著,穿過景致宜人的亭臺樓閣,足足走了十幾分鐘,這才進了一幢樓。

走進大廳,盛景就看到盛河川正坐在一張沙發上說話。坐在他對面是一男一女。男的穿著西裝,兩鬢微霜,戴著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女人燙著卷發,穿著一身旗袍,皮膚白皙,面容看上去十分眼熟,跟鏡子裏的盛景有六七分相像。

盛景就知道,這是唐宣文和盛茹慧了。

她掃視了大廳一眼,見除了他們三人,還有四五個男女,看著裝和氣質就知道應該是外交部或賓館的工作人員。

大廳裏並沒有跟她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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