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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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錦食品廠是一個區辦的小廠子◎

李玉芬的臉色變了又變。

相處二十年, 盛愛國深知這個兒媳婦性格要強,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兒。

他勸道:“反正這麽多年, 咱們也沒付出什麽。把她過繼出去, 能替琳琳擋災找個工作,那也值了。以你說的那丫頭的性子,心硬倔強。那就算沒過繼這回事, 她替琳琳下了鄉,手上有你們寫的字條,她也不會認你, 咱們從她身上撈不到什麽好處。現在這樣也可以了。”

“再說, ”他看了李玉芬一眼,“這工作說找就找,可見你大伯還是有點人脈的。往後小智還要找工作呢。雖說可以接我的班, 但機械廠不比我那小廠子好?咱們啊, 把眼光放長遠一些。等過些年二丫頭結婚當了媽,沒準還能緩和關系。到時候要什麽沒有?”

“爸,我知道了,我不會去找他們的。”李玉芬作了保證。

她其實是不甘心的。

就算盛景替盛琳下鄉,簽了字據,李玉芬還是打算在婚事上操縱一番。等她找到合適的人,就把盛景從大西北叫回來結婚。

現在讓盛景嫁給李玉芬看中的人, 她肯定不願意,也心存怨恨。可等她在大西北吃了大苦頭,只要能回城,哪怕是嫁給大她一二十歲的老光棍或是帶孩子的鰥夫, 她也是願意的, 不會怨恨她這個作母親的。

到時候除了彩禮以外, 沒準她還能為盛家找到一個靠山。這樣盛琳不至於獨木獨支;盛智有兩個有權勢的姐夫支持,也能更有出息。

可這一切計劃都在盛景過繼給盛河川時劃上了句號。

盛愛國看李玉芬的臉變來變去,似乎還想打什麽主意,他又道:“你大伯還說,讓你哥嫂也別去打擾二丫頭。你哥既是看在你的面上才讓二丫頭呆在李家莊的。現在你都不是二丫頭的媽了,他自然也沒必要來往了。如果你哥嫂去打擾二丫頭,處理方式一樣。”

李玉芬的臉色徹底灰敗下來。

“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哥嫂好歹養她十六年,她過上好日子就不認舅舅了。”她憤憤地罵道。

盛愛國的臉沈了下來:“合著我剛才的話都白說了?”

李玉芬趕緊低下頭:“爸我知道了,我不會讓我哥嫂去打擾她的,您放心。”

盛愛國這才不說話了。

……

盛景又在家裏休息一天,第三天早上由盛河川陪著去了食品廠。

江錦食品廠是一個區辦的小廠子,只有一百多號人。從槐花胡同走七八分鐘到公交車站,坐十三路車,五站可直達。

槐花胡同到機械廠,騎自行車十幾分鐘,走路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在這自行車並不算遍及的時代,已不算近了。但跟食品廠比起,機械廠又近一些。

去的時候是盛河川騎自行車帶的她。

本來她想自己騎,讓盛河川坐後面的。可盛河川一米八的個頭兒,身材魁梧,哪怕現在老了,也依然有一百四十多斤。她卻是個一米六二、只有九十斤的豆丫菜,根本帶不動盛河川。

“你會騎自行車吧?你廠子遠,一會兒我把自行車留給你,你以後上下班就騎車。我那裏近,走路或是坐公交車都很方便。”盛河川在前面騎著車,一邊道。

盛景是會騎自行車的。

但她不想跟盛河川爭執,就道:“爺爺我沒學過騎車,還是您騎吧。您剛不是說有公交車直達食品廠嗎?我以後坐公交車就行。十三路,到勝利路口下車,對吧?”

“那回頭你學學。”盛河川道,“對,就是十三路,到勝利路口下。你會坐嗎?要不你下班時我來接你,帶你坐一遍?”

“不用。爺爺您忘了?我自己都能找到槐花胡同去。這點路哪還要人帶?”

盛河川一想也是,便不再擔心這個問題:“回頭辦個公交車月票,你也方便些。”

到了食品廠,他們先去了廠長辦公室找廠長周濤。

周濤現年四十五歲,是盛河川調到後勤部隊工作時的同事。盛河川被調查時他幫了不少忙。這次盛河川去問他招不招臨時工時,周濤二話不說就給了一個名額,並說隨時可以上班。

盛河川來過食品廠多次,這種小廠規矩也不是很嚴,他們直接上了二樓,去了周濤辦公室。

只是上了樓時兩人發現,廠長辦公室門沒關,裏面還傳來了爭吵聲。

“多少年月餅就這幾樣口味,怎麽今年就不行了,還非要搞什麽花樣?周廠長,你不是想表現表現,特意攬的事兒吧?”

這人語調吊兒郎當的,似乎在開玩笑,但話裏的內容卻很不客氣。

“陳光明,你這說的什麽話?”這周廠長顯然就是周濤,他語調憤怒,“咱們這是國營廠,上頭有需求下命令咱就得接,哪有資格挑三揀四?接受上級派下來的任務就是我想表現特意攬事?這真不是一個副廠長說出來的話!”

“息怒息怒,我剛才就是開玩笑,哈哈,不用這麽當真。”那人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過呢,如果給足時間,只要上頭下命令,再難我也能讓人弄出幾個新口味來。”

“可你看看時間,眼看中秋就到了,工人們做老口味的月餅都忙不過來,幾個車間沒一個人空閑的,這會兒叫弄新口味,還得趕在中秋前做出一批來,這怎麽可能?上頭不是難為人嗎?這事您要是不好跟上級領導說,我去說,反正我不怕得罪人。”

這話聽得站在門外的盛河川直皺眉。

他拉了盛景一把,示意她跟自己下樓。

兩人到一樓,盛河川又領著盛景遠離了辦公樓一些,這才停下來。

看看四周沒人,他小聲對盛景道:“周廠長三個月前才從部隊轉業到這個食品廠來的。原先這個廠的老廠長一直有病,都是副廠長劉光明代管。老廠長退休的時候劉光明以為自己能扶正,沒想到周廠長轉業過來空降廠長之位。所以他對周廠長十分有意見,兩人在工作上一直在掰腕子。”

盛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盛河川又道:“你是臨時工,肯定得進車間,你又是走周廠長路子進來的,怕劉副廠長使絆子,周廠長特意叫我帶你來找他,一會兒他親自帶你去車間。沒想到劉副廠長竟然這時候在他辦公室裏,這就不好辦了,咱們得先等等。”

盛景剛想點頭,就眼尖地看到一個穿中山裝、一個穿軍裝的男人從樓梯上下來,她連忙扯了一下盛河川的袖子,示意他朝那邊看。

盛河川一轉臉,就跟下到一樓的兩個男人對上了。

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一看到盛河川,就語氣誇張地叫了起來:“哎喲,這位是機械廠的盛科長吧?咱們有一面之緣。”

他急步走過來,大老遠就伸出了手。

不用介紹,聽聲音盛景就知道這位就是那位副廠長劉光明。至於穿舊軍裝的,應該就是周濤周廠長了。

盛河川跟劉光明握了握手,盡管心裏直罵娘,臉上卻不得不帶上客氣的笑容:“劉副廠長,幸會幸會。”

劉光明看看盛河川,又看看周濤,最後目光落到了盛景身上。

他朝盛河川問道:“盛科長,這是您家小孩吧?”

“是的。”盛河川點頭。

本來照著周濤的打算,他是想直接把盛景安排進車間,到時候再告訴劉光明一聲就可以了。

他是正廠長,就算越過劉光明這個管生產的廠長安排一個臨時工進車間,劉光明也不好說什麽。

但現在被劉光明遇到,盛河川就不好再這樣做了。周濤跟劉光明本來就有矛盾。現在當著他的面越過他安排人,被劉光明抓住話柄,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來。

盛河川便笑道:“聽說你們食品廠正缺人手,這不我這孫女初中畢業,就來看看能不能做個臨時工。”

“哈哈,我們周廠長跟您是戰友吧?這點小事自然沒問題。對吧,周廠長?”

周廠長跟盛河川對視一眼,彈了一下手上的煙,笑道:“盛科長是老革命了,膝下就這麽一個孫女,自然是要照顧的。要不……”

他正要往下說,劉光明搶先道:“那這樣,三車間人少,趙剛一直朝我要人,小盛就去三車間吧,好嗎?”

他看向盛景。

盛景遲疑地看向盛河川。

聽到三車間,周濤的眉頭皺了起來,張嘴想要開口說話。

盛河川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對劉光明笑道:“成,沒問題。”

如果在這裏呆得不開心,大不了他就讓盛景去機械廠上班,實在不行就去高中掛個名,再讓盛景在家裏自學,總之他們有許多條路走。沒必要因為這麽個臨時工的崗位,讓劉光明抓周濤的把柄。

劉光明立刻轉頭朝一樓的某個辦公室喊:“張慶春,張慶春。”

一個四十多歲的微胖中年男人跑了出來:“劉副廠長,您叫我。”又朝周濤打了聲招呼,“周廠長。”

看到盛河川,他又叫了一聲:“盛科長。”顯然是認識盛河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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