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憨態可掬的樣子頓時讓屋中壓抑的氣氛緩和了許多，就連聞人羽也覺得這個小沙彌的樣子可愛極了，那小沙彌卻十分郁悶，一直在嘟囔，：＂為什麽我就沒有想到呢？為什麽我就如此笨呢？＂

竟然就這樣的一直撓著他的小腦袋瓜恍若未聞的走了出去，連請安都沒有請安，聞人羽聽到小沙彌的聲音漸行漸遠，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了，還是那樣好似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的模樣。

老和尚嘆了口氣，端起那碗已經不太燙的藥，放在她的鼻息下，藥材的苦澀味道一下子充斥了聞人羽的鼻腔。

＂喝了吧，你的身體太弱了，這是我命人給你煎服的藥。＂

聞人羽本想拒絕，可是後來又想到，如果她一直這樣病病殃殃下下去，更難以離開了，也就接過藥碗，一口喝了進去，藥的濃苦，讓她忍不住咋舌，此時手心中卻突然多了一塊梅子，凈空的聲音悠悠響起：＂吃這個會不那麽苦，師父開的每副藥都是十分苦的，可是都十分有奇效，秋殤告訴我，吃這個梅子會好很多。＂

聽到秋殤的名字，聞人羽握住手中的梅子，慢慢放到嘴裏，感受那份酸執著的侵占她的味蕾，慢慢將苦澀全數占領。

看到聞人羽慢慢舒緩的表情，凈空心裏也十分開心，自從她把眼睛給了秋殤，他就覺得她並不欠秋殤的了，反而隱隱有種感覺，是自己欠她的，所以能做一點事，都是十分開心的。

＂真的管用吧！＂

看到凈空的樣子，老和尚也並沒有說什麽，其實他也和凈空有一樣的感覺，哪怕聞人羽說她後悔，說一點點不願意的話，也都比現在什麽都順著他們來要讓他們心裏舒服的多。

聞人羽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老和尚見她清淡的樣子，知道她是乏了：＂你先歇下吧…＂

說著便帶著凈空走了出去，聞人羽一直仔細的聽著，聽到秋殤的步履規整，老和尚的步履閑庭，聽到他們一前一後踏出房門，聽到門轍關合的聲音，她最後那一點力氣也是用盡了，一下子軟倒在塌上，漆黑的世界讓她更容易審視自己，她看著已經虛脫的自己，笑道：＂聞人羽，你現在可憐的像條狗。＂

自此陷入黑暗中，昏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卻發現天已經黑透了，她想著去點燈，摸索著往前走，終於摸到了燭臺，握住蠟燭，卻被一股好似火焰的炙熱燙了一下，手瞬間就起了個亮晶晶的水泡，手背上落滿了蠟油，燭臺傾倒的聲音，燒焦的味道，接踵而至，聞人羽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沒有了眼球，身前一陣熱浪襲來，火舌不知卷住了她哪裏，她急忙滾在地上大喊。

屋外一直有守著的小沙彌，聽到動靜趕忙趕了進來，卻看到她把桌子上的紗布點著了，此時火勢已經有些大了，聞人羽不停的在地上翻滾大叫，他忙不疊的打了院中的井水從聞人羽頭上一下子澆了下去。

冷水瞬間將未起的火勢撲滅，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聞人羽呆坐在地上，瑟瑟發抖，頭發貼在她的臉上，她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

小沙彌也嚇傻了，自從方丈走後，這個姑娘便如同不存在一般，一點聲響都沒有，搞的他都快睡著了，在門口蹲著直點頭，可是，卻突然聽到她的叫聲，進來就看到了火一經將她的衣裙點著了。

那冷水從聞人羽的頭發上澆下，她的頭發結成了綹，發梢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這是她頭一次感覺到自己沒有了眼睛到底意味著什麽，無邊無際的未知的恐懼感將她包圍，沒有白天黑夜之分，世界裏只有一片漆黑，她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連最基本的點燈都做不到，她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一言不發。

老和尚和凈空趕了過來，發現聞人羽濕答答的坐在地上，看到一旁傻眼的小沙彌，老和尚喝到：“這是怎麽回事！”

怒目相斥，小沙彌從沒見過老和尚如此模樣，忙不疊地跪了下來，顫抖著說：“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見聞人羽姑娘的喊聲，進來就瞧見燭臺倒了，著了火。”

聞人羽此時卻坐在地上頹然笑著，那笑聲張狂而淒慘。

“師父，你不用怪罪他，只不過是我太笨而已。“

說著用手撐起身體站了起來，凈空註意到她右手上全都是因為蠟油滴落而導致的水泡，可是她一句話都沒有說，默默地用寬大的袖子擋住了手。

方丈心裏充滿愧疚，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行為是那麽的自私。

“聞姑娘……”

聞人羽止住老和尚要說的話：“師父不必再說，我會註意的，此次是我太大意疏忽了，老是覺得這天兒啊，怎麽還不亮，可是一個瞎子，要什麽天亮呢？”

她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好似再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師父，你們回去吧，勞煩凈空師兄再給我尋一件衣衫，恐怕，身上這件是沒辦法穿了。”

凈空聞言，面露難色的說：“聞姑娘，這山上實在是沒有女眷的衣衫，此時已經接近傍晚，如若現在下山去，恐怕沒有裁縫鋪會開張，就算是下山，一來一回恐怕也是來不及的。”

聞人羽搖了搖頭：“不，秋殤的衣衫給我穿就好，我與他身形並沒有相差太多。”

凈空沒有再說話，可以說，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此刻的聞人羽看起來狼狽異常，可她還是那麽倔強，還是那麽的讓人不可侵犯。

他們看到聞人羽的樣子，自知已經沒有什麽必要再留了下來，老和尚囑咐小沙彌仔細一點，將屋內清掃幹凈，就離開了。

凈空去隔壁取了秋殤的衣衫，交給了聞人羽，

聞人羽捧著那個衣衫，聞到熟悉的味道，突然覺得心安的很，自從眼睛失明了以後，她發現給她帶來唯一的好處就是，她的別的感官都變得十分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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