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番外二（）

再次清醒時，陸昭站在京郊的院子裏。

這個裏面陸昭感到有些眼熟，他剛打量了一瞬這個地方後，便見一個少年提著劍朝屋子走了過去。

這是少年連煜。

陸昭眸子彎了彎。

這時的連煜還是個恣意的少年郎，他的眼睛中有少年的清澈與希望。

連煜喊了聲師母，便見一個婦人走了出來。

婦人一看便是溫溫柔柔，他笑著拍了拍連煜的肩膀道：“回來了？累不累？”

連煜搖了搖頭：“師父和子學哥呢？”

婦人一哂：“他倆去買東西了，快進來歇著吧。”

連煜點了點頭，便隨著婦人進了屋子。

當陸昭再想跟進去看的時候，便覺得自己的步子竟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桎梏住一樣的邁不開。

下一秒便映入自己眼簾的便是在戰場廝殺的連煜。他臉上已經被濺上了血，眸子中盡是冷漠的神情。

他舉起手中的劍朝對面刺去，對方人頭落地，連煜眼都沒眨一下的便收回了自己的劍。

這場戰勝了，連煜下馬回了軍營便見黃恩附在自己耳邊說了句什麽。

連煜手中抱著的頭盔“咣當”一下便落在了地上。

陸昭看著連煜翻身上馬便急著往軍營外走，陸昭恍惚了一下，隨即便見剛剛還好的很的明家門口掛上了白色的燈籠。

連煜下了馬，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

他推開扶住自己的黃恩便朝院子裏沖，他看到師母的牌位後瞬間就怔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靈堂裏披麻戴孝的子學哥。

連煜緩了好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子學哥……師母呢？”

明詹俊那時也不過十幾歲，他紅著眼圈搖了搖頭不願說話。

連煜眼神有些失去了焦距，片刻後又慢慢的聚焦。

他見明仲朝自己走了過來，無助的喊了聲師父。

明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送你師母最後一程吧。

連煜這才想起來自己要跪。

他跪下以後可以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他聽到說師母是因為聽了旁人說自己，郁結了許久，再加之身體本就不好，一下沒救回來。

連煜跪在牌位之下，他垂著頭也不敢擡起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脊梁骨被在場的所有人指指點點的說個不停。

陸昭只能在一旁看著，他想過去告訴連煜那不是他的錯。

可是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在原地看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連煜被明仲從地上給他了起來。

少年的連煜已經要比明仲高了，他眼裏頭噙著淚，卻始終不叫那眼淚給掉出來。

待送著明仲去休息之後，連煜在祠堂中跪了一夜。

天大亮的時候，連煜眼睛裏什麽感情都消失殆盡了。

那個恣意的少年郎被埋沒在了那場隆冬的大雪裏。

陸昭搖頭，拼命想喊出連煜的名字，他感到身旁有人晃了晃自己的身子，他猛地睜開眼便見連煜正擔憂的看著自己。

“怎麽了？可是做噩夢了？”

陸昭看了眼窗外，晨光熹微。

他知道原來剛剛無比真實的一切原來真的只是個夢。

連煜見他不說話，剛想開口再問一遍的時候便見陸昭勾住自己的脖頸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今日是不是大臣們休沐不必去早朝。”

連煜不知道陸昭做了什麽夢，他輕輕的撫了撫他的背應了一聲：“嗯，今日不用去。”

陸昭的身子有些微微發顫：“那你今日便陪著我好不好？”

連煜頷首：“都聽清和的。”

連煜見陸昭送來自己之後，他才看向陸昭問道：“夢到什麽了？”

陸昭悶聲道：“夢到你小時候了。”

連煜輕笑：“你怎麽知道那是真的？”

陸昭推開連煜，起身坐了起來，二話不說的將連煜的褲子從腳腕處挽了起來。

他看著連煜膝蓋上的疤問道：“這裏，是不是你去給你弟弟買藥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摔倒了蹭破的？”

連煜微怔。

這記憶感覺太久遠了，他看向陸昭：“你真的夢到了？”

陸昭不語，把他的褲子放了下去。他繼續指著連煜手腕往上的一道小疤：“這裏是不是在戰場上被人刮到的？”

陸昭越說心裏越難受，他還要繼續說的時候便被連煜一把捂住了嘴。

陸昭好看的眼睛看向連煜，眸子中寫滿了難過。

“別說了。”

連煜沈聲重覆道：“都是真的，清和別說了好不好？”

陸昭緩緩的點了點頭。

他反手攥住了連煜的手，將他的手緩緩的拉了下來。

“為什麽你這麽抵觸你小時候？”

連煜默不作聲。

陸昭捏了捏他的手心：“我不問了，子商哥哥笑一個唄？”

連煜沒向往常一樣朝陸昭說些什麽，他沈吟片刻朝陸昭輕聲道：“我只要一想到那時候的事情，我便覺得我配不上你。”

連煜永遠也忘不了在那個夏日的國公府內，十九歲的陸清和身著月白色錦袍的衣裳，仰頭喝下了那杯清茶。

就是在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和陸昭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陸清和是一直站在光亮裏的。

可是他卻朝自己伸出手來費力的將自己給拽了出來，還險些跌進了萬丈深淵。

陸昭聽了連煜的話後微微一怔。

片刻後他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似的笑著搖了搖頭：“你在說什麽啊？連煜一直都是最好的你知不知道？”

他認真朝連煜道：“你值得配得上最好的一切，就像是現在，你才是整個大豐最尊貴的人。”

連煜看著陸昭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忽然輕笑：“嗯，清和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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