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大堂之上的順天府尹孟大人，下首便坐著孟清梧，四樂站在孟清梧身邊看起來並沒有因為懷孕妨礙了她的動作。

堂中就跪著何遠一個人，八音向著眾人行了一禮後也跪在了堂中。

“來人可是八音？”孟大人見著八音眼熟，但並不認識幹脆例行的問道。

“正是奴婢。”八音不卑不亢的回答。

“你可知何遠借端王世子妃的名頭在外招搖撞騙之事？”

“奴婢不知。”

“你可有什麽要為何遠辯護的？”孟大人似乎是有意放過何遠一馬，問道。

八音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表哥並不是有意為之的，請大人與世子妃放我表哥一馬，我必定盡心盡力為世子妃效勞。”

說罷八音結結實實的磕了兩個頭。

孟大人看了一眼旁邊的孟清梧，見孟清梧微微點了點頭，這才開口道：“先將何遠收監，此案還有些許疑點，待到明日再開庭。”

孟大人驚堂木一拍，也將何遠挺直的身子拍軟了，他軟癱在地上，臉色蒼白。

“謝大人！”八音想著離開的孟大人磕了個頭，眼見著旁邊的何遠要被架走，連忙叫住了衙役，塞了一些碎銀子給衙役們。

“往各位大人好生待我表哥。——表哥，我會救你出來的。”八音說罷轉身離開了衙門。

何遠以為以之前自己那般對待八音，八音必定不會原諒他了，沒想到八音還是如幼時一起玩鬧時一樣心軟極了，而且更堅強了。小時候八音受到何遠欺負從來沒想過欺負回來，都是哭哭啼啼的跑開，轉眼又跟著欺負她的他打鬧在一片，如今八音似乎還是那樣。

八音離開衙門也沒耽擱，直徑去找了孟清梧，她感覺到這次何遠能如此輕拿輕放皆是孟清梧授意的緣故。

孟清梧坐在匯陽樓的包廂中，本以為要派人去找八音，八音才能來，沒想到八音直接找了過來，被人帶上來後八音直接跪在了孟清梧的面前。

“求世子妃放過我表哥！”八音說著狠狠地磕了兩個頭，額頭與木地板接觸磕出了響聲。

“八音，你這表哥的錯又不是我讓他犯的，我能怎麽放過他？”孟清梧隨意的拿起了一塊兒糕點吃了一口。

“我願為世子妃做事，以換何遠的性命。”八音咬了咬牙開口道。

“你想哪兒去了，我不會要了他的性命，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孟清梧放下了那塊兒糕點用帕子擦了擦嘴。

“謝世子妃開恩。”八音磕頭感謝。

“就算不為了他你也要給我做事，你這賣身契還在我這兒呢。”孟清梧輕笑了兩聲，提醒八音，八音心中發冷卻不敢表現出來，磕了兩個頭說道：

“為世子妃做事是奴婢的榮幸。”

孟清梧點了點頭，“等會兒會有人把之前你用過的那種木材送到你那兒，這次你幫我雕一座送子觀音吧。對了，我記得你很喜歡匯陽樓的糕點，接下來的你打包帶回去吧。”

說罷孟清梧帶著眾丫鬟離開了，等了好一會兒八音才擡起頭，她捂著嘴，淚水止不住的流著，見著面前沒有人後才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收到了那塊兒材質和之前雕木如意時用的一樣的材料後，八音將木頭與帶回來的糕點放在一塊兒，坐在一邊看著這兩樣東西，發著呆。

忽然，有人敲起了門，八音趕緊將木頭收了起來，這才趕忙去開門。

門外站的是小九，也就是那個偶爾能在小院遇上的那個少年，現在手中提著一打信件。

“給你信。”小九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八音。

“謝謝。”八音微微的笑著。

“不謝。”小九說罷轉身就跑了，不讓八音看見他羞澀的樣子。

八音收到的信很多，大概是許守早早就寫好的，只是沒辦法送回來，便累加了起來，信中除去軍營裏的一些小趣事，許守還聊起了自己對於李家父子的評價和帶著援軍趕去邊關嚴王。

八音翻看著信紙，隨著許守語氣的變化，每次必提的要想想他漸漸也在語句中找不到了，直到最後一張信紙上許守才說道：

“……來前我怕你忘了我，在這裏待久了才發覺你不想我才最好，若是哪天我離開了，你也少些痛苦。每天忙忙凡俗小事也好，總好過記起我。在戰場上我常忘記要保護自己，以命搏命，等下來再想起你便會慶幸又愧疚。我怕是改不了了，只好叫你少想我，待我走後也少些懊悔……”

八音看著這段話沈默了許久，才動筆寫回信，避重就輕的在回信裏寫了一些小事，只在在信的結尾寫了一句：“我心似君心，君在情猶在。”

看著自己似威脅又似叮囑的情話八音臉都有些發熱，她從來不像許守那麽喜歡在信件表達情感心跡，但今天的事情讓她忍不住想許守，想許守那句承諾。

八音將信收了起來，打算以後遇見了小九再讓他寄出去。

八音將雕的送子觀音交給了孟清梧的人一段時間時間後，送木雕到四方雜貨後順路去了趟胭脂鋪，不想遇見了也在胭脂鋪的六律，本來六律黏著五聲想讓五聲陪著自己去城外的寺廟，五聲見到八音來了，趕緊禍水東引，將六律的註意力轉移到了八音身上。

八音也沒什麽事便答應了，正值費安雲當差，也就六律與八音兩個人到寺廟裏。

六律還算虔誠，一階一階的的石梯都不曾偷懶。

“終於到了，菩薩保佑！”六律雙手合十的說道，這會兒看起來她倒很像正經的信徒。“八音，咱們趕緊去大殿拜拜。”

說著六律就像沒事人一樣，拉著八音繼續往寺廟裏面走，兩個人分別跪在菩薩前求了簽，六律今日來寺廟就是為了求子嗣，自然在解簽時就主要問的子嗣之類的，廟裏的大師給了幾句玄妙之語，倒是沒有什麽打擊的話出來。

八音則是問的生活之類的，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問，就主要問了人生之流，大師解得依舊讓八音聽不懂，再追問，大師只好道了一句：“萬事問心無愧即可。”

八音還沒想到什麽就又被六律拉去了一邊，那邊都是開了光的東西，很多人都想買一兩個回去供奉著，尤其是裏面有幾座送子觀音，幾乎人人都會詢問幾句有關這些菩薩的事。

看著的和尚都用“有緣者得”這類話搪塞了過去，八音被六律拉到了那邊，忍不住擡頭掃了眼那幾座菩薩，其中一個的做工十分像自己雕刻出來的，八音定睛打量，是越看越像，而心卻是越來越涼。

之前五聲便告訴過八音，這木頭浸泡過阻礙生育的東西，如今她卻繼續為孟清梧雕了這些東西，八音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逃脫這種內心的愧疚。

“八音？你也想要一尊觀音娘娘？”六律拉了拉八音的袖子問道。

“不，沒，我看錯了。”八音矢口否認，又有點語無倫次。

“側妃娘娘，聽說這裏的菩薩靈極了，咱們可以請一尊回去。”小丫頭的聲音清亮，讓八音聽了個清楚，八音忍不住去看這聲音叫的側妃娘娘是誰。

是之前那個在端王府能夠找來鳥兒的女子，是的，她最後被世子推給了端王爺……

端王自然而然的將其娶為了自己的側妃，並寵愛至極。

“那便請一尊回去吧。”側妃屬於少女的聲音柔和，但擲地有聲也未曾被喧嘩的人聲完全淹沒。

“師父，我主子是端王府的側妃，不知道有沒有緣請一尊菩薩回去。”小丫頭擠過人群湊了進來喊了一聲。

“這緣分有深有淺，且讓我師兄見見施主才知與本寺緣分如何。”看東西的和尚對著小丫頭和善的一笑。

“那師傅你的師兄在何處？”小丫頭問道。

“阿彌陀佛，我師兄正在功德箱旁。”

小丫頭又擠出了人群，大概是去找和尚的師兄了，六律見著八音呆呆的看著那擠進擠出的小丫頭，笑著問了一句：“是不是想起咱們以前了？天天為世子妃忙裏忙外的。”

八音沒說話，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又怕自己猜測錯了。

六律想要拉八音離開，沒想到八音卻執意繼續等著，等小丫頭來選菩薩。

小丫頭包走的菩薩正是八音雕的那一座，八音不驚訝，甚至在意料之中，如此說來便通順了。

以端王對於天定鳳命之人的執著，若這位側妃真的生下了子嗣，又在端王活著的期間長大成人，對於世子妃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阻礙。

“看來這寺廟也沒什麽區別，緣分得看捐了多少香火錢。”六律嘟囔了一句。

“嗯……”八音含糊的應聲，心思完全不在這兒，她現在很矛盾自己該不該找側妃說出來這尊菩薩的事情。

問心無愧，問心無愧，這個詞脫口便可說，但如何能一生如此行事呢？

八音想了許久，即使回到了宅院，對著那柴房的各種木屑也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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