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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朕要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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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滿是傷痕的小小的身軀抱緊自己彎曲的膝蓋,身上的淡黃色龍袍甚至足以籠罩一個小小的他。

他擡著頭,墨色的眼瞳中流露著對前面的迷茫與麻木,苦痛與悲傷深藏在他美麗而又神秘的瞳孔中,長長的睫毛垂著,眼睛兩邊並沒有留下淚水。

可是卻無聲的訴說著如小獸的無盡悲鳴,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甚至連一絲表情也看不出,但仍然能讓人能感覺到他所瀕臨的絕望與擁有著的世界的崩塌,但那微微向上揚的嘴角卻又顯示著他不甘認輸,不甘浮沈與天命的傲骨!

公子的屍體不是還沒有找到嗎?為什麽他不能懷著希望說,公子還活著呢?

可是,當日木一的表情還宣告著北寒筠的妄想是如何的荒謬!

“大人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北寒筠忽然捂住了臉,遮蓋住了他強忍痛苦絕望的眼睛:

“我不信!我不信!朕不信!憑什麽!憑什麽要說他死了?!朕要誅你九族!誅九族!”北寒筠用此生最聲嘶力竭的高喊說了出來,可是,他的面前沒有一人,宮女侍衛早已通通被他趕了出去,從此,他一人,孤軍奮戰!

北寒筠脫力了,就那麽讓滿腹傷痕身體直直的砸到地上,看著龍殿的天花板,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被抽了身體中的靈魂。

北寒筠就這麽仰躺了一夜,侍女晚間是讓他用膳的,地上跪了一片又一片,發現沒有用以後,就往北寒筠嘴裏餵粥餵水,才勉勉強強撐過了一個晚上。

這一晚上過去,木一沒有任何消息。

北寒筠也躺了一夜,甚至產生了無數幻覺,有時是公子坐在他面前,和他交談國事的情景,有時是他身為四月時和公子度過的那些個美好的歲月。

公子沒有死……對不對?

到了黎明,北寒筠那‘夏侯長玨沒有死’的信念卻在動搖了,可是他哭不出來,他哭出來又有什麽意義呢?

哭出來,公子也不會活著回來……公子是喜歡江山吧?

那他便,他便好好的管理江山好不好?他處理好了,公子就一定要回來……對,上朝!

“給朕穿上龍袍,朕要上朝!”

北寒筠邁著堅定的步履,踏上了朝堂,明明是恍惚了一夜的人,但此刻卻只是面色蒼白,眼睛充滿了無限希望與光芒。

可是誰又懂得他眼底的那抹悲痛呢?或許從踏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經失去了悲傷痛苦的理由,這一切註定著他只能為他的子民所痛苦,所擔憂,而不能為了所愛之人而不顧一切!

北寒筠想著這些,只能嘴角上揚,強顏歡笑。

也許是想在消沈中麻痹自己,他沒日沒夜的批改奏折,與大臣商量國事,甚至半夜三更將重臣叫到皇宮商量邊境之策,以及農田灌溉之策,而且整夜擬定國策,熟悉軍論,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但是臣子們卻覺得這位君王變得越來越沈默,越來越可怕,他所散發出的,不僅是王者之氣,還有那通身的絕望之氣啊!

成長了不少,似乎卻也看透了人世滄桑!

這頭的北寒筠自然不知道他的地位在那群臣子心中,通過三天,便已經刻骨銘心,早已經沒有反對北寒筠的任何想法,而且還深信著這位女帝會為北澤贏得一個大好未來!

北寒筠這夜也正在批奏折,身體畢竟不是鐵打的,他感覺到眼中一陣子眩暈,可是憑著驚人的毅力,還是沒有放開手中的奏折,其實所有奏折已經被他批改的七七八八,但是天生的精益求精讓她要修改第二遍,這是今天的第二輪,有些政策還不能冒然實施……

北寒筠頭昏腦漲的看著奏折中自己的標註,這時,一道柔和悅耳的甜美女聲忽然傳到北寒筠的耳邊。

“皇上,無論如何都不要苦了自己,快些先吃點東西吧。”之後便是小碗落在木質的桌子上的清脆響聲。

北寒筠聽聲,擡起了頭,原來是殷月和媚美人,剛剛發聲的便是一臉心疼的媚美人。

發現還有殷月以後,北寒筠楞了一下,看向了那碗蓮子粥,忽然笑了起來,笑的十分肆意而幹凈,那笑聲擁有著讓媚美人臉紅的魅力。

殷月看著他的笑,眼中卻是晦暗不明,看著北寒筠幹瘦的身軀,卻是一瞬間了然。

誰能知道,當她親耳聽到夏侯長玨死亡時,她的心情,也如同北寒筠這樣崩潰,整整哭了一天,都倒在床上沒有起身,可是北寒筠這樣的,明顯是要比她嚴重多了。

世人講究‘癡人說夢’,北寒筠這般的,何嘗不是癡人?那麽她難道以為她所做之事,都是夢境嗎?那真是想要愛情想瘋了的傻子!

而殷月知道,她要打破那所謂的夢境,讓北寒筠知道真正的事實!

“皇上。”殷月忽然看著和媚美人有說有笑的北寒筠,冷冷的直視著北寒筠的眼睛,想要從她那無限希望中找到一絲破綻,她又重覆了一遍:“皇上。”

“他死了。夏侯長玨公子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回到我們的身邊。”殷月何嘗沒有想過夏侯長玨活著的事實?可是,她現在要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她現在不得不打清醒北寒筠。

北寒筠聞言,擡了擡頭,眉都沒有皺一下,看起來和平常無異,他沒有理殷月,對著媚美人,指著那碗蓮子粥說道:“美人,朕餓了……”

媚美人見了,立即將蓮子粥端到了北寒筠面前,北寒筠淡淡的看了蓮子粥一眼,拿起了勺子,嘴角微微上揚,很像是一個餓極了的小孩心滿意足的吃到了自己的晚飯。

北寒筠舀著勺子,將粥送進了嘴裏,下一瞬,一滴滾燙的液體掉入了粥裏,接著,兩滴,三滴……淚流面滿!

“公子他啊,長得俊美,可是卻又不是一個華而不實的草包,是他助得我登上皇位,要不然我哪裏會有今天啊!”北寒筠自言自語。

他頓了一下,似乎回憶起了那些愜意美好的事情,又繼續說道。

“嗯,我還記得那年四月,桃花紛飛,可是我卻看不清公子的臉龐,然後就坐到了這可笑的位置上。”

“公子曾經救過南麓的公主,那時候藍雪還是小小的一團,長得好可愛,我真的忍不住把她當妹妹一樣,可是她長大了,卻不像小時候了!多了些心眼,還喜歡追在公子身後,我怎麽叫她都追不上!嗤……”北寒筠說到這裏自嘲的勾著嘴角,他念著,卻是沒有停下吃粥的動作,那滿臉的淚痕出現在俊美無儔的面上,無情的拍打著一旁媚美人和殷月的心。

看到北寒筠落淚的那一瞬間,媚美人只有心疼,她知道是因為夏公子的事情,才讓皇上悶悶不樂,可是她想不到,居然夏公子能讓皇上哭的這樣肝腸寸斷,好像失去了全世界最心愛的東西。

而另一邊的殷月,看到了北寒筠哭泣的模樣,卻像是看到了幾天前同樣哭的肝腸寸斷的自己,或許對於得知喜歡的人死去的消息來說,真的能讓人喪失理智吧,可是,很明顯的是,她愛的並沒有北寒筠那樣深,北寒筠對夏侯長玨的愛就像是刻進了骨子裏,靈魂裏,每一刻都在不甘的叫囂著。

北寒筠仍是哭著自言自語的念叨,直到把那碗粥吃完。

看到北寒筠臉上的淚痕與楞怔,兩人心裏想的雖然不一致,但是卻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

至少……他已經從夢中出來了,不是嗎?

殷月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上前握住北寒筠還拿著湯匙的手,給了對方一個安慰的眼神,緩緩地說道:“其實,我也很想念公子,我懷念他曾經受傷修養時的模樣,那樣的拒人於千裏之外,可是卻仍是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眼睛。”殷月嘴角掛著微笑,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眼中有著信仰與幸福。

媚美人聽聞,見到北寒筠眼中有一絲動容,卻覺得殷月似乎說錯了什麽話,有些擔憂北寒筠,微微皺著眉扯了一下殷月的袖子,殷月恍若未聞,依然繼續執意說下去,似乎要將曾經最美好最可親的夏侯長玨說給北寒筠聽。

“夏侯長玨公子他出現的時候,一身傷痕,可是他的眼神卻堅定敏銳,像一只老虎一樣,慵懶優雅,讓人挑不出一絲破綻,他長得如同神邸一樣,進來的那麽猝不及防,從那一刻,我願意使用我的所有醫術,去救他!我並不否認是因為公子俊美的面貌,但是更近乎是一面心悅,我心悅公子!那種希望,我有些不敢奢望,可是它真的成真了。雖然沒有實現,但是我很慶幸。”

殷月有些不可置信的仰起頭,連著那兩張手掌合在一起,滿是虔誠的掛唇微笑起來,十分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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