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誰知道，皇上不是看著夏侯長玨，就是看著貴妃娘娘。

酒過三巡，殷月原本就有些不勝酒力，北寒筠卻讓韻荷把她送回宮了。

看著天空中的月兒正圓，下面一位看眼色的大人說了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之後，大家也各自散了，唯有夏侯長玨依舊坐在座上自己飲酒，似乎是未曾註意到宮宴已經散場。

北寒筠看著場上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徑直走到夏侯長玨的對面，坐下。

連想也沒想的拿起夏侯長玨用過的酒杯，把杯中還剩了一半的酒水一飲而盡。

夏侯長玨看著北寒筠把酒杯放下的動作，劍眉微微皺了起來，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皇上，那是臣用過的杯子。”

北寒筠雙眼迷離地看著夏侯長玨，兩頰上爬上了一抹酡紅，聲音也 不似往常的冷淡：“愛卿用過怎麽樣，小時候，愛卿還和朕一起用過一雙筷子，睡過一個房間。”

說完，猛地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夏侯長玨的眸子，問道：“難道公子忘記了麽？”

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眶中隱隱泛著淚花。

夏侯長玨斂下眸中的情緒，“皇上喝醉了，那些臣確實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北寒筠的聲音淒涼，“不記得了好啊，如今不記得了也好，這件事，只有朕記得也好，省得多一個人懷念，你說對麽？愛卿。”

夏侯長玨把北寒筠手中的酒杯拿過來，聲音仍舊是淡漠的如同山間的流水，雖然聽起來讓人的心裏很舒服，不過，卻莫名的讓人覺得不可親近:“皇上不要讓貴妃等急了。”

說完扶著北寒筠起身，“臣送皇上去貴妃的宮裏，今日是新婚之日。”

北寒筠靠在夏侯長玨的身上，“公子你身上好溫暖，好想，好想。”說著說著沒了聲音。

夏侯長玨輕問，“如何。”

北寒筠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夏侯長玨的耳邊，雙眼迷離著，說道：“好想就這麽永遠走下去，我頭一次覺得這宮路這麽短，這麽短，還不夠我們走下去，還記得我們小的時候嗎，那時候我還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右相，那時候我們多好啊。”

夏侯長玨的目光陷入悠遠，似乎是在順著北寒筠的話回憶：“皇上，那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這樣精明。”

“朕精明麽？”聽著夏侯長玨的話，北寒筠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嘴裏喃喃地說道：“這都是愛卿你調教出來的啊。”

一邊說著話，嘴裏一邊哈著酒氣，臉上帶著迷離的笑容，問道：“我這算不算學有所成。”

醉酒了的北寒筠就像是回到了還是四月的時候，夏侯長玨一直淡漠的表情終於有些些松懈，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些揶揄：“算，當然算了。”

北寒筠趴在夏侯長玨身上，呼吸著他身上熟悉而陌生的味道，就像是一個要糖吃的孩子一樣：“那愛卿有沒有什麽能夠獎勵朕麽？”

兩個人像是走了很遠，也走了很久，可就是那麽短短的一條路，再遠，再慢，能走多久呢。夏侯長玨扶著北寒筠，正正音色，“皇上，到了。”

“到了？這麽快就到了啊？”在聽見夏侯長玨的話的時候，北寒筠“我就說嘛，這路真是太短了，短到還不夠我想把話都說給你聽，都告訴你呢，真是遺憾。”

夏侯長玨退後一步，看著北寒筠自己站定，這才開口說道：“今日是臣逾矩了，皇上你今日大婚，臣不打擾了。”

北寒筠自然聽懂了夏侯長玨話中的意思，不過，心裏的某個地方卻感覺空落落的，看著夏侯長玨，問了一句：“愛卿這就走了？”

夏侯長玨的表情又恢覆了以往的波瀾不驚，眼光越過北寒筠，看了一眼他身後燈光還亮著的映月宮，聲音淡淡地說了一句：“臣告退，不要讓新人等久了。”

夏侯長玨的話讓北寒筠感受到深深的無力感，長長的宮道，北寒筠站在殷月的宮門口，一步一步慢慢的走，銀鈴般的笑聲在回響，北寒筠能感受得到夏侯長玨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腳步聲，眼淚順著嘴角，跌落在紅色的衣領，可是，他卻連伸手查擦一下都沒有，嘴裏輕輕地呢喃著：“公子，夏侯長玨，你究竟，要我怎麽辦，才好啊。”

北寒筠的喃喃聲一字不漏的傳入夏侯長玨的耳朵，夏侯長玨的腳步頓了頓，依舊沒有回頭。

“是啊，到底該怎麽樣我呢，我也不知道。”

北寒筠沒有聽到夏侯長玨的聲音，正如夏侯長玨轉身的身影一樣決絕。

夏侯長玨的餘光註意著北寒筠離開的身影，還是慢慢的離開了皇宮，這皇宮本就是不該她一個弱女子來守護的，這一切，或許都是自己的過錯，才會讓殷月，和北寒筠都愛的如此狼狽，可是自己又是為了什麽江山呢。

夏侯長玨已經離開了，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府中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北寒筠，還是因為殷月，或許是因為北寒筠吧，自己怎麽會突然這麽有一天就這樣這麽因為一個人這麽難過呢，怎麽會因為離開一個人，這麽難呢。

北寒筠推門而入，韻荷在旁邊守著，韻荷想要上前扶著北寒筠，北寒筠一把推開韻荷，“韻荷，乖，在門外守著，明天早上，我再找你。”

韻荷想要再找北寒筠的時候，已經被鎖到了門外，韻荷輕嘆一口氣，守在門外。

北寒筠一進門看到殷月坐在桌邊，看到北寒筠進來，馬上擦幹眼淚，北寒筠把殷月攬入懷中，“愛妃。”

殷月嘴角帶起一抹笑意，“皇上，你喝多了，該歇息了。”

聽著殷月有些怯生生的話，北寒筠瞇著眼睛看著殷月。

“愛妃，如此良辰美景，怎麽能就這麽歇息呢。”

北寒筠捏著殷月的下巴，許是捏疼了，又或者是怎麽樣，北寒筠這麽想著，殷月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到北寒筠的手中，北寒筠看到殷月的眼淚有些煩躁，把殷月推倒在一邊。

拿起酒壺，自顧自的喝著酒，“殷月？”

北寒筠這麽一叫殷月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擡起頭看著北寒筠，北寒筠看著殷月這個樣子，心裏更是火氣騰騰，“殷月，你說公子是不是喜歡，你這樣的人？”

聽著不會北寒筠的話，殷月突然張大了雙眼，不過，卻沒有回覆北寒筠。

夏侯長玨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喜歡自己呢？

微微擡起耷拉在眼瞼上的長長的睫毛，小心的看了一眼北寒筠。

在跳躍的燭火的照映下，北寒筠那原本因為醉酒和變得酡紅的臉色看起來更加的紅潤了，可是，即使是垂下了睫毛，卻仍舊掩飾不住他眼神中的憂傷，隨手抓著桌子上的輩子，一杯接著一杯的往下灌著酒。

北寒筠沒生氣，還是在喝著酒，沒有註意殷月沒有回覆自己，喝著酒，自言自語著，“這天下為什麽讓我來守護，我其實只是想在公子的身邊，只是哪怕只是做一個侍衛也好啊，為什麽要讓我這樣呢，我只是想好好的愛一個人而已，為什麽這麽難呢。”

酒壺裏沒酒了，北寒筠倒著酒壺，後來直接把酒壇拿起來，倒入口中。

殷月早就聽說了北寒筠喜歡夏侯長玨，打仗時旗鼓的迎娶自己，並不是像民間傳聞的那樣，因為他愛著自己。

這樣想著，殷月不禁有些自嘲的低下了頭，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繡著金色的鳳凰的大紅色的喜服。

一個為了報覆，而另外一個卻絲毫都不在意，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今後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

一時之間，屋子裏的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只有北寒筠不停地往杯子裏添酒時的聲音。

殷月看著北寒筠這麽喝酒，見他的目光都已經迷離了，可是，卻仍舊一副不知饜足的模樣。

猶豫了一會兒，她這才站起身來，想要把酒壇拿過來。

可是，北寒筠就好像是早都在防著她一樣，在她的玉手靠近的時候，他已經抱著酒壇把身子側過一邊，直接扔了杯子，用酒壇往嘴裏灌著。

殷月無奈的搖了搖頭，說了一句：“皇上，您不能在多喝了，明日還要上朝呢。”

北寒筠扭頭，醉眼朦朧的看著殷月。

“放開，朕貴為九五至尊，怎麽還不能喝酒了，著這天下，都是我的，這酒，我是想喝，就喝，連你也想管著我？”

說完，北寒筠繼續拿著酒壇喝酒，也不管殷月有沒有搭理自己，自己在那裏嘟囔著。

“我如果，能陪在公子身邊，這天下我不要也好啊，管什麽北澤，管什麽天下的百姓，管什麽江山，餵，你說公子，是不是就喜歡像你這樣的女人？”

殷月聽見北寒筠這麽問著，坐在了他的身邊。

“其實啊，我也不知道公子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可能如果我不嫁進宮來，可能嫁給公子，公子也不愛我，其實能夠看的出來公子對你不一樣，只是你們可能都感受不出來而已，這深宮可能就是自己的命運，你知道麽，或許，不是這樣，我也許也是同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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