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從四面八方覆蓋了我全身，腳底竄上來的冰冷讓我更冷靜，卻也更清醒地知道無論我如何拼死，都只死路一條。

金毛犼刀槍不入，任何符砸在她身上都傷不到她的皮毛，可她本身卻能給人帶來幻覺、會自燃，擁有鬼才會有的智慧。

這怪物幾乎永生不死。

大白嘴裏的血嗆住了他，他吐了幾口，翻過身，往金毛犼這兒爬，手中的符染了血都不知道。

我閉上眼，張開手臂，不再掙紮。

“呲啦……”

刺耳的聲音穿過耳畔，我牙發酸。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可是瞇開眼睛一看，卻是金毛犼全身都被炸開了大大小小的洞口，雖不流血，看著卻猙獰醜陋，和他面前懸在空中的瑾瑜簡直不是一個世界的。

瑾瑜坐在很長的鐮刀上，小腿晃悠，嘴上叼的那只煙管裏青煙繚繞，熏得他面龐模糊。

也不知道瑾瑜是從哪裏來的，已經看了我多久，我全身一松，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後怕。

瑾瑜眸色冷淡，隔著層層繚繞的煙霧，我只勉強看出他面色淡然，一派醉生夢死的頹廢和優雅。

金毛犼叫得嘴巴都快咧開撕破了，那目光牢牢鎖定了瑾瑜，怨毒黑沈，她的叫聲沙啞難聽。

“閉嘴！”

瑾瑜點了點下巴，玉錐一般瑩潤，在空曠的墓穴裏簡直是一方景致，我壓抑的呼吸漸漸平息下來。

是了，我既然飼養了瑾瑜那就和養小鬼沒多少不同，我受傷他也不會好過，同樣的如果他死了，那我也會死。生命一體，他怎麽可能不救我？

瞧瑾瑜高高在上，游刃有餘地躲開了金毛犼，我放下心來，趕緊去扶大白到遠離兵馬俑的地方坐下。

他的目光很沈、很疏遠，看得我心虛。

大白說：“那是誰？”

我仍舊裝傻：“你說誰？”

“那僵屍在撲向你的一瞬間就渾身燃了火，火舌已經舔舐到你的頭發，卻瞬間又滅了。那鬼東西突然就轉了方向，對空氣進攻。”大白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他斂眉，嘆息：“是誰來了？鬼物？”

我看了眼瑾瑜，他不愛別人知曉他的存在，於是我只能胡謅：“是鬼，這鬼是我無意中救過一次的大家夥，所以他才幫了我們。”

大白又深深看了我幾眼，閉上眼睛，不再吭聲。

金毛犼渾身一根毛都沒了，瑾瑜得意地朝我勾了勾食指，我沖他點點頭，小心觀察他手下的動作，打算學個兩招。

但他手指輕輕一壓，嘴裏吐出了個“破”字，金毛犼就被壓縮成了一米七左右的大小，瞬間碎成了很多塊，四分五裂地砸到了門上，剛好撞死了被銅鈴引來的紅毛僵屍。

鐮刀悠悠地晃到眼前，瑾瑜玉潤的臉上染了冷艷的紅暈，撫摸鐮刀仿佛在摸心上人。

許久，他才垂頭看了我。

“我沒來救你。”他眉眼彎彎，卻是在說：“金毛犼都對付不了，你還想在故宮順利平安地混到研究項目結束，是本身心大呢，還是想憑關系來玩什麽把戲？”

我攤手，實話實說：“當初接故宮項目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現在後悔想退出，卻有人故意作弄我們，誰也走不了。你也許不知道，我們隊伍裏最厲害的安家的那兩個人都暴斃了。”

我摸著心口，直視瑾瑜古井一樣的重瞳，告訴他：“我也很怕死，我也想退出，可這不是我能做主的！”

瑾瑜面上的紅褪得一幹二凈，我暗自掐了把手心，沖一個孩子發火算什麽本事，這叫遷怒。

大白撐著我的手站到我前面，我看不清他的面色，聽著他的話，心裏澀澀的。

他說：“別逼她。”

大白一字一頓，他喘不過氣，血堵住了嘴，腰卻挺得特別直。

那種揪心的感覺讓我難受得想哭，但我只能微微彎下身，對瑾瑜小聲的懇求：“這是我的老師，他不知道我們的關系。不管怎麽說，他對你沒有惡意，請你高擡……”

“你！”瑾瑜瞪眼了眼，那雙重瞳古井般波瀾不驚，臉色僵硬，幹巴巴地說了句：“不過是些瘋人瘋語。”

瑾瑜的神色覆雜奇怪，什麽想法在我腦海過了一遍。

大白猛地倒下，我沒功夫多想，趕緊抱住他。

瑾瑜從刀上一躍而下，點了點煙管，吹了聲口哨。

一眨眼，通身紅得發紫的麒麟破空而出，落在瑾瑜的肩膀上，那麽小小的一只很精致。

瑾瑜在麒麟的下巴上摸了兩把，突然扔了一顆黑乎乎的丸子來，圓滾滾的、聞著還有股香味。

但我看得一清二楚，那分明是麒麟身上的灰塵。

“能治百病，你的老師被僵屍傷了，再不救就要屍毒纏身，不出三分鐘就會死。死了，還會詐屍。”

瑾瑜到了這時候還能面不改色地調侃：“被白毛僵屍的屍毒給纏身，指不定就地而起就能詐屍，少說也得是個紅毛僵屍，等級多高。”

我餵大白吃了丸子，準備扶著他繼續往裏走，瑾瑜卻拍開了我的手。

那一瞬隔著煙，霧迷了眼。我看著他，心跳得很是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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