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走了很久都沒找到出口，這裏到處都亮著昏黃的人油燈盞，膩膩的香熏得我昏昏欲睡。

一旦我睡著，能不能再醒，那就不好說了。

摸遍全身，我只找到安佐送的青匕首。

咬咬牙，我把刀尖猛地往手臂上捅，血洞越開越大，匕首發出了尖銳的鳴叫，我一緊張就松了手。

刀刃摔在地上的瞬間，四周燭火都晃了晃，我的血也噴到了地板的皮上，皮上的毛孔一點點清晰了起來。

毛孔很松也很細膩，是人皮無疑！

我撿起匕首，卻見染血的皮上有幾條雙頭蛇的紋路密密麻麻爬滿整張皮。我又沾了點些塗抹在其他地方，一眨眼，皮上有多了幾個跪拜的人。

古書記載，古時候祭祀用的最多的就是人血和牲畜，尤為喜歡童男童女和美人，這個習俗從商紂王那時候就已經傳承了下來。

人祭中最貴重的就是人皮，傳說中千萬張人皮煉化可得一張仙皮，可這終究是傳說，不可當真。

有些人喜歡研究鬼魅的東西，故宮的這處指不定已經被改成那種邪崇之物，我揉揉眉心，不想再往下看。

好奇心太重要害死貓，我不是貓，只有一條命，經不住折騰。

我起身又走了幾步，刀卻自己從懷裏飄了出來，猛地紮進了我的胸口。我疼得嘶了口氣，垂頭看，那刀刃偏離心臟很近，這飆出來的可都是我的心頭血！

修道之人最為貴重的就是血，血裏又以心血為重。若是和我訂立主仆契約的小鬼發現我胸口破了洞，絕對要紅了眼！

血噴灑了一地，像是有生命，細細地朝四方蔓延開來，很快鋪滿了整張皮。

我控制不住瘋了一樣捅我胸口的刀刃，眼前都是安佐那張精致冷漠的臉，恨得牙癢。

我原本只想用到捅自己以提神，可這刀現在追著我跑，像是要我的命！

瘋跑了一路，我捏住耳鳴的耳朵，摸著柱子坐下，疼得心口亂顫，整個人都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恍惚。

眼晃得厲害，我脫了外套，把秋衣脫了出來，塞進流血的傷口，根本看都不敢看傷口多大。

四周只有得硬著頭皮走到底的長廊，長廊走了好半天都沒有盡頭，要是我現在爬起來繼續找出口，沒多久就能吃血過多而死。

至於那把刀還不知道飄哪兒去了，我轉過頭，卻猛地楞住了！

人皮地毯都沾滿了血，匕首刺穿了其中一塊，那一塊正是公主跪拜祭祀的胸口。

圖案和面具男那張面具上的圖案很像，都是公主佩戴著雙頭蛇的項鏈、手鐲、金冠等，還有無數雙頭蛇密密擠滿了井的四邊。

公主的身後跪著數百面色虔誠的人，有皇帝面孔的，也有嬪妃還有宮女，個個面上都是欣喜若狂，仿佛下一刻就要掙脫人皮，出來轉兩個大圈。

我忍不住一路往前看，公主將自己的心剖了出來放在了祭臺上，守著祭臺的皇帝猙獰地笑著，伸手去抓還在跳動的心臟。

公主悲憤地握著刀跳進枯井裏，屍首漸漸爛成了一灘泥巴，可沒有人收屍，所有人都在望著皇帝。

皇帝將心臟片成了生肉片，慢條斯理地吞了，整個人都散發開淡淡的光，跪拜的臣民們又是歡呼又是恭敬地跪拜雙頭蛇。

不同我們祭祀時的悲壯，所有人都沈浸在祭祀的喜悅中，卻沒有人看見公主的冤魂漂浮在半空，幽幽盯著眾人。

人皮地毯上只能看見這些畫面，再遠一些的人皮上什麽都沒有，興許是沒有沾血的緣故……可我不能再流一丁點血！

匕首就像是心中有數，割破我這麽多傷，流這麽血。既沒有讓我因此死亡，又讓我看到了足夠多的畫面。

清清涼涼的風吹了過來，我清醒了很多。

再一低頭，人皮上的紋路全都不見了，匕首又飄進了我的掌心，乖順地沒有動靜。

真是個祖宗喲！我嘴裏發苦，卻又不能和一個死物較勁，只是心裏還惦記著那些詭異的畫面。

我們華夏民族向來祭拜的不是祖先就是傳統的鬼神，宮廷也是一樣，可圖案上的紋路卻很清晰地表明祭品是公主。

人祭中向來以童男童女居多，一是童體肉嫩，二是兒童純潔，這吻合中國鬼神縹緲靈動的風格。

公主年紀有十四五歲，不算童女。而公主身份較為尊貴，作為祭品容易沖撞神靈。

說這是祭祀，這更像是有預謀的屠殺！

而祭品獻給鬼神或者祖先是常理，可吃了祭品的卻是皇帝，人民跪拜的卻是雙頭蛇，處處都是矛盾！

中國禮儀大家孔子曾說：“非其鬼而祭之，諂也。”

也就是說，一個人，如果不是他該祭的鬼神也去祭，那麽他在人格上，就是一個諂媚貪鄙的小人。他不僅不會有好結果，還會反遭淫祀之禍。

在位者想要的無非是春秋鼎盛，統治順當，國富民強，對這種偏向巫術的東西厭惡得很才對！

頭突突地疼，我摸著濕透了的秋衣，想著要不要把血擠出來抹在人皮上，突然燭火就暗了。

“噠……”

“噠……噠……”

有誰進了宮殿，我小心地捏著該死的青匕首，望著漸漸逼近的藍光，吞吞口水，感嘆流年不利。

“是我。”一把冷淡的聲音，醇厚的嗓音傳了來，隨著藍光變亮，我看見了那雙水潤瀲灩的桃花眼。

淚痣在光中閃了閃，我立即撲進容光的懷裏，一邊哭一邊說：“我看見教授他們吃人了，紅袖不想讓我插手那事，我想離開這兒！我有預感，再這樣下去，就該玩命了！”

我把頭埋在他懷裏，他抱著我出門上車，立即打了急救電話。

容光的臉色微微發白，捏著青匕首晃了晃，眼神閃爍地說：“這東西是你撿到的？”

“安佐送的，我和你說過他，就是性子比較冷的那個。”我看容光臉色黑沈，趕緊補充了句：“他這人不壞。”

容光看了我好久，又問了我在冷宮的事，渾身的低氣壓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老老實實地交代了這些，又有些不確定地問他：“佤族有獵人頭作祭品的習俗，獵頭的血跡就有神秘的意義，獵頭血摻以灰燼和谷種播進地裏，認為這樣能促進谷物的生長。錫伯族祭祀地神時，就把殺豬後的豬血灑在地裏。這些都是尋常的祭祀而已，但我的血落在人皮上，為什麽人皮也有反映？”

我不是神靈，人皮又不是土地，不該起反應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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