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鬼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我只聽過鬼話連篇，這王剛事真的被愛沖昏了頭腦還是本身就孤註一擲了！

白凡紅著眼眶在聽，依偎在王剛的懷裏，白皙的面孔蒼白得病態，渾身顫抖，鼻子呼出來的都是白氣。

他們倆的目光都很生硬呆滯，波瀾不驚，我想了想，忍不住開口：“那個威脅你們的女鬼，和你們什麽關系？”

白凡臉皮子一顫，說：“是我的表妹。”聲音更輕，更虛弱，王剛撫摸他的指尖一頓，偏過頭來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自認也許說錯話，閉緊嘴，青青說：“你們不敞開懷來說實話，又不許我們多嘴，那就各自散了吧。”

白凡急著要說話，青青朝我擠了擠眼睛，我瞬間想明白她的想法，微笑：“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死，這件事就這麽了了吧。”

說完，我挽住青青往外走。

走過容光身邊，我撞了撞他，他看了看我，擡腳就跟我們往外走。

出門之後，青青拿出燒至焦黑的塑料紙一股腦塞進鑰匙縫，瞇著眼睛等了會兒，把已經冷卻凝固的塑料拉出鑰匙縫。

簡易塑料鑰匙焦黑，形狀卻很完備，她笑了笑：“課堂上的東西終於能帶進工作了……”

“得嘞，這還工作，趕緊開。對了，這戶人家的主人不會在裏頭吧？”

容光伏在我肩膀上默不作聲，青青神色鄭重地輕輕將塞進去，找好角度，“哢嚓”一聲，門開了。

我松了口氣，容光笑道：“貼著墻縫偷聽？”

“這麽好的機會，白凡和王剛吐露心聲的可能性很大。”我拉住容光，準備將他往裏帶。

容光卻紋絲不動地看了門一眼，再看了看我，我意識到是我急吼吼了。

青青也關了門退出來，臉色沈沈道：“整個房間都被水泥封住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推開整扇門。

滿屋子都是密不透風的水泥石灰墻，我敲了敲，是實心的，也不知道有什麽東西。

學校請大師去處理出事的水池，就是在水池四周都堆砌了水泥石墻，而容光爭取的是一年的時間。等期限過去，會有什麽後果還不得而知。

水泥封的是禁地，裏面定然是有東西的。

白凡就住在這隔壁，也不嫌瘆得慌，我想起他的那個表妹。

在門外守著也是守著，我提議：“去對面那棟樓正對的房間看看，要是有什麽東西能清晰拍出白凡和王剛的嘴型，多多少少也能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青青摸了摸鼻子：“直接把他們轉交給警察拷問，不是更容易？”

“這兩人要是想說早就會說，但把我們誘引到這裏卻沒指出最終目的，那就是撬開嘴巴也不會得到有用消息。”容光冷靜地捏著下巴，一汪妖冶的桃花眼在正經的臉色下極其冷冽，該死的性感。

後面的話我有些沒聽清楚，只顧著容光薄而殷紅的唇張張合合，看他手指飛快轉動，掐出個中國結一樣的東西，由躍動的小火圈成，璀璨絢麗。

幽藍的手結被推進門縫，門裏的聲音清晰地透了出來。

“這一次，我時日不多。”

是王剛的聲音，沈穩醇厚，帶著少年獨有的清麗，卻不乏沈重。

我聽得心情灰蒙蒙的，師生情在超過一定的限度之後就很難被大多數人接受，更遑論兩人都是男子。

死了這麽多人，要是壓不住消息，被人聽了去，那王剛死了也可能被罵得跳出棺材，白凡的名聲就更難說。

兩人綁在一起，指不定連下場都不會有區別。

白凡的聲音儒雅好聽，卻有不明顯的顫音，大概佯裝勇敢：“是我失策，表妹察覺我們關系的時候，我就不該妥協。後來她怒火沖沖奔到路上被車撞死，也是我優柔寡斷想要幫她。”

青青瞪圓眼珠子看我，嘴唇動了動，終究別開了頭嘆了口氣。

她的大哥就是那個特殊圈子裏的人，他們沈家又是那樣的人家，斷不會接受家族長子和成天和男人在一起卿卿我我。

所以青青的哥哥雖然快三十歲，還是沒回家接受家族企業，沈家有什麽重要的事都輪不到他來參與。

連我這個外人在沈家的時間都比青青的大家還多，聽說的風言風語就沒斷絕過。

都是不容易，但殺人就是不對，我依偎在容光的懷裏，心裏湧動的陌生的難過。

白凡和王剛說了很久的體己話，青青沒談過戀愛，聽得紅了眼睛抿著嘴，挨著門坐在樓梯道上發呆。

裏頭突然傳來打鬧聲，我有些猶豫——要是情況有變，容光不可能察覺不到，我貿然沖進去得不到可靠真相，那就功虧一簣。

誰進監獄不要緊，要緊的是抓出真正指使他們的家夥，杜絕女大學生接連失蹤，人心惶惶。

鬧久了，我爸媽大概也要不看好這個詭譎的地方。

容光正閉目養神，直到樓道黑沈，靠著指示燈摸著看路，我有些心急。

趴在門上踮起腳來往貓眼裏看，紅彤彤的一大片，不像是血，也許是我眼花。

揉揉眼睛繼續看，容光一把拉住我，我順勢躲在他身後，他說：“門那邊有只鬼，一直在盯著你。”

“那只鬼是嫉妒而死，所以像得了紅眼病。你看見的，就是他的眼。”

我嚇得看青青，青青也看著我，雙手交疊捏在一起，我鼓勵她：“容光在，不要怕。”

青青難得擰著眉頭縮起脖子，容光說：“下午的時候，女鬼就來搗亂，怨氣太重不宜動手，否則她會擾亂正常人的生活。”

門從裏面打開了，白凡青白的臉十分削瘦，比起下午更消沈，身後是攬住他腰身的王剛。

王剛身上籠罩的黑氣不細看都看不見，身體幾近透明，我跟著容光走進去，他們說：“就知道你們沒走。”

我有些驚訝，白凡垂著眼睛說：“我耳力好，你和青青走路的聲音我能聽出來……”

他挑眉看我，像是在笑，又像是哭，那麽好看的一張臉生生要撕裂成兩半一樣猙獰。

白凡老師溫文爾雅，對女生紳士，對男生和氣，在我們學校出了名的好看和撩人。

房間裏找不到女鬼的影子，白凡和王剛看起來又很尋常，我捏緊青青的手，心裏覺得不對勁。

青青給我使了個眼色，我順著目光看去，王剛和白凡擁在一起的身體之間有個獰笑的娃娃。

娃娃還是雨天我看見的那個，長得很快的小女鬼。

我心中的話不知不覺說了出來：“表妹暗戀表哥而不得的戲碼是很精彩，但這女孩……是不是年紀太小，根本不會吃人心？”

小巧的嘴巴要是能吞下人心，歹毒異常，那這個小女孩就是個變態，和她關系不淺的白凡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我飛速瞥了眼從白凡背後爬出來的女孩，她漸漸變大，尖銳的獠牙泛著血色，笑得張揚。

“我啊，最愛吃人心，尤其是女人的心，滋補呢！”女孩相貌清秀，聲音卻不帶絲毫暖意，“趙可可的心最好吃，因為她最漂亮啊！你們倆，一個比一個漂亮，大概比趙可可好吃太多。”

頂著容光的目光，女鬼推開白凡，修長的美腿搭在沙發上晃悠，挑釁地勾著下顎：“哎呀，是容大人，你要對我動手麽？”

容光對妄圖要我命的鬼從來不手軟，這一次卻遲遲不吭聲，目光都很沈靜，我的心漸漸沈下去，腿發軟，頭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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