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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別苑殘骨之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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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為忠君,二是愛家,三則至孝。

位極人臣,帝君倚重。

自己的這個父親,在世人眼裏,可算是完美無比。可是,作為一個父親呢?

作為一個丈夫呢?

他又真的做了多少?

蘇錦繡突然覺得悲哀,又忽然覺得想笑。

她垂下首去,淡淡說道:“太子正妃之位,不要也罷!”

蘇功簡直震驚了。

這話,居然是從自己的女兒口裏說出來的?

正妃之位,不要也罷。

歷史如此相同,母女心心相印。

當時的阿瀾,而今的錦繡。

這一對嫡親的母女,竟然以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立場,甚至是同樣的神情,同樣輕描淡寫地對這一樁世人無不稱羨的姻緣,做下了如此無情的評價!

那正妃之位,原就非他所想。

然而,這些話,卻是不能說的。

腦海裏,帝君陰冷的、帶著警告的眼神,依次從眼前閃過,蘇功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童言無忌,我當你沒有說過!”

輕描淡寫的語氣,成功激怒了蘇錦繡。

多少年來,他的冷漠和漠視,造就了自己前生悲慘的命運。

難道說,這一世,作為父親的他,心願還是和以前一樣嘛?

位極人臣,再登一步?

可笑的是,他哪裏知道,站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跌得越狠呢?

那麽,她是不是應該再惡劣一點兒,讓父親,甚至整個丞相府,都嘗一下粉身碎骨的滋味兒?

粉掌緊握,指尖嵌入肌膚。

尖銳的疼痛,讓她有片刻的清醒,並很快回過神來:“妹妹已經是太子側妃,我怎好再坐那正妃之位……莫非,父親是希望我姐妹同侍一夫,惹為世人笑柄?”

姐妹共侍一夫,這事兒自古有之。

但對方若是太子,那麽心思就昭然若揭。

蘇功多少年來,外表風光不已,內裏卻如履薄冰。他並無嫡子,僅有兩女。

而今,若兩女同為太子妃妾,則世人,會怎麽看他呢?

可惜的是,這事兒,既不會因為蘇功的心意而改變,亦不會因為他的不願,而不會發生。

淡淡地掃了自己的長女一眼,他冷冷說道:“我現在說的,是你和煜王!”

帝君須遠之,煜王不可近。

他的女兒,怎麽就沒有明白自己的苦心呢?

蘇錦繡咬著下唇,有些失望地看了父親一眼。

前世今生,她的父親都高不可攀。

而今,雖然近在咫尺,可兩人的內心,卻遠比天涯。

煜王。

父親的內心裏,只是顧忌煜王,他何嘗知道,自己的心裏,根本就沒有那個人渣太子?

微微閉了閉眼睛,她加重語氣說道:“妹妹既為側妃,女兒就不能再為正妃!”

莫說兩姐妹爭爭吵吵的不象話。

即便是蘇憐衣那種心思的人,她都不屑與之為伍。

蘇功的神色,更加冷了下來:“你的妹妹,我會另想辦法,至於你,正妃之位,除非帝君賜旨,否則沒法更改!”

真的,沒法子更改嘛?

蘇錦繡悲涼地搖了搖頭!

如果真的沒法子更改,那麽,上一世的時候,那品繡之宴,何故蘇憐衣當場就奪了她的位子,並害她萬劫不覆?

如果真的沒法子更改。

那麽,她上一世為何會淒慘地死去,而到頭來,無人問津呢?

“妹妹會恨父親的!”

蘇錦繡的語氣,有肯定也有落寞。

蘇憐衣的話,上一次蘇功已經聽得清清楚楚。她怪自己奪了正妃之位。

可現在,蘇功居然說,蘇憐衣的事,他會再想辦法?

一個想法湧上心頭,她想也不想地說道:“或許,女兒願意讓出這正妃之位!”

蘇憐衣為正妃,她可以全身而退。

那麽,到時對付起這一對人渣起來,就會更加事半功倍。

對的,就是這樣。

然而,她的眼睛才剛剛一亮,蘇功已經沈聲說道:“荒唐!”

這正妃之位,乃是帝君用來平衡各方權勢之用。

自己的女兒,難道一個想讓,就可以讓到自己的次女頭上?

用腳趾頭想一下,都是不可能的。

因為賴氏一門的關系,蘇憐衣永遠只能是側妃,永遠只能是棋子。

正妃之位,要麽是蘇錦繡,要麽就是帝君任何一個,想要給予的人。

但,絕對不關賴氏一門,絕對不會給蘇憐衣。

自己的這個女兒,整天活在手宅,這些個政治權謀,自然不懂,可以說,她的命運,在完顏氏生下她,在需要多方平衡的時候,就已經註定的了!

微微閉了閉眼睛,蘇功已經不想再說下去:“你只要記得,不要和煜王走得太近了!”

皇室之中,親情永遠擺在最後。

這個煜王,接近自己的女兒,不用想都知道什麽目的。

女兒年紀尚輕,不知道人心險惡,老奸巨滑的蘇功,又哪裏不知道其中厲害呢?

蘇錦繡聽了,怒極反笑:“我不會和煜王如何,但若父親不替女兒退去這太子婚約,女兒也是會自己想辦法的!”

說完,躬身後退,出了門口。

房門,從身後關上,蘇錦繡扶著門柱,渾身顫抖。

她甚至不知道,這是哪裏來的勇氣,在父親的面前,說出了如此可算是大敬的話。雖然是心裏話,可同樣為父親所不容。

至於煜王……

她從不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能瞞得過蘇功的耳目,可正因為如此,才對他更加痛恨!

畢竟,對於蘇功來說,明知道她的處境,卻根本無動於衷。

明明知道她的苦楚,卻來了個視而不見!

深深吸了口氣,她慢慢走到了院子裏。

墻角的紅梅,開得正艷。

滿樹的紅色,象是流動的血液,在鋪滿冰雪的地面,落下瓣瓣點紅。

蘇錦繡走過去,伸手接下一朵。看了半晌之後,放在手裏揉碎,又拋了開去。

她的內心,如波濤洶湧,無數個念頭飛奔而過,卻怎麽都沒人辦法停息!

靠近京郊的驛館裏,此時同樣是兵荒馬亂一片。

一個黑衣人坐在上首,臉色黑得墨漆一片。

他看著屋內的幾人,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說說你們幾個,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連信物如此重要的東西都會丟……我們此來,豈不是白跑了一趟?”

一邊說,他一邊站起身來:“沒了那信物,就沒辦法和那人聯系,來年的春末,我們想要的東西,就再沒法到手了!”

那人的語氣,十分的沈重。

一口和京城之人完全不同的語調,讓人聽著有些怪異。

窗子,緊緊關著,雪的寒氣被擋在門外。

略黑的光線,照著他們難看無比的臉色,不管怎麽看,都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景象。

忽然,左下首的那人說話了:“統領,那日街頭太亂,讓我等以為,是被人發現了,這才失了信物……最後,我等也查出了,是因為賴彬和於迥起了沖突,當街追趕一名女子所致……”

“我當然知道他在追一個女子,可我說的,是信物,我們的信物,究竟在哪裏?”

那人聽了,默默地低下頭去。

另外一個看起來身份較高的人搖搖頭,說道:“此事,我們已經查出了眉目,眼看就要找出那人,只不過,這約定的時間也要到了,得加快一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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