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埋怨道，“別笑得那麽傻，若是被人見到了，你皇帝的威嚴又沒了！”

“沒關系，我不是靠外表過活的人。”雖然是這麽說，他的面容還是收斂了幾分。

藍卿雪知道他的心思，忍住笑，沒有拆穿。

京都府的百姓組成了十裏長隊送別他們，旌旗當空，烈日炎炎。每個人的臉上都精神飽滿，他們跟著當今聖上一起，保家衛國。

妻子送別丈夫，母親送別兒子，一步一行，數萬人相連。

藍卿雪坐在馬車裏，看著這樣的場面，心中百感糾結。

踏枝坐在她座位下邊的榻上，幫她剝了一個橘子，遞給了她。

藍卿雪接過橘子，輕輕咬了一口，飽滿甜蜜的汁水流了出來，香甜在唇齒之間蔓延開來。她望著眼前的女子，輕輕問道，“你有沒有後悔習武？若是你不習武，武功不那麽卓著，也不會跟著我一起去北塞，生死未蔔。”

她搖了搖頭，面容上很是堅定，“我不後悔。習武是一身本事，學了可以強身健體，學好了還能夠保護自己親近的人。正是因為踏枝有了這一身武功，才能夠留在娘娘身邊。娘娘身邊的人，俸祿都比別人高。踏枝這一次遠行，得到的薪水更是原來的四倍，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很是驚奇，根本沒有想到她會從這個角度來回答她的問題。

嘴角噙著一抹滿意的笑容。

只要她不後悔就好。

這一去生死未蔔，北塞也確實不是一個好地方。辰康國與北塞接壤，那裏的城郭雖然貧瘠，但也比荒涼的北塞好太多。

很多北塞女子，都願意嫁到辰康國來。

只是礙於北塞有規定，女子不能外嫁，要為本族繁衍奉獻，所以才不敢太過囂張。

行軍幾千裏，馬疲人乏，藍卿雪的心也跟著累了。

連喻初將水壺拿了過來，給她餵了一口水。這時，踏枝走了進來。

她將熱水放在她們的面前，然後蹲了下來。

她知道，她從來沒有伺候過她，於是擺了擺手，笑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洗腳。這行軍途中，不必那麽講究。你出去吧。”

踏枝看了連喻初一眼，見他點頭，才緩緩走了出去。

連喻初蹲了下來，將她的鞋子脫下。她的臉上湧上了一抹酡紅，腳往回縮。他扯住了她的腳，笑道，“有什麽我沒見過的，你不要害羞了。”

“臭。”她的聲音幾不可聞。

連日行軍，她沒有好好休息過，腳自然是臭的。

聽到這個問題，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她的心裏很擔憂，眼神害怕地看著她。

他笑了，“你不用擔心我嫌棄你，你看看我，我如此不解風情，只會做老黃牛，你不嫌棄我就是好的了。在你面前，我時常自卑。”

她知道他是說好聽的話哄她，因為他身上有睥睨一切的氣息。

這樣的人，怎麽會自卑呢？

不過她也不拆穿，腳擡著，任由他折騰。

羅襪脫下之後，果然很臭，他的臉都皺了起來，吐槽道，“你還是不是美人兒啊，美人的腳也這麽臭啊？”

藍卿雪只覺得他膚淺得緊，這天底下有哪一條規定說美人的腳就不會臭的。

不過見他這麽逃避的樣子，她反而將他湊了上去。

他一臉痛苦，她哈哈大笑，兩個人其樂融融。

而另外一行人此刻更被困在深山之中。夜深了，山林裏的瘴氣很是濃郁，陶殊的眸子裏有寒光。

他們隨行的只有幾位侍衛，大軍在山嶺之後。

他看著身邊膽小的女人，笑了，“都說了，讓你不要跟著過來，你偏偏要過來，看到這樣惡劣的環境，你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對不對？”

她搖了搖頭，很坦然地道，“跟著你，即使是吃糠腌菜，我也舉得幸福。”

陶殊的臉上湧上了一抹烏雲，跟著他的日子已經變得這麽苦了嗎？

她一看，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對不起，我只是想要強調我很幸福。”

他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說了，越描越黑。

荀夜蕙弱弱地低下了頭。她沒有別的什麽本事，將原來好好的事情搞砸，倒是本事一流。此刻闖了禍，也小心翼翼地瞧著他，很是苦惱。

陶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天空中一點月亮都見不到，四處的密林擋住了所有。

借著一點微光，他看著她道，“我既然選擇了你，也不會考慮很多了。你只要安心做你自己就好，明白了嗎？”

她點了點頭，只覺得他這話太過高深了些。不過她向來就是唯他是從此刻也是聽之任之。

陶殊的心裏愁雲密布。

看來皇上還是不信任他，要不然不會將他差使到這南疆來。

那南嶼國早已是狼子野心，辰康國一直都有所防範。表面上是讓他過去督軍，實際上軍權的控制令牌都不在他的手上。他去了之後，也是一個傀儡。

但是他還是要去。

若他抗旨不遵，立馬就會有人將他關入天牢。他是無所謂，只不過他已經有了想要守護的人。為了給小蕙一個好日子過，他願意忍受。

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小蕙居然跟著他來到這偏僻的南疆。

有些時候，他真的很想感嘆，女人真是偉大。她們外表上極為柔弱，卻有著極為強大的內心，什麽龍潭虎穴都敢闖。

他若是女子，必定東食西宿，做一個快快活活的人。

但他不是女人，想不通這些人為什麽這麽苦兮兮的，明明可以更快活地活。

荀夜蕙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擔憂地道，“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麽，惹得你不開心了啊？”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神色，“小蕙，你沒有做錯。以後你也不要這麽小心地跟我說話，好不好？感覺我就像是會吃人的老虎一般，讓我很不舒服。”

她低下了頭。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真的好害怕，一覺醒來，一切都是一場夢。所以就更加小心翼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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